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后天下-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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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他像是疯了一般的,要了她一遍又一遍。
那晚,他问她的,她都如实答了。
那晚,他让她做的,她拼命点头应了。
原以来,那一晚是个开始。
那一晚,恍若隔世般的遥远,陌生,空荡,冰冷。
可庄文妃却又觉得,有过一晚,便能抵得了一生,任她带入黄泉,便也不会觉得寂寞。
一颗疼痛的心悬嗓子,庄文妃欲说还休。
死亡面前,庄文妃也缄口不语了,算是对他最后的眷恋。她端着毒酒的手微微一扬,锦雪的心霎时一凉。
一线生机面前,庄文妃选择陌视,何来如此大绝烈的力量?
何来的拒绝活着的勇气?莫非是活着需要更大的勇气?
锦雪的泪挫然滴落,顺着脸颊,划过嘴唇,流过下颚,干枯心口,她犹豫该不该阻止,因为分明是有一条活路摆眼前。
那毒酒的杯子沉而重,庄文妃用尽了全力将它举起,移向唇边。心中已潮湿,可眼中无泪。
众呆望着,屏着呼吸,空中萦绕着悲怆的绝唱,都想替她饮尽毒酒,可也知,死亡或是她最好的归宿。那些没日没夜的等待,无尽的守望,换来的,便就是这一杯毒酒。
七年了,这个时间不算太长,但足够让苍老,让的心变得麻木。
如果麻木了就好,可却,那疼痛庄文妃的身体里搅得难忍。原来,心真的会疼,那么逼真的疼。
那毒酒的杯子离庄文妃的唇越来越近了,众将目光移开,不忍看。
而锦雪,凝视着,这一刻,她的心变得极静极轻,好像灵魂被抽离出去了。
一声“太子殿下驾到!”打破了这种沉静,给了众喘息的机会。
淳晏来了,他刚一踏进来,目光便寻找着锦雪,与锦雪对视的那一刹那,枯树冒出了枝桠,锦雪的眸中焕发着新的希望,好像淳晏是春天的风。
而后,淳晏望向庄文妃,情深,情真,情切,割舍不下的情肠。
秦之菡,活下去,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虽是无言,那话语早已通过眼神传到了庄文妃的心里,最柔软的一片。
庄文妃挣扎着,她手中的毒酒杯颤抖的更为厉害了。
淳晏就那样看着她,满眼细碎的光,情凄意切,饱含着抵过苍海桑田的真情。
无论何时,最是‘情’字能打动。
秦之菡,别死!
秦之菡,还有们!
庄文妃回望着淳晏,手中的酒杯怦然落地,酒水四溅,开出了绚烂的花。
锦雪笑了,竟是没忍住的笑出了声。
可跪满一地的侍女们,却是哭了,笑着哭。
淳晏扬起头,眨了两下双眼后,颇为欣慰的与庄文妃对峙。
来传旨的小公公见这般情景,很惊恐无措的道:“毒酒洒了,这可如何是好。”
锦雪迈步上前,极其的振定,极其的柔声细语,缓道:“庄文妃娘娘怀有身孕,还未能及时通报于皇上,烦请小公公向皇上报喜。”
既然庄文妃不说,锦雪只得说了。
怀有身孕?小公公怎敢怠慢,虽然皇上下令要赐庄文妃毒药,可却不知她怀有龙种,再说毒酒已没了,正好赶回乾坤宫另行请示。
小公公刚走,淳晏看了一眼袭云,袭云点头,跟去了。
庄文妃身子一软,差点跌倒,淳晏忙上前扶住。
庄文妃他怀中轻语:“淳晏,也想活着啊。”
可是,活着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淳晏将庄文妃交给侍女,轻说:“必须要活着。”
淳晏走向锦雪,锦雪双眸一垂。他抓起她的胳膊,很用力,疼得她皱起了眉。
旁若无的,他将她拥怀里,很紧,推也推不开。
锦雪就这样任他抱着,万物苏醒,繁花盛开,积雪消融,枯叶入土。
原来,最最动的情话,便就是无言的紧紧抱着。
就不久的将来,淳晏也这样抱着别的女,锦雪一旁看着,心想:他也曾这样抱过。
没一会,袭云带来了御医,还有刘公公。
刘公公将目光轻掠过锦雪的脸,停淳晏静如深潭的嘴角,欠身行礼,道:“老奴给太子殿下请安。”
淳晏微微颌首。
庄文妃娘娘的凤容岂能被他随意的瞻仰,她已卧房的床榻上等着。
帷帐后,一只纤手伸出,御医跪坐床边的屏风后,刘公公立一旁。淳晏殿外来回的走着,十分的不安。
红线,系脉博,悬丝号脉。
红线紧崩起,御医静心去感觉。
刘公公盯着那只手看了半晌,眸中一丝异样的神。
御医看向刘公公,复号了多次后,点头,轻道:“确是喜脉。”
刘公公忙跪下,道:“恭贺庄文妃娘娘有喜了。”
一片欢呼声自殿外传来,琉清宫的侍女们开心的喜极而泣。淳晏的心稍稍放松了一些。
帷帐后的庄文妃道:“要有劳刘公公去向皇上禀报。”
刘公公道:“老奴这就去。”
刘公公和御医刚一走出琉清宫,玉兰便进了卧房,轻说:“娘娘,他们走了。”
帷帐被拉开,锦雪先下了床,庄文妃坐床边,紧张仍未平息,示意玉兰退下,颇为慌张的看向锦雪,锦雪抚摸着小腹,微笑着。
骗得了一时,可能骗得了一世?
锦雪也已管不了许多,她俯身安慰道:“接下来的数月,会每日必来琉清宫,也要辛苦娘娘伪装一下了,若娘娘不嫌,数月后,的孩子,愿托付于娘娘。”她停顿了一下,“或也可见机行事。”
庄文妃点头,这算是捡了一条命,可是,这条命又能留得了多久?
锦雪走到殿外,一眼就看到了淳晏。
淳晏等着她,他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握得很紧,他侧目一笑,她仰向他的深情牵动嘴角。
淳晏拿起她的手,放唇边亲吻,呢喃着:“有什么办法,能将的胆子割去一半?”
锦雪依偎他的怀里,闭着双眼,心想:淳晏,也害怕啊,好怕好怕,可是不能让别看出怕,因为,要让别看到希望,那种置死地而后生的希望。
希望,绝望的归途。
锦雪咬了下唇,道:“淳晏,会为担心?”
淳晏双睫一眨,简单的吐出两个字:“有时。”
锦雪一笑,道:“有的担心,就放心了。”
有他的担心,她便能更加的大胆了,放心而无所顾及的做任何事了,因为他会担心。
乾坤宫
一个男站木窗前,他的背影冷而傲,倔强而悲伤。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不远处的一个女,她一袭黑衣,将脸色衬得苍白,她正给花浇水,大片的雏菊,开得正美。
刘公公轻说:“启禀圣上,太医说,庄文妃娘娘确是喜脉。”
他并未转身,嘴角露出一丝奇怪的笑,道:“好啊。”
片刻后,他问:“又是锦雪?”
刘公公答:“是。”
他转身,是一个风姿隽爽的中年男,他深不见底的黑漆双眸中,溢满了桀骜,但凡他目光所触及的地方,一片冷峻威压。他微一牵动嘴角,湛然常寂。他侧目看了一眼窗外的她,心想:知道要取秦之菡的命,这已是等了三个时辰,竟然不来求情。
既然如此,他道:“重赏庄文妃。”
刘公公应是,退下了,一切都会办理的妥当。
他朝着那身着黑衣的女子缓缓走去,离她不远的地方止步,一字一顿的道:“秦之菡怀了朕的龙种。”
那黑衣女子的身体只是轻轻的一颤,似微风中摇曳的雏菊花,而后,她继续给她的花浇水,就像听到了一件与她无关的事。
他的剑眉皱起,紧握着拳头,怒意他的眸中燃烧着。
猛得,他看到了她发间的一根白发,阳光下闪得晃眼。他眸中的怒意一扫而光,走上前,将手伸了过去,她自顾自的给花浇水。
他将那根白发拨下,她仍旧给花浇水。
这些雏菊花,开了一季又一季,她的心,生了很厚很厚的茧。
64第64章 那又怎样
太子府
府门前停着一辆马车。
亦心手持长鞭围着马车转圈;已不知转了多少圈;上官暮风仍未出来。
自琉清宫归来;远远的;他们就看到了亦心。
淳晏不由得握住了锦雪的胳膊;锦雪轻笑一声;道:“淳晏,请先行回府。”
女之间的事,要女们自己处理;男不可插手。
淳晏的神情颇为凝重;道:“她手中长鞭下丢命的;可不少。”
锦雪微扬起下巴,一字一顿的道:“若是死她的长鞭下,还有什么资格做淳晏的女?”
淳晏抿嘴一笑,道:“即使是有三头六臂,胆比天大,命比地厚,那也是个女。”
看着淳晏的抿嘴一笑,锦雪的脑中竟是闪过韩贤宇,她将眸一垂,轻道:“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淳晏微微一怔,这话熟悉的似有针铺天盖地。
亦心的声音响起,道:“皇兄。”
淳晏迎向亦心,道:“皇妹,怎不进府?”
亦心笑着,声音嘹亮,道:“等上官暮风大哥。”
锦雪欠身行礼,毕恭毕敬,道:“给亦心公主殿下请安。”
亦心侧目看她,见她是锦雪,手中的鞭子抖了一下,淳晏的心霎时一憱。
亦心清了一下嗓子,将长鞭掌中绕了又绕,不正眼的瞥了一眼锦雪,命道:“,给过来。”
锦雪温顺的应:“是。”
亦心前面走着,锦雪跟随其后。向前走出几步,锦雪回头看了一眼淳晏,他欲言,欲阻止,她眨了下眼睛偷笑,示意他放心。
难道锦雪就不害怕吗?当真如此有把握能应付自如?不,她完全猜不到亦心下一秒会不会将鞭子挥过来,她也慌,可却是故作冷静而淡定,皆因,她想要自己配得上淳晏。
阿娘曾说过,遇到危险时,害怕是正常的,就算是装,也要淡定,否则,自乱阵脚了,只会让对手有机可趁,装得时间长了,就习惯了,就自然了。
马车的一侧,只有她们俩个,锦雪微笑低眉,等待着,心想:不管受再多的疼苦、委屈、耻辱,只要淳晏看不到,那就全不算什么。
骨子里的骄傲作祟,它随着心跳声起伏不止。
亦心迟疑了一下,将手中的长鞭塞进锦雪的手里,喃喃地说:“可以抽一鞭,”她咬了一下嘴唇,又道:“二鞭也行,”话刚落音,她又急道:“最多三鞭,别打太重就是了。”
锦雪未将头抬起,看着手中的长鞭,轻问:“这…”
亦心抓了一下头,满嘴的苦涩,道:“只要…只要答应把上官暮风让给。”
锦雪猛得抬头,那是一张纯真的脸,稚气未脱,眸中透明的如是一汪清水,纤尘不染,眼角眉梢盛装着俏气与一抹哀求。
让…。
亦心撅起了小嘴,嘀咕着:“他应只是喜欢的众多男之一,而他却是喜欢的唯一。”
锦雪的鼻间突然一酸,感动,手中的长鞭轻颤。
半晌,亦心不奈烦的冷道:“狐狸精,本公主跟说话呢。”
锦雪将长鞭还给了亦心,只是微微一笑,转身就走了。
任何条件都是无法等价交换的,很多事情并不需要用语言回答。
亦心一愣,气愤便是涌上了心头,紧握着手中的长鞭,朝着锦雪的后背打去,‘啪’的一声响,重重的落锦雪的身上。
锦雪毫无防备,毫无心理准备,火辣的疼痛侵袭,抽得她一个踉跄,额头上密集的汗。
淳晏急步奔来,忙把锦雪拥怀里,用身体挡住了亦心挥来的第二鞭,‘啪’的一声。
太子卫军应声而出,将亦心公主团团围住。亦心一时未反映过来,呆住了。
淳晏放开了锦雪,挥手示意卫军们退下,无事般对亦心笑道:“何不进府等上官暮风大将军呢?”
亦心害怕上官暮风知道她打了锦雪,赶忙跳上了马车,道:“…先回府。”
见马车驶开,淳晏扶着锦雪,他看到她后背裙衫上印着一条血印,瞳孔霎时收缩,锦雪努力的笑了笑,摇头,轻道:“没事。”
淳晏抱起锦雪,快步的进了府。
跟随着的青苔看到了淳晏的后背,衣衫破了一条长长的口子,皮开肉绽,正流着血。
这二鞭,当真是使足了劲啊。
寑宫里,锦雪趴床上,衣衫被淳晏大手撕开,露出光洁的背脊,那一条狰狞的腥红触目惊心。
青苔将药递上,淳晏紧抿着唇,眉头深拧,小心翼翼的将药轻洒伤口上,疼得锦雪打了个哆嗦,淳晏的手也不由的一颤,停住了,艰难的吐出四个字:“知道疼了?”
锦雪的双手紧握成拳,拼命的往嘴里塞。
片刻,淳晏又轻洒着药,灼烧得疼痛难忍,她嗓间发出微弱的疼吟。
淳晏又停住了,深吸了一口气,轻道:“还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有铜身铁心?”
锦雪的泪涌了出来,一动不动的趴着。
片刻,淳晏继续轻洒着药,一滴泪落她的背上,她未察觉,那悸疼已是要将她整个吞嚼,她不由自主的扭动了一□体。
淳晏赶忙又停住了,轻道:“看以后还敢不敢逞强。”
一旁的青苔眼睛直直的盯着淳晏后背上的伤,泪流不止。
缓了一会,淳晏将药洒剩下的伤口处,锦雪咬着拳头一声不吭。
淳晏侧目将药瓶递还给青苔,见青苔哭,青苔指了指他的后背,他将手指放唇边:“嘘…。”
痛得火辣,燃烧着锦雪的神经,。
淳晏抚袖擦拭着锦雪额头上的汗,看她强忍着的痛楚,他的心中也很疼,轻说:“是不是忘记该怎么哭出声来了,要不要找个教?”
若能听到她的哭声,他的心中会觉好受些。而她,纵不愿他看轻她。
锦雪的泪落进了心里,随着呼吸声蔓延开来。
锦雪这才想到淳晏也挨了一鞭,急问:“淳晏,的…”
淳晏耸了耸肩,无所谓般的,双睫一眨,笑道:“何来这般细皮嫩肉?”
见他似是无事,锦雪也就放心了,忽又想到上官暮风还等她,她便起身,看了看撕破的衣衫,道:“要去见上官暮风大将军了。”
淳晏起身,闪到一边,道:“青苔,让袭云来帮锦雪换衣。”
他知她的逞能,坚强得让他心痛,可却也毫无办法,她有她的主见。
似乎,他着迷她的,便就是她身上那股倔强,那种自以为是的,傻。
寑宫里有锦雪的衣裳,袭云娴熟的为她梳妆,他立一旁温情款款的看着,心想,有时,她真让觉得害怕。
梳妆完毕,淳晏轻握着锦雪的肩,故作一脸严肃的道:“锦雪,是本太子的女,如今,也是本太子的孩子的母后,以后若再敢不注意身份,不知分寸,家法伺候。”
锦雪笑出声来,她抚摸着小腹,幸福。
淳晏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