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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一日百合-第63章

小说: 一日百合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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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他能不能正常地和人交谈还是个问题……

“主上,我看这样不行。” 

吕御医犹豫着说。 

“你过来,帮我拿着碗。”

阳子也有些犹豫。

“……是。” 

“这么好的人参毕竟只有一支,不能再拖了。吕先生,虽然在你面前口哺不怎么雅观,却也只能从权。”

“您随意。”

“好。” 

手肘顶住景麒的双肩,两手捧住他的脸,她就着吕御医的手含一口参汤,然后覆盖了他的嘴唇。因为怕咬伤她,景麒似乎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自控力,所以她比较轻松地把汤水送入了牙关内。他的舌头也在哆嗦,这让她感到很难受,推动汤水的过程简直就是绞缠撕扯的过程,简直就像一个火热的吻。

然而他那强烈的反应并非出于心情激荡,神魂颠倒,只是出于单纯的疼痛。 

“主上,这样不行。” 

吕御医体贴地拿出手巾,拭去她脸颊上的泪水。 

“为、为什么又不行?” 

“这样平躺着,容易呛入鼻腔。” 

“哦,对,把他扶起来吧。” 

这是个非常艰巨的任务,因为景麒根本坐不住。

阳子试图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但他不断往下滑,拉也拉不住。最后他俩只好让他靠着墙,这种时候阳子也顾不得什么风化了,撩起襦裙直接坐到了他的大腿上,像先前一样用力固定住他的双肩和脸,然后继续喂药。 

在无数次的泼洒和呛咳之后,终于大功告成。可是没过多久,还没等阳子缓上一口气,他就开始吐了起来。 

……由于服药的过程异常艰苦,疗效也不明显,阳子很快就采纳了针灸的建议。

据说金波宫中最擅长针灸的医生是已故的樊阿,但阳子已经没有后悔的心力了。

有个约定俗成的看法,那就是胸背不可轻易扎针,冒险扎针也不可深过四分,而樊阿为人诊治时针扎背部穴位往往深入二寸,甚至还有在胸前的巨阙穴刺入五、六寸的惊人纪录。在吕御医的力荐下,阳子请来了樊阿生前过从甚密的友人陈应子。 

“台辅,请您尽量……” 

面对无法保持静止状态的景麒,陈御医捏着金针,显得不知所措。不管景麒主观上是否愿意配合治疗,如何渴望配合治疗,事实就是他浑身颤抖,不能止歇。阳子满头大汗地按着他的身体,但陈应子一直在摇头。 

“这样还不行?” 

“对针灸来说,可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主上,万万勉强不得。” 

“主上,不如让台辅进些血食?” 

一旁的吕御医开了口。 

“那还不如麻沸散!”阳子气冲冲地说,“血污会影响他的灵力,连使令都会衰弱下来啊。” 

“那就用麻沸散?” 

一瞬间,阳子有着了道的感觉。 

“你又不是不知道,麻沸散对他的身体危害太大。”

她瞪了吕老头一眼。

“可完全停用好像行不通……”见阳子仍在摇头,吕御医加强了语气,“我必须提醒您,明天开始您就要如常执政了。汤药收效甚微,针灸也不能用,您打算就这样丢下台辅任他自生自灭吗?” 

“已经第六天了?”

阳子迷惘地问。 

“是。” 

“至少血食或麻沸散能让他的身体静止下来,以便实行针灸,对吧?” 

“是。” 

“针灸会有效果吗?” 

她把视线移到陈御医身上,但后者只是谨慎地回答不好说。 

“好吧,我明白了,汤药不行,就该用针灸,因为我们总得做点什么。通知御膳房准备麻沸散。”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说准备五人份,毕竟喂食的过程中会泼洒掉一大半,而最后真正能被景麒消化吸收的部分恐怕更少。但不管针灸效果如何,她决不允许他服食的频率高过七天一帖——这是樊阿生前定下的规矩。

********************

“主上!”即便是麻沸散,事到如今,也不是景麒有能力自行服用的药了。然而阳子按照这六天以来的老样子往他腿上坐时,遭到了两位御医的齐声劝阻,“您是万金之体,切不可沾此剧毒。” 

剧毒。

这个词让阳子沉下了脸:“景麒都沾了,我有什么沾不得?”

“台辅是不得已,您却毫无必要。吩咐仆从喂食即可。”

“我自己沾不得的剧毒,倒要吩咐别人代劳?” 

阳子皱起眉,愈发不悦。 

“主上,您当真不知您的健康对庆有多重要?我们并不是相信人有高低贵贱之分才如此进言……您当真不知?”吕御医厉声说,“伪善!您再推托就是伪善!” 

庆国从来不乏勇士,阳子一边想,一边笑了起来。

人心的建设,或者换个时髦的新名词来说,精神文明的建设……精神文明的建设决不是没有成效的。她却不知她这谦逊笑容中蕴含的忧愁让两位御医在心里暗叹不已。

“吕先生,那就有劳你了。” 

“是。” 

吕御医毫不犹豫地点点头。然而,只迈出一步,他就显出了踌躇之色。

“你不会有性命之忧吧?”阳子关切地问。

“问题不在这里……” 

毫无畏惧地斥责君王的勇士,却在重任面前退缩了。 

“那你是怎么了?” 

“主上,吕先生是感到惶恐……” 

陈御医的措辞很委婉,但阳子听懂了。 

“我会把他压住的,像原来那样,用身体压住他整个人。你在一旁喂食就行。”

阳子说到做到,可惜吕御医再三努力,也只是低了几下头。

他无法接近景麒的脸,更别说嘴唇了。 

“你是医生啊!”阳子有点急。 

“主上,您所推崇的东洋医学,确实按理不和患者避嫌。但我们这里的传统医术,诊治时一般只用望闻切问,如果是异性的贵人,连手腕也碰不得啊。” 

“那不是把脉都不行啦?” 

“会在贵人腕上系一丝线,我们医生执线诊断。” 

“这也太……”阳子按捺住一个颇为不敬的评语,转而又问,“吕先生,景麒对你来说不是异性,不是吗?” 

“总觉得不是异性更不妥。” 

“哈?” 

“总之我无法做出对台辅大不敬的事,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

吕御医哭丧着脸说。 

“陈先生……” 

阳子只好转移目标。 

“啊,主上,学生以为请女性代劳比较好。” 

“你们……” 

“我和台辅实在不熟,多少年来,一直以来,都是以礼相待的对象,明明一直是……” 

“好了好了。” 

批评这种老派的医生缺乏西医的职业精神是无济于事的,阳子苦笑着要求他们推荐一位女医生。但他俩说来说去,却没有定论。女性的御医也总是和神圣不可侵犯的宰辅保持着相当的距离,恐怕谁也不敢接下这样的任务。 

“我看青将军不错,似乎和台辅很有交情。” 

“……别在我面前提他!”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呃,好吧,那么冢宰怎么样?”

陈应子解围似地提议道。

“唔,浩瀚以前见过景麒发病的样子,我们把说词合计好,应该可以蒙蔽他吧?” 

“冢宰不能进燕寝……” 

“管不了这些了,叫他过来,快!”

开头非常顺利。阳子对浩瀚说景麒偶尔会旧病复发,取得了浩瀚的认可。吕中对浩瀚说需要强行喂食,但是药三分毒,希望由他为主上代劳,也取得了他的认可。他好像完全没有联想到失道之类的事上去,也没有像阳子担心的那样趁机质疑新政。

他一向斯文沉静,此时此刻,阳子觉得再也没有比斯文沉静更美好的品行了。

他甚至满不在乎地取代了阳子的位置,模仿她从前的姿态固定了不停颤抖的患者。因为若是由阳子负责压制患者的肩部和脸,跪在一边的他就太容易和她头撞头了,而且几乎使不上力气。 

当局面顺利地进展到他满满地含着一口药,成功地压到了目标的嘴唇,正要向更艰巨的阶段进发的时候,阳子不小心多了嘴:

“果然是浩瀚最可靠!今后七天一回,都靠你了。” 

“七……” 

震惊过度的浩瀚忘了自己嘴里都是药汁,只叫出了半个字就呛咳不止,半晌缓不过气来。 

“刚才没和你说这药需要定期服用吗?” 

“问题不在这里!” 

“你不是景麒的朋友吗?” 

“不,我和台辅没这么熟。” 

浩瀚狼狈地擦着脸。不管阳子怎样挽留,甚至发出了诏命,他还是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待续)






、荆棘的王冠040

余下三人面面相觑了片刻,阳子才讪讪地说,这回她真有主意了。 

“冗佑,出来!”

她喝令道。

“是。” 

虚空中立刻浮现了妖魔朦胧的身影。 

“你进入景麒的体内……”没有立即得到预想中的回应,于是阳子又补充说,“你操纵他的身体,吃药。”

“噢,这就是宾满啊。”

“主上,此法甚妙!”

两位御医大点其头,冗佑却只是沉默。 

“冗佑,怎么了?”

“……我办不到。” 

“……为什么?” 

“台辅只是在众人面前显出人形,并不是真正的人。我不能像操纵人类一样操纵他的身体。他的身体也许在人类的视觉触觉嗅觉等五感的感知中是人体,其实却是和人体截然不同的一种存在。” 

“你操纵我的时候我明明是神仙,我现在也不是人类啊。”

“神仙也分很多种。”冗佑的语声里透出了为难的意思,“简单来说,原因是台辅没有横骨。我们宾满只能依附在别人的横骨上操纵躯体。” 

“横骨?”

说起来简单,理解起来可就更难了。

“噢,原来是这样。”两位御医倒似恍然大悟。

“我是有横骨的神仙吗?”阳子下意识抚摸起景麒的胸膛来。

“不,横骨并不是实质性的骨头,那是摸不出来的。您可曾听说过这样的传说?化去横骨,羽化升仙。”

“好像……听说过。”

“所谓横骨,其实就是肉身与灵体的桥梁。” 

“嗯,没错,我们飞仙本来都是普通人,不惜一死追求生命形式的进化,最终得道升仙。这一过程中,据说含有化去横骨的环节。”吕御医插言解释,“但主上您就不同了,您像地仙一样,是职责所需才升了仙。” 

“对了,飞仙和地仙的区别,妖魔和妖兽的区别,就在于有无横骨。妖兽的凶猛程度和体格和利爪獠牙有关系,而妖魔的能力与外形的强弱没有必然关系。我们可以断言,力量越是强大,妖魔的形体就越是虚无,譬如饕餮,几乎可以随心所欲地改变形态。” 

“那水妖一定很强,既有形又无形……” 

“嗯,总而言之,致力于抛弃肉体凡胎的生物是没有横骨的,碧霞玄君,犬狼真君,蓬山的女仙各国的飞仙,无一例外。而天帝、王母和麒麟们,天生就没有肉体凡胎,自然也没有横骨了。飞仙们试图抛弃肉身以及肉身特有的欲望和贪念,追求终极的空灵境界;天神天仙则从生命伊始就不具备喜怒哀乐七情六欲。但是,欲念,欲念,总是存在的,六根不净的前者,抑或凡心横生的后者……”

“原来是这样!那么成为官吏比较容易,当上地仙之后再努力成为飞仙,是不是捷径?”

“主上,您完全想岔了。飞仙和地仙是人类外延的两个极端。积极入世的极点是成为地仙,无为出世的极点是化为飞仙……” 

阳子突然想起了翠微君,那就是六根不净的典型吧。

“冗佑……先生,听您一番高谈阔论,老朽颇有所得,可台辅目前这状况……” 

吕御医不由自主地用上了谦逊的口吻。

“不用担心,我已经有人选了,再也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选了。”阳子胸有成竹地说,“她决不会走漏风声,而且和景麒足够熟。” 

********************

服药后,景麒沉沉地睡着,过了三个时辰也不醒。

是不是药的剂量出了问题?

两位御医告诉阳子,这是因为这些天辗转反侧废寝忘食,极大地损耗了他的体力。他是真的困了、倦了。 

“那就不必等他醒转了吧?” 

“是。” 

这一回,陈应子顺利地执针刺穴,但没刺上几针阳子就叫了起来:“等、等一下!” 

“主上,何事惊慌?” 

“这样乱戳,岂不是要把他的内脏都刺破了?” 

“主上,我是认准穴位遵循医道下的针,绝对不是乱戳啊。您看,针刺下去,不出血,您看,我可以担保不会出血。”

“有技巧的扎针本来就可以不见血……普通人只要训练一年半载就差不多了。但体内的状况可不一样,景麒的身板才多厚?你一扎就是五寸简直要把他的人扎穿了。西医的外科手术虽然场面更骇人,但他们讲究消毒、止血和缝合……”

“您是想放弃针灸吗?”

陈应子迷惘地问。 

“针灸总是这么悬乎?” 

“若是小病,入针两、三分也就够了,但在台辅身上不见效。”

“那、那就算了……” 

阳子不禁想象起景麒的内脏被金针戳得千疮百孔的情景。

直到药力将尽,景麒也没有醒来。这让人不由自主地奢望起来,也许他睡得够熟,就不会感到痛苦。

然而遗憾的是,没过多久他就□着睁开了眼睛。吕御医急匆匆地问了一些问题,还没问出个所以然,景麒就在急剧升级的疼痛下无法作答了。一瞬间绝望的感觉涌上心头,阳子几乎想说他以前的生活方式是好的。但理智在提醒她,任由他自我麻醉下去,就不仅仅是工作效率变低的问题了,他会在药力的侵害下越来越糊涂。

也许他本来就不聪明,但她决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变成货真价实的笨蛋。 

********************

“台辅……” 

“嗯?” 

“请您向主上说明,您希望像从前一样服用麻沸散。” 

长久的沉寂,以至于芥瑚感到景麒又晕过去了,但他只是在沉思。长久的沉思之后,他对芥瑚说:“退下。”

麒麟没有义务向女怪解释自己的想法,于是芥瑚顺从地退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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