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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欲孽深宫-第11章

小说: 欲孽深宫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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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锦眉心微蹙,只觉这声音耳熟,不及细想,一旁绿沁叫道:“你是哪个宫的?这里是御选采女在此赏花,若是哪宫的侍卫,便请速速离去。”

    低头细看,一片雪蓝身影反而渐渐从花丛中转过来,隐约可见枫树坪绣虫草纹缎靴走近。在宫中能穿软靴的男子有限,虞锦心中一定,已猜到来人是谁,便隔了那花树又问:“来人是谁?”

    那人绕过花树站了出来,远远的站在一边。虞锦见果然是他,忙行礼道:“太子殿下。”

    这人正是当今太子李慎。他背了手走近前几步,身后跟着的是位大太监,垂手低眼,看都不看虞锦等人,低声道:“殿下,可要摒退了众人?”

    闻言抬眸,正看到太子轻轻摆手,微笑道:“不必了,此为故人。”

    虞锦心头一凛,脸上也微微变色,前后不过想了一下便透彻无比,顺势笑道:“殿下好兴致,舜华园偏远,不想竟能于此地得见殿下。”

    太子淡然点头,目光如冷冬寒雪在虞锦脸上拂过,嘴角蕴着抹似笑非笑之意:“如何不是我有意至此?”

    虞锦一愣,嫣然含笑:“殿下这是何意?实不知这木槿花是殿下所钟之花,如此可算是妾身扰了殿下兴致。”

    太子面色不变,冷冷近前两步,见石桌上摆着酒壶并酒杯,撩衣坐下。虞锦仍立在一旁不动,便向她道:“竟也不必推说这些。我知你心中所想,且先坐吧。”

    虞锦不好推拒,在隔了一凳的石上坐了。

    静默片刻,有柔风卷起一地花瓣绕人旋舞,虞锦裙角轻盈的柔纱也借着风轻轻摆动,铺了一地,几缕乌发犹如浓雾随风飘散,花自纷纷落下,一点两点落在二人衣间。

    花海静寂,一时间谁都不忍打破这片沉默似的。半晌,听得太子沉吟道:“原以为你不是池中之物,为何甘心沉寂?”

    虞锦凝眉一笑,心知此人极聪明智慧,索性实话道:“不知殿下可曾听过一句‘候门尚且深如海,更何况,深宫一望。’,况花开又灭,不知几时才得见君王面?妾身身若浮萍,能自保尚是侥幸,实不敢妄想其他。”

    太子肃了神色,感叹道:“既如此,我竟看错你了,只是你既已借了他人之手,现如今想抽身事外,也实在是太过艰难。”

    这话说进虞锦心里似的,直白不掺粉饰,恍然如醍醐灌顶,虞锦眼中光彩略暗,强笑道:“生死有命,也只得随走随看了。”

    虽如此说,到底心中存了一段心事。由此想到今日种种安稳,说不得只是昙花一现。心头一沉,一片花瓣落至指尖,再抬头看天,不一会儿竟已铅云低垂,暑气随着潮意扑面而来。转眼轰隆雷声自低沉的天际滚落,随之闪电刹那横亘半片天空,风沉重的卷过来,虞锦忙起身欲避,只是四周尽是繁花青树,哪里有什么避雨的地方?

    太子见此,便道:“这附近有一水廊,大雨无久落,不如暂避一避再回宫不迟。”

    虞锦自然答应,随太子绕过两道树丛,已有雨滴垂落。紧走了两步,眼前忽然一亮,原是一片水光潋滟,上有回廊沿水而建,萦绕迤逦,有如长虹横亘,精巧飘逸。遂躲至廊下,见不远处有一八角亭沿廊立于水中,上书“落雨亭”三个大字。

    “既有此亭,少不得要去一观。”

    虞锦点头,落后一步随太子走至亭中坐下。周围雨声淅沥,雨点滂沱,雨水沿着亭檐线一样垂落下来,天地间好像都被这一片茫茫水雾覆盖住了似的,她眯眼看了看远方,只能看见沿岸一溜回廊依稀颜色,另有湖面被那水滴打的粉碎,上面点点坑洼,好似摔破了的镜子,混沌青黑。

    赏了一回雨中景致,觉得有一丝一丝的凉意顺着风刮进袖口领间,不时有散落的雨滴飞溅进来,虞锦避之不迭,起身欲躲,一个闪神间脚下不稳,竟险险欲倒。

    眼见这步便要载倒在地,忽地腰间一收,身体随之偎进一个坚硬的怀抱,耳边雨声不停,虞锦咬了唇,缓缓睁眼,眼前那人一贯冰冷的脸上竟染了笑意,虽极其细微,却不难分辨。她轻轻一动,分明见自己竟被太子搂进怀中,脸上滚烫,也不敢接触太子的眼神,窘得连声音都似蚊嘤:“殿下,请松手吧。”

宫闱 天涯

    “竟不谢我一下?”或许因为这远离世俗的所在,太子的语气轻松许多。

    虞锦小心翼翼扶着那人手臂站稳了,虽知道不过玩笑,仍面红过耳,低声道:“谢殿下。”

    太子微笑:“雨天地滑,采女需小心。”并不待虞锦回应,远眺那无垠风波道:“此雨甚急。小湖景色尚且如此壮丽,不知那钱塘碧波,抑或苍茫河水间又该是番怎样景色。”

    虞锦抚平心绪,随着他的目光看向湖心,淡笑道:“总该更具气势一些。”

    “很是。”太子点点头,转头向她道:“这宫中墙角,终究是看不到天涯之大。”

    虞锦心头一跳,忍不住看进那人碧波无痕的星眸。他的眼神中似乎有着别样的温度,有淡淡暖意萦绕心尖,是了,她何尝不向往天涯,可既然已经被关在雕花笼中,如何才能展翅飞翔?

    流年似水,她还年轻的很,终生却已注定。三年五载,十年二十年,她都能等,只要有一天她还能看见不同的天空。可心内某个角落也分明知道,这一生,她注定不能实现夙愿。

    “你既然已下定决心,我也必定不会逼你。只是我身上背负太多,或许……”好像惊觉自己的失态,他突然闭上那双波光潋滟的眼。然而再睁眼时,太子眼中已然平静如波,如果不是虞锦亲眼所见,几乎以为刚才只是一场幻觉。

    “或许人事,功名,这天下与人生,不过是一局棋。既然输赢未定,我便不能袖手旁观。”风骤起,俯仰间,太子的身上竟有睥睨天下的意气飞扬在苍茫雨中。

    虞锦直直的看着那人,不知怎地想起久远以前听过的宫中旧事,透过这人如今冷静嗤笑的模样,仿若可见当时荒园败宫中那人燃烧着的眼睛,她心中忽然想到旧事,不由得一凌,当年祸乱起时,在国破之际独立支撑河山的,如何不是他默默燃烧多年的雄心?

    二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缠绕,相看你我,此时种种,尽在不言中。

    “殿下好气度。”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虞锦细眉微皱,微微上挑的长而媚的眼睛躲开对面的视线,可那冷冰冰的目光像是有神识一般,摧枯拉朽的一路撼动那坚硬沉寂的心房。

    虞锦忽地想起燕行的眼睛。燕行的目光永远是活泼的,阳光的,偶尔带了些温柔,只要他望着你,就好像能让自己忘记所有哀愁。

    可那样一双温柔的眼睛里,却永远不再会有自己的身影了。

    “你想出去走走?那好办,等我们成婚了,我骑马带着你,你想去看哪处的风景,我们就去哪,你若是累了,我们就找个地方安定下来。”虞锦看着湖面上跳跃的雨点,燕行的这句“非礼之言”蓦地兜上心来,她把眼睛一闭,掉过身子,将背倚在亭柱上。

    雨声沙沙,风声铮铮,她再也不能和他围炉捧茶,他当年送给她的风筝大约已经破碎积尘,那些花花绿绿的风车吹不动了,拨一拨,还能想起旧日共坐夕阳的情境。

    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

    虞锦拢在袖中的手紧紧握起来,她知道的,她只是不忍说,不忍想明白。

    再也回不去了。

    雨水小了一些,太子的声音便自她身后传来。

    “我小的时候,也曾经像你一样,以为不争不斗就能逃离这一切。”他的语调坚定而缓慢,像是厚沉沉的丝绒,又像是明净的河流,慢慢流淌进虞锦的耳朵里。

    “那个时候我的母妃还在,我的贴身丫鬟和乳母也在,她们都跟我说,只要忍忍就可以过去了,只要我长大就好了,我就可以离开皇宫,开衙建府,再不用看谁的眼色,过自己的日子。我一直记得她们的话,即使其他的兄弟欺我辱我,即使被宫里的奴才瞧不起,即使我的父皇根本不记得他有我这么一个儿子。”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仿若想起曾经不堪的过往,脸上也带了几丝不易察觉的哀戚。

    “我的母妃病重,她身份低贱,又有我这样一个不争气的儿子,连想喝一杯热茶都困难。”

    太子的语气缓缓冰冷下来,这让虞锦不由想起她床边燃着的丝丝冷香,有着缠绵的形态,勾起人们最悱恻的情肠,脚下动了动,她终究忍不住转过身来。

    眼前太子的神态不变,他仍是那样冷冷的看着远方,眼神却好像已经沉浸在另外一个世界里,兀自徐徐道来:“我的贴身大丫头因为得罪了别的宫里的丫鬟,被诬陷偷窃宫中财物,赏了八十乱棍。”他的嘴角轻勾,滑出一片冷笑:“当然,她死了。”

    “再后来的事情,你们或许都知道。”太子扭过头,深潭一样的眸子静静的看着虞锦:“几年前的那场藩王叛乱,京都即将失守,我父皇带着几个妃子要逃到陪都,这时候才想起我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儿子。他立我为太子,让我监理国事,把我和病重的母妃抛在这被人围困的黄金宫殿里。”

    “一切都开始的太快了,几个小队的叛军冲进宫中,见人就杀,我的乳母护着我想要跑出去,她的背上挨了一刀,还在冲我叫,让我快点逃,逃到宫外面去,再也不要回来。”

    太子黑漆漆的睫毛颤了几颤,那隐约而来的凄楚让虞锦咬紧了嘴唇,她当然记得几年前的那场叛乱,她更记得自己与这位太子第一次见面的情形,那时情景即使无数雨水冲刷,千万白雪飘扬,依旧掩不去那些惨烈的屠杀和难堪的过往。

    她记得那个时候燕行疯了一样闯进自己家中,衣衫上有触目惊心的红,藩王军队中的一队混入了京都,与集留在都城的军队直接在城中展开了一场激战,无数的平民百姓跟着遭了秧,鲜红的血顺着沟渠流出了城外,把护城河水都染红了。

    值得庆幸的是,江夏王集结了军队在外围将叛乱的军队剿杀,他的弓箭直接射穿了作乱贼首的脑袋,将胜利拱手送给了年迈的老皇帝,那个时候她还什么都不懂,在一切终于平定后再次闹着要燕行偷偷带他出去见一见从陪都回城的皇帝仪驾。

    燕行无法,带她跑到城门处的酒馆,她趴在二楼的窗户下往下望,看见一个少年端坐在马上静静立在城门口等待,少年很清秀,身体看起来也不是很好的样子,他仿佛感觉到了虞瑾的目光,转过头,沉静的瞥了她一眼。

    虞瑾看清了他的样子,顿时愣住了,她张了张嘴,傻乎乎的就想喊出声,却被燕行一把捂住了嘴。而他依旧端坐在马上,目光笔直的像这边看来,视线却并无焦点,似乎只是不想去看城门前那一片招展的旗昇。

    他的身边就是那位传说中神武异常的江夏王。渐到午时,才有纷纷扬扬的华盖和雀扇从敞开的城门走进来,明黄的銮驾上面轻纱飞扬,那天她始终没有看到皇帝一面,却惊诧于逃跑的皇帝像一个胜利者一样的回归场面,而他的臣民的尸体仍然被堆积在巷口里,层层叠叠的,几乎要高出巷壁。

    好像忽然之间,她几乎能理解太子那些一直不能道出的苦楚。

    “我因为守京有功,名正言顺的做了太子,还被记名在皇后名下。那天我母妃握着我的手哭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哭,她说她是高兴的哭了,她说要我保护好自己……她还说了很多,很多。”太子的语调微微发颤,但还是努力维持着一贯的平稳,“当晚,她去了。没有什么痛苦,她是笑着走的。她的儿子被人抢走了,可她却很高兴。”

    “所以你看,你以为能逃离一切,以为不争斗就可以平安一世么?”太子缓缓地摇头,坚定的看着虞锦的眼睛:“在宫里,不是你想避就能避开的。”

    “我知道你的顾忌,江夏王希望能安插进来他的人,他的军功凌主,如今时局紧张,他需要一个人能在宫里说得上话,何况,我与皇后亲生儿子还是五五之数,如若后宫无人,势必对我们是一个很大的不利。”

    他眼光灼灼的看了虞锦半晌,看出她的退缩和犹豫,然后道:“我知道你在闺房中就有算名,你父亲饱读诗书,养出的女儿也不是俗器,如今你既然来了这里,必定是早放下了往日的事,所以如果可能,我也需要你出全力。”

    他看着虞锦,虞锦也在看着他。

    面前的人雪白的脸上,有斜飞的英冷的眉,没有温度的眼角,高挺的鼻梁洒下一片阴影,薄红的嘴唇。这个人好像整个人都罩在冰霜里一样,他看起来是没有温度的,冷酷的,无情的,可虞锦却没办法说他是否真的无情。

    无情的人,是不会受伤的。

    风恰巧向这边吹过来,虞锦依稀听见远处的丝竹声乐,除了这场大雨,眼前的宫殿分明处处都是欢嚣喜乐,即使那些明争暗斗如此尖利,她却已被安然排除,只要静静的窝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就根本不会受到伤害。

    这会儿虞锦只是怔怔的看着太子,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推脱他,说什么都太无力了,可她分明不愿意。

    “殿下,我可能没有那样的能力。”

    终于说出口,虞锦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心头一松,不管他人怎样,她只希望自己能够尽量平安。她是自私,她的父母仍在宫外,他们已垂垂老矣,她不愿意冒险。

    太子却不气,他只是轻轻一笑,这笑容因为太难得了,倒像是平静湖面上突然绽放的莲花。他的声音四平八稳,像是很有把握一样,慢慢的一字一句,誓言一样道:“你可以回去再考虑一下。需记得,事成之后,我,许你天涯。”

    天涯?

    虞锦心口好像被谁突然擂了一下,透不过来气。太子的话言犹在耳,她却觉得像是场梦。

    这是真的么?

    旧日的时光好像翻腾的浪花一样全都重现眼前,诱惑太大了,她只是只小鱼儿,却不知道这诱饵应不应该吞下去。一不小心便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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