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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愿携丁香入梦来-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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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呵呵笑出声来,一本正经得说:“是,果然是糖醋的。既酸又甜!滋味妙不可言。”
我也笑出声来,脸上却经不住红了一片,只好转开话题:“王公公再练就下去,便可以羽化了,走路呼吸皆静不可闻。”
“我看十有八九是你又想心事想得太过。”李桢看着我,略有一顿,满眼皆是温柔,“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用操心过度,凡事有我。”
我心安理得的吃着饭菜,抬眼看着他,“是,莫彤遵命。”
他无奈的在我颊上一捏,便不再多言。我酒足饭饱,只简略的将心中所想到的事一一告诉他,有些他略微点头淡淡示意已经知晓,有些又示意我详细说给他听。只是在我看来,我所知道的事情,他大多已经知晓,我也不细究他从何而知,只简要的将我的看法观点说个他听,有时他赞同,有时他不赞同,却也不与我争辩。这个人心思极细密,却又一切皆淡然,言谈间总是几分笃定神色,将我的疑虑担忧不安挂念一并打消。
我看着他手上因握剑产生的茧子,不自主的摩挲几下,低头听见自己说到:“世人皆盼风调雨顺,我却日日盼着狼烟四起,又害怕战争真的来临。你说,我该如何是好。”
李桢并不言语,只反手将我的手握住,定定的说:“如你所愿,北边传来消息,突厥最近在凉州境外囤积兵马粮草。这一场战祸,看来不远了。”他眼底一片冰封,却黑色瞳孔却又有星芒闪过,却仍旧微微淡笑,将我的手握的紧了些。
我静静看他,片刻,又低下头去,将心中不安眼中水汽皆强行压下。再抬首,已换上了然笑颜,“如此,便不枉桢郎一番辛苦了。”
顿了一顿,又将心中担忧说出:“如今朝堂,除你之外,也只有太子能受命出征。倘若他请战,便不知皇上会如何定夺。”
李桢轻扯嘴角,漾出一个冷冷的笑容:“他们,舍不得的。”
我心下一紧,是阿,命悬一线,战杀疆场,是何等的危险。我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桢郎,如此,便不负舍得,有舍有得。”


☆、17。 太子行 突厥犯

太子一行浩浩荡荡的出了皇城,我随着皇上站在金阙殿前,与大大小小的官员一起,目送他们远去。阳光洒在皇城青砖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太子的背影仿佛拖了一条长金色的尾巴,迤逦潋滟的在明晃中显得不真实,显示出仅有储君才有的荣华,又隐约可以窥见帝王才有的锦绣。
皇上表情深邃,看不出喜怒,众人亦不敢冒然出声。
诚如先前所料,太子授命替皇帝祭天的消息小小的震动了一下朝野。王氏一族预料之中的欢欣雀跃,有几个老臣在南书房议政时连赞太子恭孝仁义,有帝王之风。皇上闻言只是笑笑,并未表示极大的赞同,却也丢下一句“太子仁义,朕亦欣慰。”
我抬头瞥见右相王显之不置可否的皱了皱眉,却不曾多言。
我虽然资历尚浅,自小从父亲那里也听了许多当今圣上的故事。李氏建朝已有三代,到了第三代,天下已然太平。作为第三代的掌权者,皇上既无平定天下的义务,也没有封疆拓野的雄心。一时间,天下归心,歌舞升平,皇上倒是享了现成的贤明名声。我年纪小的时候不知天高地厚,缠着父亲问:“那皇上是个好皇上吗?”父亲常常被我问的无奈,总是微微蹙眉,淡淡的说:“是好皇上。”
渐渐长大了,我不再问这样憨傻并且有可能致祸的问题,却已经明白了,太平盛世的天下更难守护的道理。随着安泰消失的是人们心中的紧迫感,随之而来的便是奢逸娇宠,不思进取。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帝必须是那个心存忧患,未雨绸缪的掌舵人。世人在享乐,他却要清醒,要洞观时局,瞄着边疆的动静,促着海内的生产。如此,便可以使国力强盛,再危乱动荡之中仍有岿然不动的实力。
就这点看来,如今的这位皇帝,太过清净,大有无为而治的态度。却不见国力日衰,党羽遍结,腐败成性,根基不稳,就连北边的游牧小族都虎视眈眈。
太子被赞仁义,只是当今治世,一腔仁义又有何用?
王显之虽擅弄权,却也是雄才之略。皇上对太子的这一句评价,他显然也明白了其中道理。太子,恐怕是这几个皇子中最像父亲的人,却也是最不适合做皇帝的人。
所谓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这句话在如今李家皇室,却似乎没有应验。皇上的七个皇子,并没有谁独树一帜。除了年幼的五皇子,六皇子,七皇子尚不谙世事,包括太子在内即将成年的几位皇子,不是仁义,就是儒雅。在这宫中,三皇子李桢固然得宠,却也是一副淡雅孑然的样子,虽然常常不拘泥小节,在外人眼里看来,也不过是个得宠皇子的任性,让人丝毫瞧不出秦皇汉武的雄心和气度。
我不禁莞尔,若不是因为我了解这位三皇子,恐怕也察觉不出他功夫之深,将滔天的雄心气度也收纳妥当,叫人瞧不出端倪。若他日李桢得到所想,不知会是怎样一般纵横捭阖之态,怎样一番英雄风姿。
“皇上,当心殿上风凉。”吴谦公公小声的在皇上身后提醒,满语诚切关心。
皇上这才应了一声,责令摆驾。众人也在皇上走了以后,各自回到岗位,继续忙碌的一天。
我也回到南书房继续工作。这几天皇上都不在这里议事,并没有太多文书要誊抄。简单处理一下手头的事务,便告知刘福公公,回住所去了。走在路上,又想起许久未见到常春,也不知道她最近怎么样,今天太子出城,正好去她那里坐坐,说说话。想着,便抬脚往东宫走去。
到了东宫,果然因为太子出城,带走了不少侍从丫鬟,冷清了许多。我一路走去西厢房,还没到,就听见孩子嬉笑的声音。秋燕正领着一众丫头传了膳从另一侧走来,一眼便瞧见了我。
“见过裴小姐。裴小姐来了,快进屋吧。”声音洪亮的让我一愣。
“莫彤来了,快进来吧。”常春显然听见了秋燕的招呼,在屋内对我说话。我方一进屋,便看见六皇子在莫彤身边,想来刚才的嬉笑,是他的声音。
“一块儿吃饭吧,今天六皇子在这儿,我就叫了许多菜,正好一起。”说着就示意丫头给我添置碗筷。
六皇子坐到桌上,支着脑袋,瞪个大眼睛看着我。我不明所以,只好看看他,再看看常春。
“我晓得你,你是那日母后在宫里惩治的女官。”小人瞪大眼睛,言之凿凿的说。
我心上一阵不悦,面上也不好发作。这道伤口本来结了痂,我已经不再去想。童言无忌,被他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不由得心上又是一阵抽搐。
常春见我脸色不佳,急忙开口说:“六皇子还小,你不要同他计较。”六皇子虽不是皇后所生,却自小由皇后抚养,与太子亲厚。如今看来,常春也十分喜爱他。只是不知道,是真心,还是爱屋及乌。
“没关系的。再说六皇子也没有说错。”说罢,扯唇一笑,将尴尬带过。转头和六皇子说东说西一顿神聊,毕竟小孩子,一顿饭工夫,就跟我十分亲近了。
净完手,仕女来带了六皇子去休息。我和常春静静坐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你恨皇后吗?”常春冷不禁问我。
“不恨。”我低头喝茶,连眼皮都没有抬。“我只恨你不爱惜自己,落人口是,让人担心。”这话,我从前不曾对她说过,今日说出,反倒觉得轻松。
常春伸手握着我得手,欲言又止。半晌,悻悻的开口:“莫彤,我知道你是真心待我,我也一直将你视作知己。”顿了顿,“我从来尽心对你好,如果,有一天我还是让你失望,你不要置疑我的心。”
我看着她,隐约觉得不安,又察觉不出异样。只能讷讷对她说:“不论如何,你要爱惜自己。若你爱惜,我便不会失望。”
我们相顾而坐,一时无言。
转眼,中秋宴至,太子也从天坛归来,宫中挂灯结彩,一片热闹祥和。每个人的眼梢都浮着弯弯笑意,就连吴公公和刘公公都少了许多争辩。一时间,太平盛世这四个字怕是写在每个人的心里。中秋团聚,李桢也从营房回来,偶尔看见他,仍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淡然模样,只是目光对视时,方才流露出一丝想念之意,也只有我们两人可以察觉。当然,对于傅彦朗之流常常在我们眉目传情时递过来的揶揄眼神,我和李桢皆心有灵犀的装作没看见。
今天晚上便要开宴,各宫都在沐浴更衣,悉心打扮。只是皇上突然得到边疆急报。时值皇上刚用过午膳,急报递到,他便来南书房议事。我也被刘福公公招了回来,此刻,正坐在偏殿书案上记录。
今年风调雨顺,各地收成借好,就连边城都物资充足。唯一让人愤懑的是,本来百姓有个好收成,应该安居乐业,没想到突厥军队三番两次遣骑兵入境凉州,烧杀抢掠,竟然将原本富足的城池洗劫一空,又杀我百姓百口,实在令人生恨的很。我一边写字,一边血往心口涌。
“禀皇上,这已经是今年第三回了。突厥人如此野蛮放肆,丝毫不讲我国放在眼里,我们必须还以颜色。”傅太尉虽然年事已高,说起话来仍然语气咄咄,一看便是武将出身。
“臣以为,如今紧要之计,是运送粮食和物品去凉州城,以解百姓生活之忧,并且抚恤那些死难百姓的家属,以定民心。”右相王显之不急不缓,慢声说到。
皇上双眉紧锁,半晌才开口:“就先照显之说的办。这件事,就交给显之去办吧。”
中秋家国宴,本是人人欣喜的一件乐事,却因为突厥的进犯,蒙上了一层愁雾。


☆、18。家国宴 司记言

等我从南书房抽身赶去参加中秋家国宴的时候,众人已经酒过三巡。丝竹悠扬,舞姬旋转,长公主的侍女春华悄悄的朝我示意,又指了指长公主身后的坐席,示意那是我的座位。我于是不声不响的躬身走了过去,正襟坐好。
环顾四周,顿时发现今年的宴会别有不同。庄贵妃一改往日在庆怡殿设宴的传统,将宴会的地点选在了庆怡殿连着后花园的空地上,从殿梁一路到后花园支起的桅杆上拉着一圈别致的九龙宫灯,灯影摇曳,既将宴会场地照亮,又有一层飘渺朦胧之意,一轮皎洁浩大的月亮正好将光华洒下,透过宫灯,拂在宴上。青纱帷幔懒懒绕在四周,每十步皆配有宫娥侍立,宫娥皆紫纱罗裙,侧挽云髻,眉心一点红花,手执酒壶,芊芊玉立,风起,则紫纱拂动,窈窕无边。
好一番清风拢影月拢沙的景象,将雕琢藏匿于月光之后,竟似九天设宴瑶池仙女侍奉在侧,妙哉。我低头抿一口酒,不觉赞叹庄妃巧匠心思,此处又胜王皇后一招。
若没有边疆之扰,这场筵席必定宾主尽欢。思及此,抬头窥见皇上和庄妃正谈笑自如,似乎并不受边疆战祸之扰。
歌舞暂缓,已经有等不及的大臣举杯向皇上敬酒,还不忘歌颂圣德宏远,国泰民安。
哼,好一个国泰民安。
我心中浮起一丝冷笑。食君之禄,忠君之士。百姓以赋税供养朝廷百官,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民脂民膏。如今边患不尽,凉州城的百姓生活在忧惧之中。同样一轮明月,他们看到的是骨肉分离,粮米具失;而这些国宴上的臣子,看到的却是奉迎拍马而来的晋升机会,连担君之忧的勇气都没有。可悲。
好在,还有担忧之人。只见傅太尉起身到宴前跪下。
“臣傅寅请旨。”虽年迈而行动有些颤缓,语气却十分笃定。台下气氛顿时凝固起来。
“太尉请讲。”皇上淡淡示意。
“中秋佳节乃是万家团圆之时,但是凉州百姓恐怕正在水生火热之中。突厥已多次进犯,气焰嚣张。臣傅寅请旨,领兵凉州,将突厥蛮夷赶出我疆土,保我百姓安泰。”
皇上并未立刻回答。我望向李桢,他亦了然的看我一眼,便不再抬头。
“你们觉得呢?”果不其然,皇上将战还是和的问题抛给了朝臣。
一时间,宴会上炸开了锅。几番论战下来,不出所料是不主张出兵的右相一党占了上风,竟有大臣明嘲暗讽傅太尉廉颇老矣,尚能饭否之意。太子襟口不言,其他的皇子也不好出声,后宫女眷皆正襟而坐,低头不语。眼看讨论就要进入尾声,局势已然要定下。
我提起裙摆,噌得站起来,在长公主惊异的眼光中,跪倒宴前,太子席旁。
“南书房司记裴莫彤有一问给太子。”众人显然对我突然的举动不明所以,都有些愣然,太子和我皆望向皇上,等他应允。皇上虽有惊诧,却不十分明显,只给了默许的眼神。
太子便说:“莫彤请讲。”
“莫彤不明白太子前日天坛祭天,所为何?”
“祭天当然是为求风调雨顺,社稷安稳。”太子缓缓一笑,简单做答。
“为何要由天子祭天?”我追问。
“王者父事天。天子贤达,以仁心担社稷之忧,祈万民之福,是以供奉神祗,向天地祈求。”
“社稷民安又所为何?”
“民安而国治。”太子沉缓的声音在宴上响起,端严中竟有万千持重之感,驾临在每一个人心上。
“禀皇上,莫彤问完了。”说完,垂首低低拜下。“太子告知莫彤,民安则国治。朝廷是万民的保护伞,天子就是万民的神祗。此时此刻,凉州城多少百姓在祈求他们的天子能够保护他们的家园不被侵扰,粮米不被掠夺,妻儿不被虐杀。皇上乃一代圣贤天子,想必也听见了边城万民的请愿!”
“裴莫彤,你一个闺阁女子,妄议什么军事朝政,还不快退下。”王显之的不满之情溢于言表,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介女流之辈,公然反对他主和的态度。
“闺阁女子所知不多,但也明白朝廷有保护百姓的职责。”我不卑不亢的回答,抬头直视王显之,并不被他的气势迫住。
“你可知道一旦战事发生,必将延绵不绝,两国修来不易的和平局势就要被打破。常年战祸,将士死伤,国库损耗,于民更加无益。”王显之咄咄逼人。
“傅太尉60高龄,仍请缨披挂。将士的职责就是守护疆土,保护子民,纵然马革裹尸,也是青山埋忠骨。”我话一出口,就听见傅彦朗一声喝好,不愧是将门之子,这时还能不畏右相权贵,挺身而出,我朝他感激地一笑。
王显之冷然一笑:“不过是小儿意气。”
“臣女意气用事,右相见笑了。”父亲不知何时悄然来到我什么,亦向皇上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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