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与共韶光-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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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季远山从病房叫出来,方明诚交代了一定要远山亲自去办的两件事,一是暗中找记者发消息说不慎从台阶上滚落的女子和女婴母女重伤不治丧命,二是问远山,愿意和依云收养这个孩子吗?其实对外宣说孩子是你们生的时间上也很吻合,等依云身体恢复的好一点,就回去美国吧,可以的话,孩子名字就叫永恩,让她快快乐乐长大,记得你们夫妻二人的恩德。
收养方明诚和李平的孩子,对依云来说,并不勉强。一来医生也诊断,她后来再怀孕,畸胎的可能性会很大,短期内,季家两口子都不会再将要个亲生仔的计划放进日程。二来,永恩的出现,弥补了她失去自己骨肉的痛苦和遗憾。于是,自打远山将永恩抱进依云病房之后,永恩就再没被抱出去过,顺理成章地就这么姓了季。
就这样,按照计划,季家夫妻出院后收拾收拾,便以带着孩子回去见爷爷奶奶的名义先去美国,之后再借要为方明诚拓展海外业务的计划的理由留在美国,没再回国内总公司。可没多久,方明诚来消息,李平术后醒来,意识全失,倒不至于是植物人,也只比植物人好一丁点而已,他查到伦敦有个脑科权威对类似病例有研究,可他不能明目张胆地离开,要远山帮忙想个办法。隔着越洋电话,萧依云听见方明诚如何地崩溃,他哽咽着,“我不敢信其他人,想要骗住庄静秋就无法好好兼顾李平,远山,我现在只有你和依云。”
远山和依云的办法就是,他们去英国好了,反正是海外市场嘛,伦敦也是海外,一边成立分公司,一边照顾得到李平,重要的还是永恩,纽约那边的华人圈子太多熟悉的人,他们怕不小心泄露什么蛛丝马迹,让永恩的身份曝光,于是,一家三口迁往伦敦,在那里生活了十几年。方明诚的海外业务,全赖季远山先于伦敦打下基础,他再出去大展拳脚拓展至纽约。方明诚总说,“世人都知我重视你夫妻二人,视你俩为左膀右臂,却不知你夫妻二人对我恩重如山,我做牛做马都无以为报。”
而李平,在永恩三岁那年开始,神智逐渐恢复,但这样的恢复却非常缓慢,到目前为止,也只是到生活可以自理的程度,所有的人和事她都不记得了,方明诚借着生意之故,每年去伦敦几次看望陪伴李平,他不计较李平的智力只不过像个孩子,对她疼惜非常。
因为李平什么都不记得,所以当年她与父母为何人间蒸发,问不出来,后来她又因何脱离庄静秋的控制生下永恩也未可得知。方明诚知道个中曲折与庄静秋脱不了干系,但他没有证据,更不能妄动,一个决策失败,都会让他失去所有。失去所有的方明诚,更没有保护永恩和李平的能力了,这就是方明诚致力于发展海外业务的原因,他必须在原有的基础上,再打造出一个蓬勃雄厚具有生命力,足可以与庄静秋相抗衡的王国。这些年来,方明诚与庄静秋这对怨偶表面看似夫妻齐心合力共创事业,将方帜财团的业务打理到前所繁荣的程度,但这所有繁华的内里却是夫妻互相戒备,斗智斗勇,千疮百孔的局面。即使没有方逸华江启泰的事件,方明诚与庄静秋之间,也一样是罅隙深重相敬如冰。
永恩对方明诚与庄静秋之间的关系没兴趣,她想知道李平现在怎么样?
“有进步,”依云妈妈说,“能弹琴唱歌了。”
永恩奇怪,“我们在伦敦一直好好的,为何要回去纽约?”
“你也大了,你父亲……”瞅着永恩脸色,依云把刚更新到表层的父女关系又给咽回去,“你诚伯见你也大了,很想认回你。他每次到伦敦,看到你高高兴兴进来出去,无忧无虑,像个小天使一样,都不敢跟你提这件事。几次三番后,也就罢了,你诚伯说,看看逸华和逸文,再看看永恩,相信做季远山和萧依云的女儿,会比做方明诚的儿女快乐吧。可自从发生逸华和你泰哥那件事情后,我和你爸察觉你诚伯特别不开心,觉得就算你诚伯不能认回你,多见见也好,就提出回纽约的打算,你诚伯也同意了。再后来,让你回国读书,其实是想你和逸文多接触,终究,你们是兄妹,不能永远对对方一无所知。”
“其实,你和爸还是想把我还给诚伯吧。”永恩说,“把我带回纽约,又带到这里,是逐步让我熟悉和接受方家人对不对?”永恩快哭出来了,“我真的不能一直姓季吗?为什么你和爸要替别人照顾孩子呢?”
永恩的泪没掉下来之前,依云妈妈已泪湿衣衫,她搂住永恩,“不是这样的,妈从来没觉得,自己在替别人照顾孩子,永恩,当年你爸把你抱到我手上,你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无辜地看着我,我就打心眼里喜欢你,觉得你就是我的孩子。妈和爸哪舍得把你还给你诚伯呢。可又怕万一哪天你晓得你的身世,太突然接受不了现实。”依云妈妈声泪俱下,句句真情,“永恩,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孩子。”
永恩安慰妈妈,“妈,你不要哭了,我是季永恩,只要你和爸肯要我,我就姓季,永远是你们的女儿……”能哭出来应该是件痛快的事情,可永恩哭不出来。是不是比较熟悉方家人,身世曝光后就少痛苦一点?在永恩来看,并非如此,她一样措手不及,只觉茫然。
翌日,方明诚来看永恩,身材高大修长,米色裤子浅蓝polo衫,鬓边几茎白发,没显得他老迈,反增添几许历尽世事的深沉沧桑。他对永恩微笑,一如既往地温和,“感觉好些吗?”
感觉不好,超级不好,但永恩不会说出来,仍视其为爹地的上司,礼貌地对他点头,“谢谢诚伯,好多了。”知道自己的身体里流着他的血,可就是感觉陌生,没办法,拉扯她长大的不是他,事实上他不流连歌台舞榭招惹李平不就什么事儿都没了吗?永恩心里如此思忖,愈发没话说,接下来是长时间的沉默。
还是方明诚先开口,“你妈妈告诉我,她将所有事情都讲给你知道了。永恩,你恨我吗?”
啊,话说还真像八点档连续剧里的台词啊,重头戏,永恩吸口气,振作精神:“是啊。,妈都告诉我知道了,那个,可以说实话吗?”
方明诚:“当然。”
永恩点点头,“好。那其实,我不恨您,真的不恨。我只是希望我们可以离得远一点,我不必经常在各种场合看到您,不必在我每年生日的时候收到好几份礼物,然后爸妈继续瞒我说是买重了,还有……”
“我懂了。”方明诚打断永恩,“我明白你的想法,孩子,如果你觉得这样比较舒服些,那就这样吧。没人会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诚伯想你知道,我们都不愿意你受伤害,都希望你开心的。”他看看永恩,明显克制:“多休息,别胡思乱想,我先走了。”
“再见,诚伯,谢谢你来看我。”永恩没多看一眼方明诚的背影,听着他把门关上时很轻的声音,不知怎么,心里却咯噔一下,觉得好沉重。这是她想要的那个结果,一切都不要变,可很明显,回不去她那傻天真傻天真地旧时光了。永恩顿悟,身世揭开,再难过咬咬牙也不是不能面对,这世上没什么过不去的关,难捱的不是过不去,而是回不去。
第34章 34
尽管内心里已经历惊涛骇浪一生一世,表面上仍是波澜不兴过寻常日子。永恩也不知怎么做才会让自己更舒服些,只好笨拙地装一切都没发生过,去见她那一拨损友。所幸爸妈和方明诚都是老江湖,将永恩的真实状况掩饰的尚算天衣无缝。
那天永恩被送进医院的过程甚为惊险,路上塞车耽误了点时间,永恩失血过多,偏那天医院血库告急,输血给永恩的是血型与永恩相同的方逸文,远山夫妻二人赶到的时候血已经输完了。确实,远山夫妻的表情惊骇的过分,不过他们借口是因为没想到逸文会献血相救,太意外,并猛夸奖逸文长大了,懂事了,绝对会让方明诚引以为荣,重点是让少董出血,着实惶恐。总之,永恩身世的秘密就在这闹哄哄的客套和感激中混过去。至于输血后出现的排斥反应,对外肯定是说谁都不能保证输血后不发生排斥反应,至于其中内情和医生与医院之间各种协调,当然是季家家长的事情,方逸文那群孩子插不上手也插不上口。
永恩很欣慰,虽说内核已经改装过,可仍能摆出旧壳的表象,是,有点困难,可捱得住。笑闹依旧,没个正经,来探病的三男一女也没带点人身燕窝雪蛤啥的登样东西来,蠢兮兮捧着鲜花水果薯片巧克力,拜托季永恩被那一刀伤及脾脏和胃,再说伤口还没拆线,这些东西能吃?
暴君文死不肯承认他买错了,找理由,“总得整点花花绿绿包装漂亮的来是骗护士,要不护士会说你的朋友来看你什么都不买,你多没面子。”同时为了成全自己的理由,伙同来探病的人再把水果零食吃光,还敲永恩竹杠,“你只能看不能吃多痛苦,我们帮你解决掉你应该谢谢我们才是。那,出院后请吃饭。”
这都不算,另外再给永恩带来新电玩,这个永恩真不领情,“我又不喜欢玩game。”
暴君文总是这样,用他的粗糙掩饰他温柔细腻,大喇喇,“伤成这样又哪里都不能去,多闷啊,该玩还得玩,会玩才会好得快,来,我和光教你怎么玩。”说着话打开手提电脑,和光上线厮杀,没几分钟,阿琛也加入,三个人兴奋起来,什么加油,快快快,给老子去死之类热火朝天地在病房里炸开。
阿彼看不下去,“你们这几个白痴真没救了,这里是病房,永恩伤还没好,需要静养。喂 ,我看其实是你们自个儿想玩吧。”
光难得促狭,问琛,“季永恩适合静养?”
琛摇头,很大力那种。
看着他们未改旧模样,永恩百感交集,她知道他们不是没心没肺,就是想用这种方式哄她开心。其实,真没理由难过,这里真心为她好的人,有她的哥哥,有她最好的姐妹和朋友,还有她最爱的男孩,几近完美。于是也跟着精神起来,“是什么朋友啊,根本没来探病的诚意,玩啊,声音再大一点,护士肯定来凶你们。”
“你猜我们为啥在这儿玩,”阿文卖兄弟卖的很顺手,“就是生怕护士不肯来。你的主管护士,长的甜滋滋的那个,每次见到琛笑的不知多风骚。”
永恩凑趣,“琛哥,你真是够了吧你,连我的护士都不放过。”
阿彼添砖加瓦,“琛,你以前没收集过当护士的女朋友哦?”
永恩,“那也不能拿我的护士开练制服诱惑吧。”
琛冲永恩,“制服诱惑你都懂?不简单啊。”
光噗嗤笑出来,他总是这样,一到琛和永恩这儿就莫名其妙笑,都不知笑点在哪儿。不过他肯笑,永恩就开心,跟着笑。
阿彼仔细看看永恩,“你今天看起来好了很多,脸色好漂亮。不过嘴角怎么了?”
“长了个疱。”永恩表示,“不痛。”
方逸文从game中抽身看永恩一眼,“靠,每天吊那么多抗生素嘴里还能长疱,可见是上老火了。”
永恩惆怅状,“在医院呆想不上火也好难哪。”
“不象是耐不住寂寞的人啊。”光感叹,“以前被我们整那会儿,啧,特会自得其乐。”
永恩回敬,“哟,还真好意思提当年勇哦,你也不是话多的人嘛,现在不也挺啰嗦的。”
光,“那不同,你现在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应该关心。
光少肯给几分颜色,永恩就敢开染坊,“对哦,我可是以命相救哪,你们打算如何报答。”
“我这儿只要不是以身相许,其余好说。”光看看琛,又道,“你想要以身相许的这也有。”
这回琛笑,意味深长,摇头,眼睛只管盯着电脑屏幕。
永恩闭嘴,刚刚她脑子一闪而过还真是以身相许那四个字,嘴里说,“你们那身又不值钱,咱不要,给我一盏神灯就成。”
阿彼大方,“神灯,这有四个呢,以后你有啥愿望,说出来,我们帮你完成。“
可其他几个不大方,齐齐嘘她,“去,万一她要伊拉克的油田我们可变不出来。”
阿文忽想到,“对了,永恩,条子们有找你录口供没?”
“有啊,”永恩说,“我都告诉他们我因为晕倒什么都不记得了。”才想起来跟几位串供,“我有仔细想过,我们不如都说不知道吧。”
光诧异,“为何?”又警惕,“你该不是想放凶手一马吧。”告诫,“别乱来,给假供犯法,罪加一等。”
永恩出于好心,“这种伤人的罪名可大可小,那些孩子还那么年轻,坐牢未必会给他们教训,说不定越学越坏,几年后出来连找工作都有问题,只能往坏道上一条走到黑了。反正我也没啥大问题,总不至于为这点事毁人前途吧。”
永恩这点好心让琛激动了,怪叫,“季永恩,你疯了吗?你知道你流了多少血?你吓得我们几乎全体尿崩,以为你顺利度过手术输完血就会没事,你紧跟着给我们来个排斥反应,可怜阿文给你的那几百CC血还让你晕的人事不知,我们担心的几天睡不着,睡了也做噩梦,差点就找道士来收惊,食不下咽啊小姐,阿彼一直哭,阿文不吭声,光一悠哉游哉的自闭儿童楞被你改话痨了,安慰完这个安慰那个,操的那些个心,不信你问光累不累。亏着你现在算好,要不我们会全体送命。还这点事儿?”琛少极度不满,“拿下那凶手的前途毫不为过,他有几条前途我们拿下几条。”
永恩当然感恩大家对她的好,但琛的激动程度更让永恩惊讶,跟着怪叫,“琛哥,你难得,今儿个真情流露啊。”
“绝对真情。”阿光接上帮补充,“琛忘了说他自己着急到一直拉肚子,差点拉脱水。”
文少也帮补充,“琛遇到极度重大事件才会这样拉肚子,永恩你真的很重要。”
阿彼还帮补充,“阿光解释过琛的这个病,是因为脑部便秘导致的括约肌失常。”
阿光这个解释简直神爆了,永恩也忘了计较一下到底谁的流露最真情,大笑,牵扯到伤口痛,忍不住叫“哎哟”。几个人一起抢到她身边,异口同声,“没事吧。”
“没事没事。”永恩被那个脑部便秘逗得乐不可支,收不住笑。
阿文受不了的样子,拍拍琛,“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