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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遥记当时烟雨凉-第73章

小说: 遥记当时烟雨凉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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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不利的。目前他之所以能深得寒老头的信任,主因归结于他跟蔚王私底下做的协议,以及在此次太粱内乱中起到的推动作用,如无意外,等他照约好的条件不费吹灰之力获得蔚王赠予的领土,寒老头一定会认可其能力并把皇位传给他。如今我要去破坏他们之间的合作关系,严重的话还可能导致荣亲王失去寒熹的信任,继承不了皇位,这样也没关系吗?”
“对,没关系,我早说过他不是我爹了,因此他当不当得上皇帝与我无关,等你把东西弄到手后,我便随你一同离开,回太粱或是四处流浪都行,反正我……已经不想再待下去了。”低垂的睫毛羽翅般扑扇轻颤,衬得他倾城的面容格外楚楚可怜。
我一下子脑溢血,拍着胸脯保证:“今后有我一口饭吃,就绝少不了你的,放心吧,无月,我养得起你!”呃,“养”这个词似乎不太合适,“我是指你无须担心生计,也用不着四处流浪,我可以负责照顾你,不会令你后悔放弃世子之位而跟我走的……”感觉仍有语病,挠挠耳朵,他明白我的意思吗?我没不良企图哦!
季无月笑意融融地按住我手,欲待说什么,一道胖胖的身影突然不急不徐地掠过窗前,被我眼尾余光逮个正着,我立马朝季无月努努嘴,用唇语表示:荣亲王来了。
季无月没多大反应,依旧握着我手,只将视线调转到了卿夫人留下的几盆棣棠菊上,似看非看,我倒是积极响应他的提议,笑眯眯地主动蹭进他怀里,装作边弹琴边与他说笑的模样,希望能令荣亲王产生我们两个有特殊关系的错觉,日后我要求赐婚时才不至于太突兀。当然,我和无月之间暗涌的某种情愫并不算是他的错觉……
“咳,袭姑娘,原来你每天都是这么帮本王破解名册的,难怪译到现在还没动静,煜儿更是对我选的女子半分兴趣也无,想不到这其中竟有如此缘故!”荣亲王背着手踱入暖阁,乍一望见我们,脸上闪过几不可查的阴鸷与不满,转瞬间便又恢复正常,从表面来看,他的神情甚至还带了些许揶揄和调侃。
做戏就得做全套,我貌似慌张地挣开季无月怀抱,起身行礼道:“荣亲王恕罪,袭烟雨绝非故意拖延,方才我不过在跟世子研究密文的内容,而且我是怕不小心弄错人名,所以译得慢了点……但我可以保证,两天后一定将破解好的名册完整奉上!”
荣亲王略一点头,上前坐至我让出的主位,和声道:“本王不是要追究你的责任,只不过这本名册关系重大,里头的内容对平息寒照与太粱间的征战有着莫大的影响,本王也不愿看到黎民百姓流离失所,饱受战火之苦,因此希望你能早日给我个好消息,助本王、助太粱平定即将爆发的战乱。”
“是,袭烟雨明白!”恭敬得体地敛容一揖,心里却极度不以为然。他说得比唱得还动听,这场战乱还不是他们自己挑起的?什么拿名册平息战火,其实就是用里头记录的暗账以及内线名单扳倒紫诺轩,助蔚王登基。蔚王跟紫诺轩相比谁更适合当皇帝我不清楚,谁更有治国才能我更不了解,但有一点我是知道的,紫诺轩再怎么阴险狡诈、反复无常,他也绝不会出卖国家利益,不会勾结外人割让太粱领土,不会将战火引入自己家园,就冲这些我也选择站在他那边,共同对付蔚王。
“不提扫兴的事了,难得见着袭姑娘抚琴,不如就顺便为本王唱上一曲吧,能一睹云意的表演,可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荣亲王圆圆的脸颊转向季无月,“煜儿要和奏吗?为父也有好久没听见你吹箫了……”
季无月收起柔和的嗓音,不给面子地漠然回道:“箫已随娘亲入葬,亲王如果想听,请找府内的乐师!”
“唉,他们的演奏如何能同你相比……既然你没心情,那就算了。”荣亲王如同一个溺爱孩子的慈父般无奈地笑了笑,垂注的眸眼却是冰冷而不含分毫温度。
我瞄瞄季无月,示意他配合一下计划,复又面朝荣亲王笑道:“王爷,无月不乐意吹箫,但袭烟雨愿意奉陪啊,只是我的古琴学了没多长时间,弹得不好,您可莫要见笑。”
“不妨!”荣亲王递了话,我便欣然领命,一边拨弦校音,一边寻思该唱什么。太喜庆的肯定不行,毕竟卿夫人才刚去世不久,出于对她的尊重我怎么着都得收敛一些,而调子太复杂的则怕没本事弹,我这古琴水平也就是初窥门道罢了。
眼珠子骨碌碌转悠两圈,待瞥见篱菊院内仅余的几株金菊后,忽然有了主意。淙淙声响,我压低嗓子婉然轻唱:“你的泪光柔弱中带伤,惨白的月弯弯勾住过往,夜太漫长凝结成了霜,是谁在阁楼上冰冷地绝望。
雨轻轻弹朱红色的窗,我一生在纸上被风吹乱,梦在远方化成一缕香,随风飘散你的模样。
菊花残满地伤,你的笑容已泛黄,花落人断肠我心事静静淌。
北风乱夜未央,你的影子剪不断,徒留我孤单在湖面成双!”
《黄金甲》除了一堆白花花的*外,唯有这首曲子给我留下较为深刻的印象,并且每当我看到季无月眼底徘徊不去的愁绪,音乐中那种纠结纷绕的哀伤就会不自觉浮上我心间。他和卿夫人何尝不是另一场宫廷悲剧,如果没有荣亲王,他们的日子也许清贫、也许困苦,但母子两人不用聚少离多,能够一直相依相伴,过得肯定要比现在幸福。
“花已向晚飘落了灿烂,凋谢的世道上命运不堪,愁莫渡江秋心拆两半,怕你上不了岸一辈子摇晃。
谁的江山马蹄声狂乱,我一身的戎装呼啸沧桑,天微微亮你轻声的叹,一夜惆怅如此委婉!
菊花残满地伤,你的笑容已泛黄,花落人断肠我心事静静躺。
北风乱夜未央,你的影子剪不断,徒留我孤单在湖面成双……”
简单的弦音终了,我罢琴抬眸,恰恰望见季无月拈着棣棠菊怔忡出神的表情,再偏首瞧瞧荣亲王,他也一副黯然消魂的追思模样沉默不语,看来卿夫人在他心里还是有点地位的,即使不如皇位那么重要,至少与其他女子相比,她算是荣亲王最为珍视的女人了。
长长地一声叹息,似吐尽世间所有忧愁与无奈,倾诉着无法宣泄的伤痛和悲哀,良久,神色郁郁的荣亲王才摇了摇头,看向我道:“这首曲子很好听,也很动人,有名字吗?”
我注意到季无月随之投来的视线,便柔声回答:“这歌名为《菊花台》,是根据一则古老的故事改编而来的,主要用于表达怀念之情,可惜我琴艺不精,未能完全演绎出其中的深意。”
“不,如此这般足矣……”荣亲王又叹了口气,“唉……我欠煜儿的娘亲实在太多,今日听此一曲,更是倍感惭愧,只可惜伊人已逝,再多的懊悔也弥补不了她……”最后望一眼仍旧垂眸观花、不为所动的季无月,荣亲王悻悻然起身,竟连个招呼都不打便大步离开了。
屋内一时之间陷入沉寂,我跟季无月面对面静坐了片刻,他突然开口道:“谢谢你,烟雨!”
“谢我什么?”我有些莫名其妙。
“谢谢你今日的曲子,让我知道他对娘亲并非全然无情,这样应该可以告慰我娘在天之灵了吧!”季无月眉山拢愁,幽幽低语。


☆、卷三·第三十章

我微笑着伸手抚平他眉心的褶皱,“荣亲王有没有爱过自己,卿夫人一定心知肚明,况且我觉得卿夫人如果在天有灵,对她来说最在乎、最牵挂的绝不会是这些,而是她唯一的儿子过得好不好、开不开心?因为子女的幸福才是母亲最大的幸福!所以无月……你不仅仅是卿夫人生命的延续,更是她幸福与快乐的延续,只有你过得开心,她才能真正地安心。”
“烟雨,谢谢……”温暖的胸膛再度将我团团包围,玉兰花香伴随他紧密的拥抱充斥鼻端,我习惯成自然地调整姿式偎依着他,眼神却飘向桌前的那盆菊花。
其实刚刚的话我是存了私心的,将来尚未可知,不过我很清楚等回到太粱,我就不能同无月如此亲密地生活在一起了。虽然心里像钝刀子割肉,反反复复地疼痛,可我别无选择,也不能再作选择,只希望他能听我一席话,从此快快乐乐地生活,而他的开心或许也能成为我的安心吧……
七天后,名册已上交荣亲王并核对验证多日,我惟恐紫诺轩放的鱼饵不够取信他们,战战兢兢按捺着性子等待消息,就在我快要憋不住,打算出门探听情报时,几位衣冠楚楚、服饰鲜明的内宫官差趾高气扬地跑来宣旨,说是寒照国王召我即刻见驾。
什么人呐?说风就是雨的,好歹也该给个准备时间吧?我来不及组织语言,便被匆匆领至冰宫内琼雕玉琢、金碧辉煌的正殿接受寒熹的当众褒奖。由于这回不是单独召见,周围还影影绰绰站了二三十人,因此我紧张拘束地连口大气都不敢出,生怕露了什么马脚让他们火眼金睛地当场揪住。
“袭姑娘顺利通过三项考验,以行动证明了她求取金曜的诚意,孤王亦守信,宣布择日举行赐石典礼,正式将金曜赠予她,另外封她为庆熙殿女官,准宫中行走……”依旧老而弥坚的寒熹先是问了我一堆诸如怎样取得千湖圣水,怎样寻找海上小岛,又是怎样混迹太粱皇宫之类的问题,接着就如季无月所言,许给我一些其它方面的奖赏。
我知道要是当众拒绝嘉奖等于自己在找抽,皇帝金口一开,我焉能抗旨不遵?但此行身负重任,加上要求他改封官为赐婚最多是我丢脸些,应该不会惹恼了他,故而我尽量委婉地开口道:“陛下皇恩浩荡,袭烟雨感激不尽,只是……袭烟雨有个不情之情,万望陛下首肯。”
寒熹目光炯炯地盯了我一眼,苍老而不失威严的嗓音淡淡道:“你说!”
“启禀陛下,袭烟雨之所以能够顺利完成这些任务,与二世子的鼎立相助密不可分,说句不怕羞的话,通过那么长时间的相处,我与二世子早已是情投意合、互许终生了,所以……”我“咚”地一声俯首下跪,“所以袭烟雨斗胆恳请陛下能为我二人赐婚!”
“噢?竟有此事?”寒熹皱皱巴巴的脸上挤出惊讶的纹路,侧首看向荣亲王道:“皇儿,听说她之前一直暂住在你府里,如今发生这样的事你可知情?”
荣亲王缓步出列,站到我跟前温和地笑了笑,“父皇,关于此事我倒有些耳闻,当时煜儿陪着袭姑娘走南闯北,游历三国,年轻男女成天形影不离会日久生情倒也正常,只是……煜儿身为世子,且未曾迎娶正妻,若要赐婚……恐怕还需从长计议。”
“陛下,袭烟雨不在乎能否成为女官,不在乎能否当二世子的正妃,只要能够名正言顺地嫁给他,余愿足矣,求陛下成全!”两行清泪应景地滑过我面颊,把我水汪汪的双眼衬得愈发凄楚可怜。
寒熹未作任何表态,仅以一种研判的眼神深深凝望着我,其中夹藏的锋锐仿佛能够穿透我内心,令我背脊止不住地恶寒,心一虚便欲移目他顾。但我非常明白,今日的成败就在此一举,于是不避不闪,索性充满恳切地同他对视,将一干宫廷规矩、面圣的礼节统统抛到了脑后。
“世子的正妃之位确实不便封赏于你,但既然你二人真心相爱,你又不介意当他的侧妃,孤王便成人之美,恩准你们择日完婚,并定于大婚当日送上金曜作为贺礼,凑个锦上添花、双喜临门,如何?”
“谢陛下、谢陛下隆恩,袭烟雨铭感五内,虽无以为报,但今后必定天天祈求神灵,求他们保佑陛下千秋万载、寿与天齐,保佑寒照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感激谀颂之词立即滔滔不绝如竹筒倒豆子般哗啦啦地一泻千里。
寒熹没兴趣听我把下面的话说完,摆摆手便命我回去等候具体的婚期,这里没有什么守孝三年的规矩,皇帝圣旨一下,最多两个月内必要完婚。我喜形于色,再次叩谢完毕,便迅速返回荣亲王府,去通知季无月这个“好消息”,当然,还有负责此次行动的头领易怀初。
照我估计这一趟任务需要大量的人手配合,故此紫诺轩安插在西城的所有内线都得倾巢而出,针对他们每一个人的工作必须精确到点,而那种缜密细致的谋划恐怕仍得由我统筹……
兀自琢磨心事的我因为即将执行的计划正兴奋不已,没能注意到临去前荣亲王脸上沉甸甸的神情,如果我可以早一些察觉他的疑虑,事态的发展会否彻底改变呢?奈何彼时的我虽然看到了开始,却永远猜不出结局……
十一月十九,大婚的前一日,我、季无月、易怀初三人避开耳目,围坐在暖烘烘的炭盆前,进行着最后的准备工作。
“根据寒照的皇室婚典,你跟月师兄自卯时起便要沐浴更衣,穿戴妥当,等辰时随同荣亲王祭天祭祖后,再换正式婚服于未时举行投瓜礼,交换信物。酉时待众宾客到齐了再行合卺礼,礼成即可入洞房,直至次日的辰时共同拜见完荣亲王妃方算结束……”易怀初重新复述了一遍明天要走的程序,我光听着头皮就神经性抽搐,更遑论得亲自上场体验了。
苦着张脸发问:“我能不能找个替身啊?反正用红盖头一蒙,谁也不认识谁!”
“烟雨,寒照没有红帕盖头的习惯,新嫁娘都要面饰喜妆以最吉庆的模样示人,所以还得委屈你陪我走个过场。”季无月温言软语相向,我顿时没了底气,不好再抱怨什么。本来嘛,他提议成这个亲纯粹是为了帮我,我怎能得了便宜还卖乖,况且,那些仪式教习嬷嬷都曾讲过,是我自己记不住。
易怀初不理会我的嘀咕,叩了叩桌面提醒我注意听他下面的话:“搜索行动安排在申时到酉时之间,我会派人假传荣亲王口谕调走一部分侍卫,再故意制造混乱趁机潜入松风阁寻找物证,等酉时礼成可以进洞房后,你们就按照原定路线撤离。城守已被买通,接应的人马驻扎在城外通官山山脚,双方一汇合便兵分三路,东南、西南各遣两队人马诱敌,我们则立即赶赴西北海域,如此一来,任寒照再怎么劳师动众怕也猜不到我们会借水路遁逃。”
“嗯……计划是很周详啦,可有些时候计划会赶不上变化,我们必须尽量预估到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比方说:万一荣亲王待在松风阁不出门怎么办?万一松风阁守卫不减反增怎么办?万一我们逃走时恰巧被人发现怎么办?万一……”
季无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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