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胤礽)-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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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窗帘子映透进来的阳光洒在身上刚刚好,有暖意却不炙人,胤礽眯起眼靠在车上睡觉的样子慵懒得像只猫,真想揉一揉……
胤禔的手伸过去,指尖在触到胤礽侧脸的光影时顿了住。
还是算了,一会儿人没揉成被太子爷揍一顿划不来,于是手又垂了下去。
原本胤禔估计应当在傍晚时分就能到达苏州,结果却因为出来的晚而胤礽又贪图舒服让马车缓行,申时过后,他们堪堪连苏州的城门口都没瞧见,反倒是天公不作美,下起了大雨来。
马车在路过的小镇客栈外头停了下来,天气陡然转凉,胤礽披上斗篷下了车,进店里点了一桌子的好酒好菜,而不用自个花银子的胤禔跟着进来坐下,放开肚皮吃得心安理得。
何玉柱和路九两个去找店老板,说是要开两间上房和三间厢房,店老板为难道:“厢房是还有,但上房就只剩下最后一间了。”
太子爷和王爷,谁都不可能去睡厢房的,做奴才的自然很明白这一点,路九看得出来他家王爷估计很乐意跟太子爷一间房,只是太子爷就……
路九推一把何玉柱:“去跟太子爷说说啊,只能将就一晚了。”
何玉柱硬着头皮移上前去,支支吾吾地把事情说了,胤禔笑眯眯地刚想点头,胤礽不悦说道:“那就换一家。”
“这个镇子小,就只有这一间客栈。”
“去,叫其他房里的人腾一间出来。”
“爷,奴才问过了,这一带的人有钱,都贪图享受,不在乎那点银子,奴才出十两他们都不肯……”
胤礽的脸色变得不怎么好看,胤禔却似乎是很高兴,给他添满酒,劝道:“太子爷,现下外头下大雨呢,我们必须得在这里过一宿了,出门在外,就不要那么多讲究了,偶尔您也该纡尊降贵体验一下民间疾苦才对。”
胤礽心说纡尊降贵体验一下民间疾苦跟和你同床共枕没一点关系。
其实胤禔真没有多余的想法,既然就只有一间房反正就一个晚上,挤一挤他是无所谓的,不过胤礽一脸嫌弃的样子实在是太有趣了,让他就忍不住刺上了几句,而胤礽虽然心里怄得要死,面子上也还得维持着皇太子的风度,优雅地用完膳,缓步走上了二楼去。
虽然是小地方,但上房勉强还算得上是雅致,除了只有一张床让人有些不爽之外,胤礽其实还挺满意的。
何玉柱取了带来的被褥出来铺上,胤禔很自然地叫路九伺候自己梳洗更衣,胤礽在门边站了片刻,见他已经先上了床占山为王了,心中很不满,却又不好说,犹豫着实在不行干脆去睡厢房算了,反正就一个晚上。
胤禔拍了拍身边空着的床铺,冲他招手:“二弟,过来。”
那架势,就像是招人给自个侍寝一般。
胤礽已经想转身走人了,深谙胤礽心思的何玉柱很有眼色地连忙道:“爷,奴才伺候您安置了吧?”
何玉柱一点都不想胤礽离开,废话,要是太子爷去睡厢房,他们就只能睡地板了,要不就是跟太子爷平起平坐,他们哪里敢啊。
胤礽抿紧了唇,又看了一眼满眼促狭笑意盯着他的人,那眼神就像是在说你走了正好爷一个人睡舒坦,似乎他不过去倒是正中对方下怀了。
“伺候爷更衣。”五个字胤礽说得近乎咬牙切齿。
胤禔别过了头偷笑,他其实真的无所谓的。
何玉柱伺候着胤礽上了床,又体贴地帮他们吹灭了桌上的烛台,与路九一块退了出去。
房门吱呀一声阖上了,黑暗中胤礽只感觉到那家伙温热的呼吸就在自己的身后,总有一种不真实之感,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了来。
胤禔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不自在,拍了拍他的腰,小声说道:“别想太多了,睡吧。”
胤礽往外头挪了一些。
胤禔拉住他的手:“你怎么了?动来动去做什么?睡不着?那为兄陪你聊天。”
“别吵。”
“你再挪就掉下去了。”
胤禔说着一个翻身,就这么压到了胤礽身上去,胤礽睁大了眼睛诧异地看着他,因为太过吃惊便忘了把他推开,胤禔俯下|身,慢慢往他身上贴:“二弟……”
胤礽快气疯了,屈起脚就想踹他,而压在身上的人又是一个翻身睡到了他的外侧去,再次拍了拍他的腰:“睡吧,我睡外头,你就不会掉下去了。”
仿佛,方才都是自己想多了,而他单纯只是想换个位置而已。
胤礽很无语地背过了身,不再理他,明明,他压在自己身上贴下来的时候,眼里是带着捉弄人的笑意的,虽然房间里很黑,但他们靠的这么近,他又不是瞎子。
这个家伙脑子有问题,胤礽心中如此下了结论。
、13茶园
到达苏州是第二日上午,胤礽问胤禔:“你要直接去巡抚衙门吗?”
胤禔摇头:“去了怎么说,不说身份他不会见我,说了身份……呵,那就整个知府衙门都知道了。”
胤礽撇了撇嘴:“那先找客栈吧。”
在苏州府最好的客栈租了一间雅致的小院住下,胤禔问胤礽要不要去外头逛逛,胤礽对他的懒散实在是很无言:“在扬州就算了,来了苏州也不想着先办差,尽惦记着游山玩水,你好意思吗?”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胤禔心说他出来办差连饷钱都没有,偷偷懒怎么了。
胤礽说他不想去,昨晚一整晚都没睡好,要歇息,胤禔轻皱了皱眉,猛地凑上前去,盯着胤礽两只眼睛下泛出来的一圈青色,看了片刻,突然就笑了:“太子爷,你昨晚做坏事去了吗?”
胤礽很恼他这种没规没距的轻浮态度,没好气道:“不劳大哥关心。”
而胤禔得寸进尺地就伸手过去,拇指摩挲上了他的眼脸,喃喃道:“挂这么两个大黑眼圈,就不好看了。”
胤礽拍开他的手,斥道:“你给孤规矩点。”
胤禔笑了笑:“跟二弟开个玩笑,二弟大人有大量,别放在心上。”
胤礽在心底在诅咒他,要不是他一整晚睡死之后手脚并用缠着自己不放,他用得着睁着眼睛到天明怎么都没有睡意嘛!
胤礽打了个哈欠,不再理他,上床补眠去了。
胤禔看何玉柱伺候着他更衣,无奈摇了摇头,走出了门外去,另一个小太监正端着熬好的药过来,说是要给太子爷的。
胤禔接过,看着那墨黑色的药汁,眉头皱了起来:“太子爷每日都要喝这个?”
“已经比以前好了,以前太子爷一日要喝三次,现在一日一副药就够了。”小太监解释道,胤禔点了点头,转身又进了房里去。
胤礽刚睡下,何玉柱正要退出去,见胤禔端着药碗进来,赶紧接过,却又犹豫着不敢给胤礽,胤禔冷笑了笑,又接了回来,当着他的面喝了一口,然后大步走上前去,在床边坐下,推了推胤礽的肩膀:“起来。”
胤礽不肯动,胤禔的一只手从他胳膊下穿了过去,硬是把他给搂抱着拉了起来:“喝药。”
胤礽对他突然变得蛮横的态度很不满,刚想说什么,何玉柱已经先禀报道:“爷,王爷刚刚试过了,不烫嘴的。”
胤禔的眼神更冷了半分,怕是说不烫嘴是假,告诉胤礽他没下毒才是真的,他没想到胤礽对他的防备之心原来竟有这么重。
胤礽一个眼神示意,让何玉柱退了下去,看了眼身边坐着的人,接过了碗,大口喝了下去,苦涩的滋味仍然是让他不由地皱紧了眉。
胤禔看他忍不住吐舌的有趣样子,心里的郁闷总算平复了一些,不自觉地手就伸了过去,帮他拭去了嘴角沾到的药汁。
胤礽有些愕然,看着他的动作,终究也只是道:“孤要歇下了,大哥若无其它事,便先下去吧。”
胤禔没有多说便退了下去,等到胤礽一觉睡醒到了近黄昏时分,才又再次进来,靠在门边,笑问他:“二弟,这会儿有精神陪着为兄出去走走了吗?”
胤礽不解说道:“你一整天都没出去?”
“一个人出门没意思。”胤禔坦白。
胤礽干笑了两声,换了身衣服跟着他出了门。
胤禔带着他去了苏州府名声最大的茶园子喝茶看戏,台上正在上演着一出缠绵悱恻的牡丹亭,胤礽看得入了迷,胤禔捻起一块白糖糕递到他面前:“试试吧。”
胤礽怀疑地分了一眼余光给他:“做什么?”
“没什么啊,就是让你吃糕点,还是这个也要我给你先试一试?”胤禔嘴角浮起一抹戏谑的笑意,就真的先咬了一口,然后再次递过去:“现在可以了吧?”
胤礽看着那黏腻的糕点上还留有他的牙印子,很是嫌弃,别过了头。
“不吃?”
“脏。”
“那咬这边。”胤禔又转过一边,给他。
胤礽实在受不了他的热乎劲,勉勉强强咬了一口,点头道:“还不错。”
胤禔很高兴地把剩下的一点一点吃了下去,嘴里说着:“好甜。”看着胤礽的眼睛满是笑意。
胤礽暗骂他脑子有问题,转开了眼。
一出戏结束后,胤礽喝下最后一口茶,起身就准备走,胤禔赶紧拉住他的胳膊:“再等等啊,太子爷。”
胤礽抽出手,恼道:“你能不能对孤规矩点?谁准你动手动脚的?”
“没有,”胤禔赶紧放开,安抚道:“难得出来了,就再坐坐吧,你都睡了一整天了,这么早就回去了能睡得着吗?”
于是胤礽又坐了回去,事实上回客栈去也确实睡不着。
又喝过半盏茶之后,一楼茶园子大门处进来个人,茶园老板亲自迎上去,把他迎上了二楼来,上了雅座。
胤禔转头冲胤礽笑了笑:“爷等的人来了。”
胤礽看了眼那人,四十几岁,穿着很朴素,不过看那架势身份应该不低。
他微抬起下颚,问道:“什么人?”
“江苏巡抚宋荦。”
他这么一说,胤礽又仔细瞧了几眼,还确实是,因为对方没穿官服,打扮得很随便,他一时半会地却是没认出来。
胤礽嗤道:“原来来喝茶看戏是假的,来会这位江苏巡抚才是真的。”
胤禔转头冲他笑了笑:“去巡抚衙门见不到他,只能想点其他的办法了。”
胤礽又看了一眼那人,说道:“你要以钦差的身份去见他?”
“没错。”
“孤也要去。”
“……”
“如何?不可?”
胤禔无奈道:“可以倒是可以,只是太子爷,你要透露你的身份给他吗?”
“不。”
“那你觉得你跟着去,我该怎么跟他介绍你,不说你的身份,他若是对你有怀疑,那还怎么回答爷的问题?”
胤礽抿紧了唇,这还确实是个问题。
“不如这样如何,”胤禔勾勾手指,凑近过去,贴在他耳边笑着道:“二弟若是肯纡尊降贵扮成爷的小厮或者护卫什么的,那就没有问题了。”
胤礽斜睨了他一眼:“你看爷像吗?”
胤禔的视线落在他细长的凤眼上,眼里逼人的气势真不是一般人能抗得住的,轻咳了咳,他说道:“是挺不像的,那便算了。”
“不行。”
胤禔轻拍了拍他的手背:“那你就听我的,到了人家面前尽量低调一些,听着就可以了,别插嘴。”
胤礽抽回手,哼道:“知道了。”
、14盘问
小半个时辰后,胤禔喝完最后一口茶,站起身,轻按了按胤礽的肩膀:“走吧,二弟。”
胤礽拨开他的手,大步先下了楼去。
一刻钟后,俩人坐在茶园对面的酒楼的雅间里,点了一桌子的菜,胤礽晃着酒杯看着窗外楼下来来往往的行人,冲胤禔扬起了下巴:“你到底打算怎么跟他介绍爷?”
胤禔与他喝了一杯酒,示意他稍安勿躁。
宋荦没多久就来了,门一阖上便跪了下去给胤禔请安:“臣宋荦叩见王爷。”
“起来坐吧。”
宋荦坐下才看到还有另一人在,脸上神色略有疑惑,胤禔暗笑了笑,说道:“本王此次奉旨前来江南彻查制贩私盐一案,是微服前来,知道这事的人并不多,而本王第一个来找的便是巡抚大人你,你须得如实回答本王的问题才是。”
宋荦连忙应道:“王爷请问,臣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与张鹏翮交情如何?”
宋荦看一眼一旁的胤礽,有些为难:“王爷,这位是……”
胤礽挑起眼看胤禔,胤禔冲他抛了个媚眼过去,慢慢说道:“这位……这位是爷的……”
眼波含意,眉目传情,王爷身边的小少爷虽然不是十五六岁的稚鸟雏儿,但是长相阴柔,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眼尤其勾人,宋荦轻咳了一声,虽然他自己没有这方面的爱好,但也见过不少同僚暗地里养私娈,还会互相攀比,而像王爷这样身份的,果然这养的人也是与众不同,却比那些他见过的娇弱得似女人的倒是更有趣得多,原来王爷喜好这一口的。
胤礽一看宋荦的表情就猜到了他在想什么,狠狠瞪了胤禔一眼,却又不好开口训人,胤禔笑眯眯地给他倒了杯酒,把杯子推到他面前,顺势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他,宋荦已经非礼勿视地低下了头。
收回手,胤禔正色道:“你不用在意他,爷问什么你答什么便是了。”
“是,回王爷的话,臣与张总督同在江苏为官,官场上确实打交道颇多,但私底下却甚少有往来。”
“那你觉得张鹏翮为人如何?”
宋荦犹豫地说着:“臣不敢说。”
胤禔笑了笑,从怀里取出样东西扔他面前:“你看看吧,这个是皇上的密旨,爷现在是代皇上问你话,你敢说了吗?”
胤礽撇了撇嘴,拿密旨出来压人,当真是好威风。
宋荦一惊,连忙又跪了下去:“臣不敢隐瞒,张总督对下友善,体恤百姓,为官严谨,只是……”
“只是也还是与那些盐商有些牵扯不清的关系是吗?”胤禔怀疑的目光看着宋荦的脸转了一圈,说道:“私盐案与他到底有没有关系?”
宋荦看胤禔一眼,又低下了头:“王爷就不怀疑臣吗?”
胤禔笑了笑:“为何要怀疑你?”
“臣也是江南官场的官员,还是一省巡抚,不值得王爷怀疑吗?”宋荦反问。
“江南道御史鹿佑与你是同乡,又与你有师生之谊,既然上奏揭发这事的人是他,爷自然相信你是清白的。”胤禔一边说一边笑,又接着道:“宋巡抚,你最好还是说实话吧,张鹏翮,章钦文,赵世显,高承爵这些人到底与私盐案有多少牵扯。”
宋荦犹豫了片刻,说道:“实话是臣确实知道他们与案子有牵扯,也知道他们私下受过那些盐商的财贿,但是臣没有确实的证据。”
“既如此,为何在皇上面前你不据实禀报,就算没有物证,也好歹是个人证,你不说,难不成你也是怕了他们?”
宋荦苦笑:“臣怕的不是他们……”
“嗯?那是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