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携丁香入梦来-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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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过是来说说话,闹洞房这种事,我哪里有彦朗知道的多,恐怕还得亲身体会过的人才知道其中不易啊。”我故意拉长了尾音,私下聊天听人说过彦朗洞房被众人发明的新招法折腾了底朝天,如今正好揶揄他一下,也顺便提醒众人,他彦朗当初多狼狈。众人一阵讪笑,彦朗脸上一阵红白,我说着便抬脚往外走,常春一脸不舍的看着我,想拉住我作救命稻草。只是这个节骨眼儿,我还是撤了好。
“伶牙俐齿的姑娘,等你嫁给三皇子那天,我一定闹你个终身难忘,走着瞧。”彦朗不甘心被笑,反将我一军。我听他提及李桢,不由得面上一红,只瞪了他一眼,便快步走屋来,留下众人在屋内开怀大笑。
刚一出屋,便看见李桢双手包臂,倚着门对我笑。我想到彦朗说的话更觉害羞,便低下头,故作生气地说:“连你也笑话我。”作势便不理他,径直越过他走回去。他一把捞住我的手,不急不慢的说:“你在屋子里的时候不是挺大胆的,怎么被人说一句就这么害羞。”
我被他牵住,忍不住回头狠狠瞪他,一面要甩开他继续往前走,“你放着好好的洞房不闹,挤兑我干什么。”
李桢爽朗大笑,牵着我的手就往前走,将头低下来在我耳边轻语:“闹洞房,哪儿有逗你这么好玩儿。”说着仍旧大笑出声,“走,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看着众人都进了房间,并无人看到他牵着我与我调笑,便也放心的由他牵着,离开东宫内屋。只见他从屋后花园穿出,并不经过筵席,捡着小路一路向南侧走去。今晚太子婚宴,众人皆在席上热闹,就连太监宫女也在住处赐宴,蜿蜒小路上更加冷清无人迹。
“你要带我去哪儿?别走太远,我还要随父亲回府呢。他找不见我,要着急。”走过皇宫后花园,小跑着才跟上李桢的脚步,眼见越走越远,不由得担心的对他说。
“不用担心,我跟母妃说了你今天留宿她宫里,和妍儿叙话。她这会儿应该已经告诉你父亲了。”李桢头也不回,仍旧大步朝前走。
我突然脑中闪过皇后在中宫羞辱我时针对庄妃的话,便问道:“庄妃,和我父亲是旧识么?”
李桢顿了顿脚步,回头若有所思的望了我一眼,说:“算是吧,他们小时候就认识了,我知道的不多。”说罢,不再多言,拉着我继续往前走。
我一路跟着他,虽然有满腹狐疑,见他赶路赶得急,也便没有再问。兜兜转转,竟然来到了南宫门。南门的守卫见是三皇子,皆躬身行礼,三皇子只交代要登门远望,命人不要打扰。侍卫皆退守原地,并未多问。
登上层层台阶,站在门楼之上,我顿时明了他为何带我来此。莅临高处,远处汴城万家灯火依稀可见,幽深宫道直通城中,青砖路上泛着悠悠蓝光,与汴城相连。我侧首看向李桢,他紧闭双唇,目光放远,星眸点点,印着汴城光彩,并不开口说话。我便将头转过来,也远眺这座城池,心中顿时宽阔,又似激荡起无数情怀。
夜风吹过,楼上本就地高风中,加上我们之前快走,我又出了一身汗,被风一吹,忍不住寒噤。李桢不着痕迹将我搂在臂弯中,向后略移,替我遮住风口。我抬头望他,在他优雅的棱角下,隐藏的是野心和权谋,在这一刻又隐藏的如此之好,只让人觉得他的温柔体贴。我不自觉地被这一张脸吸引,被这一个人吸引,晃晃间无限爱慕和崇拜。他亦察觉到了我的目光,低下头轻轻吻我,点到即止。
甫又抬头,望向远方,声音极低我却能听清得:“莫彤,这片江山,势在必得。”
我听见自己喃喃开口,语气清幽:“为何是我?”
“权势虽好,若无眷侣相携,又有何用。这偌大的皇宫,若没有知我之人,不过就是个空壳。得了天下,也不过一场寂寞。”言语缓缓却透着笃定,说罢将我手执起,轻轻一吻。
“你当真要许我半壁江山?”我追问。
“有何不可。”剩余的话语消失在缠绵细吻中。南门守卫不过见到一位皇子与小姐在楼上花前月下,并不曾知晓,这一刻,我们许下的是江山宏愿。
李桢引我回宫的路上,只简单交代我不用担心女官一事,他自有安排。没想到两天之后,我便被皇上召见,亲封南书房司记,职责重要,连我自己都吃了一惊。更令我吃惊的,是皇上屏退众人,将我留在南书房问话,头一句便是“裴莫彤,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我全念皆惊,万万没想到,皇上也知道李桢的野心。转念便抚平情绪,若无皇上默许,李桢又如何能翻手覆天。对皇上而言,这位皇子他本就十分喜欢,再加上他需要扶植势力控制王家一党,如今不过另扶皇子,也是情理之中。一番明了,我便低头叩首,镇定做答:“皇上,自古天下为贤而举,拥贤而聚。皇上您高瞻远瞩,一定最为了解。莫彤不过是择贤而栖,并无他想。”
皇上听后,仍旧面无表情,只淡淡地说:“那依你之见,如何举贤?”
我稍稍一顿,便将心中所想道出:“启禀圣上,当握兵权。”
“好。果然是桢儿所选。”皇上竟流出一丝笑意,挥手让我退下。我低头退下,却忍不住偷看这位年过五旬的皇帝,虽为天颜,眼角也已有斑斑纹迹,也如寻常人家严父一般威严。
只是皇家天下,他首先是君,然后是父。用一个儿子对付另一个儿子,又是何等严酷。李桢是他的儿子,也是他的棋子,若有一日此局被将,这位鹤发老人,并定会弃车保帅,这,便是皇权之争。而我,为了这半壁天下,也甘愿将心爱之人推向战场,这便是皇家之爱。永远是权力在先,情意在后。李桢对我,可是一样计谋?
☆、16。 中秋临 战祸近
宫墙外头的人总想知道宫墙里头的人每天在做什么。
皇帝大约就是一言九鼎,三宫六院享尽天下绝色的好命男子;
后妃大约就是华服美髻,花园寝殿中抚琴作画的美丽女子;
太监大约就是声蚊细呐,躬身垂首在前两者偶食人间烟火时伺候的妥贴稳当的不男不女者。
虽然世人对皇帝和后妃的认知有待商榷,但是对太监的揣度大抵还是正确的。宫中每一个位置都有它的责任担当,人人尽好份内之责,这个冗大的机构方能运转有序。作司记如是,作皇帝亦如是。当然,就连做太监也要有做太监的操守。
世人所以为的躬身垂首侍候之人,恰恰可以是宫中一切风吹草动的来源。在南书房月余,方明白忠不忠心不可察,然而最重要的便是要管得住一张嘴,在哪儿听见在哪儿看见的仍留在原处,半点踏不出殿去,方能侍奉君侧。就这一条,恐怕没有人比皇上身边的吴谦公公作得妥当。
吴公公略微发福的身躯,总是静静的立在皇帝身侧,从不多言,却行止间得当,从不落下诟病口实。若不是在南书房当值,恐怕真的看不到这位皇上身边的铁面公公还有特殊的一面。那便是。。。
“裴莫彤,你来评评,我和刘公公的鬓角那个修得好。”耳边传来吴公公尖细的询问,我只好放下手中疾书的笔,抬起头来,无奈望着面前这一蓝一绿两人。又来了,不出两天必有一出的考题。眼见躲不了,便以手支颐,好好打量。
“今天么,是刘公公的好些。”我寻思前日是判了吴公公的茶叶更为醇香,如今要说刘公公方能显得公平。只是,从来都是些芝麻绿豆小事,这两人到是乐此不疲。记得刚来南书房时,他们对我颇为客气,只是一来二往发现我随意不拘却从不妄言的性子,渐渐也就厮混熟了。只是这过于熟了,也有它的坏处,比如这隔一日一出的审美戏。
“裴丫头,你今日什么眼光,你瞧我这鬓鹅,纹丝不乱,皆为一向,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你再看他的,乱七八糟毫无章法,怎么能是他的好些。”刘公公正得了肯定洋洋得意,一旁的吴公公就忍不住不服起来。
刘公公也不气,只是笑着对我的意见表示肯定:“你前日还说裴丫头一向公平正义,断的最准不过,前日我将信将疑,今日觉得你果然评价的对。”说罢,还以手抚抚额角。
我极为无奈的笑笑,只讨饶:“两位今天放过我吧,昨日皇上在南书房议事一天,你们看着草记都堆成山了,我再抄不完,今天又不能歇息。”
刘公公得了胜利,自然愿意,便扯着吴公公往偏厅走去:“走吧走吧,这丫头今儿要再誊不完,估计又要耽误吃饭。”吴公公这才极不情愿的随他走去。
刘福公公是南书房的主管太监,与皇上身边的吴公公是一对欢喜冤家。说冤家,这两人私下到一块就没有不拌嘴攀比的时候;说欢喜,又是这两人实在交好,拌嘴之后仍不忘照拂对方,好吃好用皆互相分享。这在南书房里不是秘密的秘密,南书房外却鲜有人知。宫中情谊罕有,便更觉珍贵,连我也对他们喜爱三分。
中秋将至,宫廷内外都忙碌了起来。一边是皇帝要遵从祖制在中秋之前去天坛祭天,以祈来年风调雨顺,秋收丰实;一边是宫内的中秋家宴也要操办的浩大妥贴,以呈皇家一派祥和。是以近来宫中最忙碌的当属父亲这个礼部尚书了。
“启禀皇上,祭天事宜臣已照以往惯例安排妥当。行程三天,銮驾已备妥,礼器也已如数置办。”父亲躬身等皇上回话。
“文卿,你办事一向稳妥,朕向来放心。”皇上从桌上书简中抬起头,貌似不经心的问:“今年祭天,不如就让太子代朕前往,你以为如何?”
父亲略想一瞬,便开口道:“自古祭天皆是天子的权利。天子受命于天,方能祈福天恩,散泽于民。”
“太子吗,总是将来的天子。你说呢?”皇上接着问。
“皇上说是,便是。”父亲作答,“臣这就准备太子辇架,择日出城。”
我草草记录着皇上与父亲的商议。皇上并不见得对太子多么器重,却仍授他以天子之命祭天,是极大的殊荣与肯定。或许,也是为了稳定王氏一族的手段。
在南书房,看多了百官之态,听多了百官之言,大概也明了了哪些是右相王显之的人,哪些是左相傅太尉的人,哪些是摇摆不定的人,哪些是从中而立的人,比如说,此刻正站在书房中与天子对话的父亲,便从来窥不见他对左右的亲疏。
“禀皇上,近年中秋家宴,是否仍礼部督办?”父亲继续询问。
“嗯,朕想着往年皆是皇后操办,礼部协办。今年起,由庄妃督办,礼部协办吧。”皇上仍旧说的不轻不重不急不忙。这倒既是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后宫向来是皇后独大,一切统揽,庄妃独宠却也不曾分权,这一授命倒是罕见。
“是,臣知道了。”父亲也依然垂首恭顺作答,“若皇上没有其它事情,臣就下去办差了。”
“去吧。”皇上懒散的潜他下去。
我于眼角瞥了一眼走到屋外的父亲,琢磨着,这两个差事可都不好办。太子出行,虽以天子之名祭天,却毕竟不是天子,分寸拿捏之处,既要显出天家威仪,又不能完全予以天子风范,全在分寸细节之中。皇后独权已久,宫种各处皆是她的人,如今庄妃接管,必定处处制肘。父亲思虑甚缜,太子祭天应该不是难事,只是这后宫开宴,却与后宫势力牵扯颇多,能不能助庄妃办的风光不输人,就不好说了。
皇上借中秋之名,既安佛了太子一端,又免了皇后权仪。表面上看是权宜,实则皇上的心思断比这面上更为深厚。这颗在朝堂上赏给了王氏的定心丸,玄机为解。
“呃。”总算忙完了一天,抬手撑一撑胳膊,觉得僵直酸痛,肚子也终于耐不住嗷嗷叫起,我于是收拾了从南书房出来,往住处回去。想着到了厢房,让秋实给我揉揉才好。微风吹过脸面,我边走边将今日在书房所听所见一一理顺。朝中错综复杂的关系极为深奥,世家亲疏大多可以追述到前代乃至几代关系,在朝中立足已久,盘根错节,虽荣宠有别,要撼动,却又千丝万缕相连。新晋官员,多是科试选拔,相较于世家势力,他们往往更加锐意杀伐,要在这已经被瓜分所剩无几的权势中谋得一席之地。王氏一族往往更重视这些官场新贵,常常帮扶拉拢,连皇上面前都不避讳。武将之中,几个曾经带兵打仗的老将军都已行将就木,放眼望去,苏焕文风头正劲,在军中威严无二。不过,他到底也秉承武将风气,对朝堂之事并不过分上心,只一心习武练兵。王家虽有意拉拢,皇后曾要将二公主李淑许配与他,奈何被庄妃搅了如意算盘。如今长公主在庄妃宫待嫁,朝中皆以为苏焕文是庄妃女婿,只不过我看他武人心思,只认戎马,不认裙带。
想着想着就走到了院门口,冷不丁的被眼前冒出的人影吓了一跳。
“裴姑娘回来了。”王一公公不知什么时候窜到我面前,作势给我引路。
我扶住心口,惊讶探到:“王公公这忍者神功练就的越发好了,长此以往,便可遁身匿迹了。”
王一不好意思地回头望我:“是姑娘想得太入神,没有察觉到奴才。”
我也忍不住好笑,一面想着,李桢自打去了督练营,已有半月未现身,怎么今天有时间来看我。一边随着王一公公往院内走。刚行过门厅,便见到李桢果然在院中等我,桌上还放置了酒菜。
他见我进来,便从石凳上起身,迎我落座。半月不见,他眉宇又添了几分刚练之色,唯独一脸白净,叫人生生不相信,他这是从营房回来。这一副好皮囊,我愤愤地想,难怪迷倒了那么多姑娘。
“王一吓着你,你瞪着我做什么?”他似以整暇的问,一边抬手帮我斟酒,布菜。
“我在看三皇子这张俊颜不知招揽了多少裤下之臣。如今军中操练这么久,怕是要想煞那些莺莺蝶蝶了吧。”旋即危险的睨了他一眼:“说,回宫都去拜会了哪些姑娘啊?”
李桢也不作答,只徐徐摇头,望着满桌的酒菜,促狭的说:“明明没有备醋啊,怎么酸味儿这么重。”
我翻了翻眼,瞅着桌上的酱色排骨,对他说:“瞧,这不是用醋做的。”
他呵呵笑出声来,一本正经得说:“是,果然是糖醋的。既酸又甜!滋味妙不可言。”
我也笑出声来,脸上却经不住红了一片,只好转开话题:“王公公再练就下去,便可以羽化了,走路呼吸皆静不可闻。”
“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