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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将军令-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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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汉人心底的希望和复仇的勇气。

几日后,当匈奴大军推进到天朝京城之下的时候,四野飞鸟全被惊起,展起的羽翼一瞬间遮住了天日,众人都抬起头,看着它们结队掠过。接下来的时间他们再无暇抬望天空。
匈奴队列里,惊叹声如波涛般此起彼伏。
当然了,他们没见过那样高大的城楼,那是汉人数代财富积累之地,杀进去能获得的东西远远超过在草原上风餐露宿的牧民们的想象。

辽阔的平原之上,冰冷古老的青砖城墙骤然平地而起,圈起望不到尽头的土地。它像巨人般挺拔地屹立着,沉默的与侵犯者们遥遥相对。
萧氏几辈的经营,早将这城池修筑得坚不可摧。
城外一衣带水的护城河,深达数丈,巨大的吊桥静静挂在城门前。一块块青石砖层层垒砌上去,构成了这份高大巍峨。砖缝间青苔累累,滑得落不下脚,整个城墙泛着一种冷冷的阴沉光泽,似乎警示着外人不要轻易接近。

敌军的到来并没引起城楼上的骚动,由此可见汉人是早有准备,可城墙上没立帅旗,无法判断此时的汉家战将是谁。
律延并不在意,他早获取了情报。
汉家天子没跑,那个神情冷峻的青年皇帝的勇气偌大,值得赞赏,然而律延也知道城中仅剩两万兵力,无将可用。粮草早在萧谨远征时就已经带走大半。哪怕那一次出征后立刻调粮,但从运河运送本来舟行缓慢,一时半会能筹到的粮草应该也有限。
所有的情报都表示, 
 141、第 141 章 。。。 
 
 
优势在匈奴一方,汉人们最值得依靠的不过是这高大的城墙。
古往今来,攻城战都不好打。
那个萧氏皇帝依仗的就是这一点吧,不过他会后悔,因为他面临的对手是律延,匈奴最凶狠狡诈的头狼。

出于礼节,律延派人送招降信入城,对方好歹是一国之主,这样的基本礼遇匈奴人还是应该给予。
其后对方一直保持着沉默。
律延等待了一天,第二日清晨时分,发令强攻。
匈奴阵前摆开了一线砲座,共有百余架,令下掷石。一时间落石如雨,也不知道砸死了多少汉兵。其后床弩上阵,床弩是攻城守城的利器,射程远,威力大,发出的一枪三剑箭其实形同长矛,中者立时毙命。
然而这器具的真正用途并不在此,若是守方城墙稍薄弱些,一箭过去,便是摧枯拉朽之效。
可弩兵发箭之后发觉这京城城墙坚实,一箭射它不透,弩兵立刻改换了方式,将箭枝射入城墙,一支支逐渐升高,插入墙体中的箭便如同梯子一般可攀援而上。
一瞬间,那城墙上已经搭了近十条这样的软梯。砲座再上,劈头砸了一阵子,直到那城头一个人影也看不到了,估计是无人敢在那上头立足了。
匈奴众兵见势一声呼喝,震天骇地,马蹄声骤起,宛如雷鸣,大军如潮水般喊杀奔腾,直奔城下而去。
转眼到城下护城河,匈奴兵纷纷推倒云梯,架于水面,这便不得不下马过河了。
说时迟,那时快,本来已经无人的城头突然闪现出无数人头,都是汉人兵士打扮,人人持弓往下。一时间,箭落如骤雨,纵然是每名匈奴人都带有盾牌,依然不断有人翻身落河。
有勇猛的奔到攀墙的箭枝下,爬不几步也被射落下去。
一直跟随左右的耶禾道:“这帮孙子一直硬着头皮让我们砸呢,怎么没砸死。”
律延出神凝望,也不回话。
不断有人掉入护城河,可匈奴人数众多,喧嚣着往前突进,到底还是有不少人过了护城河,竖起云梯或登上箭枝,举着盾牌开始攀爬。

这时,城楼上突然出现几十个兵士,手中持桶,探出身体往下倾倒什么,远远看去,倒出的东西落在箭枝上,居然翻起水花,宛如瀑布。
城下匈奴军万箭齐发,那些兵士不断有人中箭翻落下来,其他人却毫不在意,只顾将手中的东西倒完,倒到最后,能完璧而归的不过一二人。
耶禾奇道:“倒的是什么?”
面前发生的情景似乎是要给他答案,一名匈奴兵攀上一支箭枝,不知如何,转眼便跌落了下去,在他左右攀爬的兵士倒跟商量好了似的,爬了不两步也纷纷掉落。
律延突然道,“是油!!”

城下的匈奴军士也觉出不对,此刻后方却突然传来鸣金后退之声。
箭梯或者云梯上已经陆续登上十数人,哪里来得及退,只见城楼上守士突然燃了火把往下扔,火苗“呼”地一声猛地窜起老高,那些自觉爬得离胜利不过几丈远的匈奴人们那满腔的兴奋突然变成了惊恐,浑身是火,惨呼着往下跳。
而地面上也早是一片火海,浓烟滚滚,惨呼连连,那火沿着护城河和城墙间的窄道一线燃烧过去。此刻秋高气爽,草木枯朽,极易点着。而钉在城墙上那些一枪三剑箭的箭杆原本是木制,这一来也一根根燃烧起来,很快燃成了脆生生的黑炭,从半空中纷纷折断掉了下去。
一时间变故突起,匈奴军手忙脚乱,眼见没辙了,只能立刻后撤。可架桥的云梯有限,众人惧火推搡拥挤,不知道掉了多少人到那护城河中,楼上更是箭发如雨,射得匈奴军一派鬼哭狼嚎。
律延霍然起身,厉喝道,“对方战将是谁?!立刻去查!!”

这时,城楼上突然挑起一支旗杆,那面旌旗缓缓立起,适时风起,旗帜云卷,上面那个汉字时隐时现。
律延定睛看了半晌,到底隔得太远,看不真切。却听到己方大军中隐约有哗然之声,顿觉有异。
片刻后,终于有兵来报:“是‘陈’字旗!汉人主帅是、是陈则铭!!”

而此刻的朝堂之上,已经吵成一团焦。
实际上,萧定之前颁布的部署中,指定的主帅是段其。
此人名不见经传,之所以委任他,是因为京中确实如律延所知无将可用,此刻这个从五品的都虞候,已经是京中官职最高的武将。
众臣都惶恐不安,众所周知,守城靠的是士气,是将领,而这个段其似乎还不够分量。然而众人也知道只要一心坚守,深沟高垒的京都要一下被攻破也不是易事,就在这样忐忑的心情中,人们迎来了匈奴的兵临城下。
然而,萧定却来了个瞒天过海临阵换将。到双方交战之后,大臣们突然发觉出现在阵前的并不是意料中的段将军,而是那个本来卧病在家,无权无势的被废魏王。
陈则铭与萧定那点不共戴天的情仇人尽皆知,百官一下便哗然了。陈则铭的能力谁也不怀疑,问题是这么个人要真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依托给他,他发了狠为私仇来个阵前反水怎么办?谁克制得了?虽然说这可能性不大,可人总是爱往最坏的境地想,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再往深了说,前阵子弹劾过陈则铭的人不少,看他突然出来再度领兵,展望一下未来,难免头皮发麻。

于是以御史中丞吴湍为首的诸臣对万岁发起了言论上的进攻,请求立刻换将,理由是这个人太不可靠,朝三暮四,不堪大用。而参知政事杨如钦却进行了反驳,说此人家眷全在京中,要叛难上加难,而论实力,陈则铭显然高出段其太多,正是此战不二人选。
杨如钦一出班,中书省多人应和。可见在被萧定召见后,杨如钦着实是下了些功夫的。
吴湍是个直肠子,闻言大怒,直斥杨如钦邪佞惑主。
杨如钦得势后,哪里有人敢这么对他讲话,一时间脸也黑了,立刻转身对萧定请奏道:“段其资历太浅,不足以服众,临阵换将实在是万岁权衡之后的迫不得已。但中丞大人忠心为国,想得甚是周详,他死活不肯让陈则铭上阵,必定是胸有沟壑,早已经想到了周全的法子了。再想一想古往今来,文臣守城成功者比比皆是,也不奇怪,既然如此,请万岁准中丞大人即刻赶去城楼以身替之。”
吴湍一听便傻了,抬头看萧定正转头看他,似乎当真要考虑这个问题。
吴湍连忙请辞,他不会战术倒还罢了,这偌大一个城池,数十万人的生死,这样的重担他哪里敢担。
萧定微微一笑,趁机道:“吴卿和杨卿所言各有各的道理,既然如此,我们先看了这一战的结果,再议要不要换将如何。”
吴湍不敢再出声,最激烈的人不出头了,其他的人自然也都软了,众臣都呼万岁。

而此刻的匈奴阵后已经响起了鸣金之声,大军黑压压地一片往外撤开,攻得快退得也快。
待返回军营,身为先锋的乌子勒大为愤慨,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两军胜负未分时便急着撤军,失了战机。律延道:“既然对方是他,硬碰硬便不是上策了,通常的攻城之术他肯定早有准备,冒然挺进不过是浪费兵力。”
乌子勒不满,“那汉人皇帝居然敢让一个曾经幽禁过自己的人来做主帅,可见这城里实在是没人了,何以惧之。”
众将也都是这个想法,难免出声附和。
律延笑道:“这一招乍一看是蠢得让人难以置信,可这不是让我们出乎意料了吗?方才的战事你们也见了,陈则铭有没放水大家心里清楚,那汉家天子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才能再让他如此死心塌地为自己守城。”
耶禾道,“这皇帝与陈则铭不合众所周知,哪怕此刻在一个战壕,也不会毫无芥蒂,或者我们可以用个离间计?”
律延摇头道:“人人都知道这一招不妥,萧氏皇帝还是用了,你觉得他会拿自己的性命和这座京城如此儿戏吗?”耶禾疑惑不解,律延解释道:“他必定是已经把两人心结解得妥妥帖帖才敢放心让陈则铭领兵,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否则不是自取灭亡。”
众人相觑,面上都是迷惑,
乌子勒道:“他怎么解的?”
律延诡异一笑,“谁知道呢,或者跟床笫有些关系。”众将哄然大笑。

而画面推回三日前,匈奴军仍在路途中,杨如钦应诏入宫又奉旨离宫之后。
夜已经深了,御书房终于出来人让久立于阶下的陈则铭入殿。
陈则铭终于再次踏入御书房。
这个地方他来了很多次,他自己也记不清次数了,但这一夜他还是吃惊了。
房中的摆设之类全变了。
萧谨喜欢光亮,喜欢奢华,他本人文弱,喜欢吟风弄月,是以他在位的时候,御书房总是灯火通明,墙面上挂满价值连城或书或画的卷轴。而此刻的御书房,墙面上的帖子全被取走了,灯火不多,屋子里那种摇曳晦暗恐怕更符合萧定的喜好,君臣相见需要那么通明透亮吗?
陈则铭环顾四周,一股凉意从脚底卷上来。
他恍惚中想起了当年,那时候的御书房也是这么暗暗的似乎见不到天日,和坐在其中的少年天子身上阴郁的气质彼此呼应,形成了记忆中那让人难以呼吸的氛围。
那时候他在这里跪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为什么此刻,一切转了个圈又走回到老路上去了呢?
陈则铭胸腹间火烧似的难受,只觉得呼吸不畅,加上方才站的时候不短,竟然一阵地眼花耳鸣,接下来太阳处更是针刺似的锐痛,忍不住头中发昏,一头栽了下去。
不等他落地,旁边有人伸手托住了他的手臂。
陈则铭抬起头,那人在耳边道:“万岁赐大人座,请!”说着,果然有宫人搬了木杌过来,待他清醒些,却望见众人都退却了出去,方才与自己说话的宦官正出殿带门。

陈则铭不及回头,浑身上下已经被罩在黑影之中,却是有人站在了身前。
“你真是病了?”那人讶然道。
陈则铭一震,滑下凳子要跪拜,萧定扯住他袖子,“罢了罢了,先坐着吧。”
说着,萧定捂住口咳了几声,再转过头来道:“朕近来咳得厉害,这可是两败俱伤了,谁也没占到便宜。”
见陈则铭不开口,萧定叹了一声,“太医院来看过,没人解得了这毒,也没人断得出这是什么毒,看来这毒你是下了心思的啊……”
陈则铭缓缓起身,跪倒在地。
这一次萧定不拦着他了,盯着他口称死罪,叩地不起,这其中两人视线始终不曾交汇。

萧定沉默了片刻,陈则铭这样的反应在他意料中,但真遇到了,似乎想好的那些话也不知道该如何说起来了。
这么对峙了一会,萧定到底抹不下脸,返回了案后。伸手拿起案头那些奏章,在手掌上敲了几敲,转身扔到了陈则铭面前。
“看看吧。”他的声音很平静的,并不夹杂怒意。
陈则铭这才抬头,他大概也料到那些是什么了,拾起的动作并不急切,打开折子后慢慢地一个个字看过去。
这样的沉默在烛光跳耀中保持了很长的时间。
灯光下,陈则铭面上的神色是漠然的,那些来自纸上的唇枪舌剑似乎丝毫没伤到他,然而他的眉梢眼角间隐约透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态,或者说病态。他坚持着,不让这份倦意淹没自己,但那些晦暗的情绪那样强大,时刻叫嚣着要将他吞灭,这显得他的努力有些孤苦无援。
从外表看起来,他原本俊朗的面容如同蒙上了一层灰尘似的黯淡,他看起来有些憔悴。他不过三十来岁,其实本来是精干之年。
萧定忍不住叹息了一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恨意退却了,胜利者不需要仇恨,那是战败者的标志,看到自己恨了这么多年的人落得这个样子,萧定居然并没什么高兴的想法。
自己并不是个心硬的人哪,萧定忍不住这么想。
而这个时候,陈则铭已经将所有请杀自己的奏章翻过一遍,他恭恭敬敬跪倒,拜谢万岁不杀之恩。
萧定并不推托,只道:“这里还有一叠,你也看看吧。”
这一叠却是战报了。
陈则铭托病在家,但京城人人自危,战况传得飞快,于是对眼下情况也并非一无所知,可真要结合着前线发来的急报这么一看,却是忍不住有些震动了,到最后,见到匈奴的逼近已经不过三百里,途中军士血战尽殆时,不禁抬头。

萧定一直盯着他,见他色变,终于开口:“朕开门见山。陈则铭,那些折子你都看过了,这么多人上奏要杀你,可朕没杀。没杀不是因为朕想放过你,而是不敢杀。”
陈则铭浑身一震,他没料到萧定把话讲得这样开,竟让人觉得那是份坦荡了。
萧定道:“此刻杀你,必然引起朝中动荡,外敌当前,朕不敢冒这个险。”
他冷冷看着陈则铭,“朕与你之间有很多恩怨,比如说朕让你亲手杀了陈贵人,比如说你发动宫变幽禁了朕,对朕下毒,到底谁是谁非,一时半会也讲不清。可如今不是起内讧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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