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后天下-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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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清晨,明哲去见了亦心,将锦雪写的纸张交给了她。
不过就是数十步,亦心却觉得走了很久,从没发现会有一段路如此漫长。
虽说上官暮风被关在狱中,而柳丞相向来做事谨慎,便命狱吏们仍以大将军的身份对待他,言行中不得无礼,伙食自然也好。
狱吏赔着笑脸道:“公主殿下,这边便就是上官大将军。”
看到上官暮风的那一瞬间,亦心呜呜的哭了起来,越哭越凶,紧接着,她旁若无人的嚎啕大哭,而那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在她粉红的小脸上,一旁的狱吏连忙都撒腿逃了开去,以免受到牵连。
上官暮风见状,便不知所措了,皱起了眉头,还从没见她哭过,可却也不知该怎么劝;虽是不愿见她,一时也就心软了。
半晌,亦心止住了哭,笑了,咯咯的笑着,这一笑,更让上官暮风困惑。
半晌,亦心收起了笑,喃喃的说:“吓死我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上官暮风何曾见过这架势,又哭又笑的,便傻乎乎的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只见亦心转过身,背对着他,她的双臂在动,而后,便听到她在说话:“上官暮风大哥,你可知谋判罪会被如何处置?”
上官暮风心想:当然知道,满门抄斩,灭九族。
上官暮风刚欲说,便又听到亦心的轻声嘀咕:“废话,谁不知道啊。”
上官暮风一愣。
然后,又听亦心在说:“你为别的女人强出头,到头来,不还是我救你!”
还没等上官暮风反映过来,亦心已是转过身来,一跺脚,喘着粗气,怒乎乎的道:“哪个女人?”
再一看亦心,只见她左手拿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
上官暮风的困惑更深了,亦心将那纸揉成一个团,狠狠的扔在地上,从怀中拿出长鞭,‘啪’的一声挥在空中,气汹汹的道:“告诉我是哪个女人!”
上官暮风的眼睛瞄了一下纸团,问:“哪是?”
亦心嘟努着小嘴,心直口快的说:“是我皇兄给我的,他说我见到你后,便照着纸上写的话说,一个字不准多说,一句话不得少说。”
亦心抓了一下头,细声的道:“我…我刚才在路上忘记背了,所以就只得照念了。”
上官暮风哭笑不得:“你说的皇兄是太子还是二皇子?”
亦心没好气的说:“当然是二皇子了,写了一堆的废话。”
亦心一抬脚,将纸团踢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忽又想到了‘别的女人’,怒意猛得又涌来,哼道:“你为哪个女人强出头了?她肯定没尝过我的鞭子的历害,我非打死她不可。”
上官暮风伤心不已,恨恨的冷道:“紫藤死的还不够惨吗?!”
一听上官暮风说紫藤,亦心便又哭了起来,她呜咽的说:“我不是有意的,我见你对她好,我就生气,我只是想打她几下消消气的,可是她又惹我生气,她说我让人讨厌,她还说,你喜欢她,不喜欢我,我好生气好生气,就狠狠打她,我真的不知道她是你的妹妹,她也没说她是你的妹妹,我以为你要娶她的。”
亦心哭得哽咽,声音断断续续,又道:“那天你也用鞭子打了我好几下,我没哭,可是我好疼的,因为我知道我错了,所以我没哭,你瞧,”她将身上绣着的紫藤花图案示给他看,“我在府中种了好多紫藤花,我还只穿有紫藤花的衣服,我就是想让你像喜欢她一样的喜欢我。”她手中的鞭子落在了地上,“我不想你气我,可是,当我看到你对别的女人好,我就生气,我就想打人。”
上官暮风轻叹一声,这是二年前的事情,他的亲妹妹就死在亦心的鞭子下,是皇后娘娘出面求情,才息事宁人了。
亦心擦着泪,又很委屈的道:“你知不知道你府中的管家好讨厌,我一点也不喜欢他,你每一离开京城,我就天天去问你有没有回来,他总对我爱理不理的,还摆脸色给我看,我好生气好生气,我每次都想打他,狠狠的打他,可我没敢打,我怕你会生气,可他真的好讨厌,我从没见过像他这么讨厌的人,我每天做梦都在打他,你能不能换个管家啊,他前几天,连府门都不给我进了。”
看亦心哭的梨花带雨,上官暮风竟心生怜惜,可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心想:府中的管家定是记恨着她将紫藤小姐打死的仇,故才冷落于她的。
亦心放声大哭起来,道:“太子府的那个乐工,叫什么锦什么雪的,我那天打她,你气得都不理我了,我好想好想去找她,向她道歉的,可是我不好意思,我好几次都到了太子府门口,我又回去了,可那天我终于鼓起勇气去找她,但你在,我怕丢人,就没敢跟你说,但你警告我,说不准我再靠近她,面也不准见,我好生气好生气,我…。”她哭得打了个颤,“我听说你喜欢听她弹琴,我这些天就整天整天的学弹琴,你看,”她将双手示给他看,手指皆破了,露出腥红的肉,“我好笨啊,还没学会手就破了,好疼啊,可我就是想让你喜欢我。”
上官暮风见状,鼻间竟也酸楚了,轻说:“公主的一片心意微臣…。微臣真是受宠若惊。”
亦心听他这么说,开心的笑了,欢呼道:“你既然懂我的心意了,那你准备何时向我父皇提婚呢?”
上官暮风急道:“这…。这如何使得,公主你怎能下嫁于我呢!”
亦心带着鼻音说:“你是男的,我是女的,我为什么不能嫁给你啊!”
上官暮风倒吸一口气,轻道:“微臣从未敢妄想过。”
亦心擦着眼角的泪说:“我以前也没有想过啊!”
亦心便又觉委屈,前些天她的母后对她说,让她嫁给韩贤宇。她心想,若嫁人,该是嫁给上官暮风才对。
上官暮风略带为难的道:“微臣只想娶一个心中所爱的女子,白首不离。”他想到了锦雪。
亦心撅着小嘴,羞得了小脸,颇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以前也不爱你,慢慢的,你就变成我的心中所爱了。”
上官暮风满是歉意双膝跪下,双手抱拳,郑重的道:“微臣心中已有所爱的女子,请公主殿下成全。”
亦心见他跪下,吓了一跳。她想到了八年前,那日第一次见到他,她手持鞭子趾高气扬的对他说,‘我是公主,你快给我跪下。’上官暮风说,‘我跪皇上,跪爹娘,才不会跪你这个娇蛮无理的公主!’亦心生气,欲打他鞭子,被他将鞭子夺去扔的很远,然后他大步的走了,她便更生气,发誓不会放过他的。谁知,真的放不了了。
他们之间隔着狱门,亦心将手伸进去,想抓住他,让他起来,可是够了半天够不到,她急了,也扑腾一声跪下了,哭道:“你爱谁?是那个乐工吗?她除了会弹琴,还会什么,你告诉我,我可以慢慢学。”
上官暮风跪着向狱门旁移着,急道:“公主殿下,快请起!”
亦心哇的一声哭了,将拳头狠狠的打在狱门上,哭道:“我好生气,好生气,好想把她杀了啊。”
上官暮风道:“公主若杀,请杀我吧。”
亦心抓住他的手,紧紧的握着,哀求道:“我母后说,你若不娶我,就让我嫁给那个韩什么宇,我不想嫁给他,我要嫁给你啊!”
上官暮风轻叹着气,她就像是他的影子一样无处不在,只要是在京城里,但凡他去何处,不足一个时辰,她肯定就出现了,虽说他总对她避而远之,可却也知她是公主,自是不能太过无礼。迎着她满是泪的双眸,他轻说:“我与大韩国的三皇子有过接触,他文武双全,德才兼备…。。”
不等上官暮风说完,亦心就说道:“他的文武德才跟我有什么关系。”
上官暮风心想,将话说开了便也好,便道:“臣的心已有所属,早已承诺于她,待太子殿下登上皇位,我就迎娶她作将军夫人。”
亦心的嘴唇在颤抖着,泪水不住的落,上官暮风将头垂得低。
亦心站了起来,从地上抓起鞭子,猛得将鞭子挥打在木柱上,不断的抽打,不断的抽打,‘啪啪’声响,听得人胆战心惊,上官暮风就那样看着她发疯,心中在想着锦雪,不知她是否已回太子府。
过了许久,亦心累得跌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她满脸的湿润,不知是汗是泪,只听她轻道:“我也想要你给我一个承诺…。”她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她的嘴唇在动,可上官暮风听不清。
上官暮风道:“你说的什么?”
亦心放声的哭了起来,抱着双腿坐在地上哭,像是一个小孩子般,她哭着说:“我说,我要你承诺我,如果太子淳晏登不上皇位,你就娶我。”
上官暮风抬头看她,她的眸中充满着委屈、天真、单纯。
他只觉嗓子紧,说不出话来。
直到不久的一天,亦心今日说的话在他的耳边狂奔不止,狂奔不止…。。
一声“圣旨到!”响得很合时宜,亦心从地上爬进来,环抱双臂,长鞭握在手心。
刘公公来了,上官暮风跪下接旨。
亦心嘟努着小嘴,去夺刘公公手里的圣旨,哼道:“让我先看看。”
刘公公还不等她的手伸来,他已将圣旨递了过去,像是哄小孩子般的声软:“亦心公主殿下,老奴带来的可是好消息啊。”
亦心接过,忙打开看,看完后,开心的跳了起来,冲着刘公公后面跟随而至的狱吏大声的命道:“还不快将牢门打开,我父皇说了,一切都是误会。”
狱吏箭一般的冲过来,打开了狱牢。
上官暮风从牢中走出,朝着刘公公行了个客套礼,道:“有劳刘公公了。”
刘公公也忙回礼,言辞中颇为恭敬:“多亏了柳丞相大人明察秋毫,证明了上官大将军的清白,皇上得知此事甚是欢喜,这几日多有得罪,还望上官大将军见谅啊。”
上官暮风很是随性的笑道:“刘公公也是秉公行事,何来的得罪。”
刘公公道:“老奴已准备了马车在外候着,送上官大将军回府。”
上官暮风拱手行礼,道:“谢了,不过我想先去太子府。”
刘公公朝着身旁的小太监看了一眼,道:“先送上官大将军去太子府。”
亦心挽着上官暮风的胳膊,傻笑着,道:“我陪你一起去。”
上官暮风的眉头一皱,板起了脸,亦心又说:“我在马车里等你,不进府,不见她,离她远远的。”
上官暮风道:“刘公公,我们先行一步。”
他们一起走了,刘公公也要回乾坤宫复命。
刘公公刚迈了一步,只觉脚下踩着什么,定晴一看,是个纸团,便拿起来,打开看了看。
63第63章 自不量力
太子府;凝碧轩
淳晏端坐院中的石桌旁;静饮着茶;茶水淡了又淡;续了又续;青苔一旁陪着。
丑时;袭云回来,道:“锦雪留了琉清宫,让奴婢先回。”
淳晏看了一眼她身旁的侍女;袭云又道:“这是琉清宫的宫女;与锦雪换了衣裳。”
淳晏微微颌首;紧抿了一下唇,安静的饮茶。
寅时,青苔轻道:“太子殿下,请早些歇息吧?”
淳晏双睫一垂,锦雪未回,他如何能睡得着。
卯时,开城门。他已是坐了一夜,眸中毫无倦意。起身,声音略有嘶哑,对青苔道:“给换装,要进宫,给父皇请安。”
淳晏知道,皇上拥有着着至高无上的生杀大权。
辰时,乾坤宫外,吃了个闭门羹,刘公公道:“太子殿下请回吧,圣上有令,今儿谁也不见。”淳晏刚欲折回,就见柳诚志从乾坤宫走出。
淳晏佯装未看到,径直上了马车回太子府。
巳时,淳晏花园中练剑,一招一势的无心,袭云来报,道:“刘公公带圣旨正前往大理寺狱。”
他开始后悔昨晚让锦雪进琉清宫,心想:锦雪她也只是一个女啊。
他宁愿锦雪没有任何的能力,简单的似一张白纸,她就不会太过胆大。
午时,白衣女子淡道:“上官暮风从大理寺狱中出来了。”
他的心咯噔一下,微闭起双眸。
未时,袭云慌乱的奔来,紧张不安的声颤,道:“一杯毒酒正端往琉清宫。”
淳晏握着剑的手抖了一下,白衣女子持剑纵身跃起,淳晏追上,拦住了她,轻说:“交给,府中等回来,如果不希望有任何闪失,就不要轻举妄动。”
说完,淳晏将长剑递给青苔,便急步前往琉清宫,带着袭云。
琉清宫
枯萎的玉兰花瓣孤伶伶的躺地上,皱巴巴的发紧。
阳光出奇的好,庄文妃坐阴冷的正殿中。
一身侍女穿着的锦雪立旁边,庄文妃装着无意的瞄了一眼锦雪,锦雪泛着坚定的双眸,微微颌首。
不多时,庄文妃又是看了一眼锦雪,锦雪仍旧是充满坚定的颌首。如此往复,数以几十次。
坚定,多么顽固的一种气息。
她们都等待,煎熬得心力交瘁。
庄文妃想到了昨晚,锦雪来了,促膝而谈。锦雪说:‘不会问姐姐为何如此做,知应也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的确,命也不由己啊。
终于,圣旨来了,是一个小公公来传旨的。如此的讽刺,她堂堂大秦国的公主、大越国的庄文妃,受的屈辱这也算有个尽头了。
庄文妃娘娘因诬告朝廷一品大员和干涉朝政,圣上特赐一杯毒酒。
皇上想让她死,她怎能不死呢!
毒酒,庄文妃笑了,凄凉的冷笑,不寒心,只是让悸心。她颤抖着接过毒酒,漆黑的水纹荡漾着,鬼魅的似黄泉路上的断崖。
侍女玉兰跪小公公的脚下,哭诉:“庄文妃娘娘即使是犯了罪,可也罪不致死啊。”
小公公叹道:“皇命难违啊,还请庄文妃娘娘务要耽误时间,奴才要回去复命。”
平日里,宫中的女婢太监们都很同情庄文妃娘娘,可也只是同情。
那个哑巴宫女,一旁默默的看着。
锦雪的一颗心悬着,心想:庄文妃,怎还不说话啊。
庄文妃决然的一笑,她扶起玉兰,轻说:“待死后,愿能找个好主。”
死?锦雪震惊异常,她轻咳一声,却未能唤得庄文妃的回眸。
死了也好,不用整日祈祷皇上会来,不用再念想着他发痴发狂。庄文妃心中闪过那晚的温存,皇上竟然来了,一个,就那样走了进来,她正窗边遥看着夜空繁星,心想,一定是老天听到了她的祷告。
那晚,他像是疯了一般的,要了她一遍又一遍。
那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