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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一日百合-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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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出来!” 浩瀚厉声说。 

景麒的唇动了动,却张不开嘴。他全身都在抽搐。为了防止他咬到舌头,必须强行掰开他的嘴,但这样一来,浩瀚就没有第三只手做清洗工作了。急中生智,浩瀚扯下腰带上缀着的玉佩,咬住,再掰开他的嘴把玉佩嵌入齿列,在其间撑出了一指宽的缝隙。

浩瀚一边抱怨水和纱巾还不来,一边把手指塞入湿热的口腔,刮动着。沾上手指的血一次次地往床单上擦,床单很快就血迹斑斑了。简直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也许没那么久,玉叶冲了进来。 

“主上受了惊吓……” 

浩瀚才说了半句话,玉叶已把阳子的头搂到了胸口:“没事的,不是您的错,没事的,不是您的错……” 

不断地不断地不断地重复着,那语声就像春风一样的温柔,像慈母一样令人信赖。 

仆从也陆续进门,用大量的清水和纱巾接替了浩瀚。浩瀚发出的第一个指令是去拿碧双珠,不过手续比较繁琐路也比较远,几位御医倒是先一步赶到了。把脉的把脉,扎针的扎针,忙得不可开交。景麒已经彻底陷入昏死状态,脉搏、心跳和呼吸都几近于无,全身没有丝毫血色。 

“不行了……” 

开口的是景麒最近的主治医樊阿。 

“什么叫做不行了!” 

浩瀚说着毫无意义的废话——这是平生第一次。 

“学生是说扎针不行了,只能放手一搏。这床太软……嗯,地毯也太软,来,快让台辅躺到廊下的青砖上!” 

这回浩瀚没说废话,像什么“为什么,你要做什么”之类的。他二话没说就拦腰抱起了景麒,把他抱到了室外。虽然景麒的个子比他高骨架比他大,但人要蛮干起来,似乎没什么事办不成。 

“冢宰看起来这么斯文,想不到力气这么大。” 

“台辅身体特别轻盈,因为是麒麟的仙骨……” 

樊阿在景麒右侧俯□,握拳猛扣了左胸三下,对身边嘈杂的人声不予理会,伸直手臂,双掌交叠,对准景麒的胸膛压了下去。压下一寸半,又松开,让胸膛自然恢复原状。

如此这般周而复始,可是五次之后,樊阿的脸上浮现了迷惘之色。也许是意识到生死攸关,不容他斟酌,迷惘了短短一瞬他就高高勾起景麒的下颌,同时左手按住了前额。已经昏死的景麒就像突遭电击一样弹跳了起来。

一时之间众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别碰他的前额!” 

樊阿的手被打开了,是恢复了镇定的阳子。 

“啊,是……”樊阿想起了麒麟的禁忌,“主上,请您压住台辅的前额……” 

“是要人工呼吸吗?我会,以前在学校的医务室当过助手。” 

人工呼吸和医务室这样的名词让樊阿不解地眨着眼,阳子不再多言,一手按下景麒前额,一手捏住了他的鼻子,深吸一口气,看着樊阿。 

“没错,是这样,请您留心,我这边压五次,您那边吹一口气。” 

这样的急救方式真是闻所未闻,阳子好像很欣赏,浩瀚却有点疑惑。他低声询问左右,樊御医究竟是何方神圣。

左右都说,樊御医在金波宫的地位极普通,既不高也不低,为人也很低调。不知何故,这一回台辅身体不适,找了几位御医商议,渐渐地就变成了只找樊阿,还指名要他主治。 

“还是不行……” 

樊阿发出了绝望的声音。

如果景麒死了,阳子也会死,强大富饶的庆国会在一年半载之内就面目全非。他绝望地加大了按压的力度,试图抓牢这最后一分钟起死回生。只听脆生生的卡嚓一声,肋骨应声而断。从景麒口中喷出来的鲜血淋了阳子一头一脸。

他痛苦地□着,每一次□,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有大量的血从嘴角涌出来。 

这样的场面在哪里见过……

阳子失神地看着自己的发梢儿滴着血,好似红色的头发从水里出来,褪着色…… 

她想起来了…… 

在水镜里见过!

原来那不是幻觉…… 

而是暗示了这一刻……吗?

(待续)






、荆棘的王冠009

作者有话要说:《沉默的花语 笼中的青鸟》~~~


只要转过头,就可以看到那个体格偏小却令人感到伟岸的身影,但景麒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正前方的帐幕。耳际传来了太师和浩瀚的低语声,似乎正在讨论水刀的情况。他所迷恋的那个声音却始终不曾响起。

他时而昏迷时而清醒,即使在昏迷中,也知道她就在他身边。她的气息强烈地向他证明着她的存在。然而,要区分王气和中岛阳子的气息是徒劳无益的,他不无怅惘地认识到,王气是她的气息中的一部分,在他俩初会前已是如此。

“骚动平息了?那把刀又怎么了?”

和景麒寸步不离的阳子不但没有出席午议,还把书桌搬进了仁重殿的卧房。紧急公务就在景麒床头办理,当然,允许踏入房门的官员仅限寥寥数人。她的左手和他的右手始终握在一起,十指交扣,紧紧扣着碧双珠。

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到了没有太阳和灯烛光的时候,柔和的碧色就会从指缝中透出来,给予阳子无限安慰。他的全身都凉了,但掌心尚温。也许这只是宝珠的温度……但我们的女王决不打算考虑这一可能性。

“姑且,平息了。”浩瀚皱着眉,点了点头。

“那把刀啊,管理宝库的人说,那把刀从昨夜起就妖光大盛,龙吟之声至今未绝。其实在发现血迹无论如何都擦洗不掉时,我们就该重视才对。”

“到了妖魔嘴里的麒麟血,哪还可能吐出来。水妖不是禽兽的形态,看起来没有嘴,但反过来说,不就是到处是嘴吗?我觉得通体变红的原因正是它已消化、吸收了台辅的血……”浩瀚又说。

“够重视了,真不知道主上还能做什么。”乙悦叹了口气。

因为景麒轻轻□了起来,阳子显得心不在焉。乙悦和浩瀚就告退了。

室内只剩下了两个人。阳子爱怜地摩挲着景麒的头发,心想以后还是别让外人进来打扰了,好不容易才睡着,又被讨论的声音吵醒。唉,明明知道他是心口疼,却没法帮他揉一揉。因为那个莽撞的御医把他的肋骨压断了,断骨插入了肺部,以至于那地方现在碰都碰不得。

从来没有这样后悔过,假如用心发展科技,一百多年的时间足以发展到当年的蓬莱水平了。只是牵涉的方面太多,她似懂非懂的方面实在太多,所以总是起步不久就轻易放弃。

她正在修习方术,以便对付异变的水刀。她意识到自己应该尽快增加一项新课程,那就是蓬莱与西方世界的文明发展史。 

“景麒,景麒……” 

虽然不会拒绝阳子的亲近,但决不会主动亲近阳子。也就是说,不用诏命强迫的话,他俩在日常生活中就毫无交集。

他的身体渐渐好了起来,但也没好到哪里去。人总是瘦瘦的,胸口偶尔会疼。采纳了浩瀚的建议,阳子把碧双珠赐给了他,若是在从前,他一定会推辞,现在不会了。那种柔顺而消极的态度看来再也不可能改变,暗自痛斥自己画蛇添足弄巧成拙的……当然不止玉叶一个人。 

畏惧说客的时候他们总是蜂拥而至,现在阳子期盼谁来打个圆场,却踪影皆无。遵从她的命令,景麒和她搬回了原先的住所,结束了分居。有些夜晚,他也会奉命履行配偶的义务。假如说阳子以前只是困惑,那么现在她已经彻底不抱希望了。他对她没有私情,完全没有私情,他给她的一切都是因为她是王。 

这些天阳子常常会做噩梦,不是那种被追杀的血淋淋的噩梦,只是单纯在梦境中回到过去。似乎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不过年代久远,也就辨不清是真是幻了。那样的郁闷与压抑,总是使她在梦醒时分落下泪来。

蓬莱短暂的人生中,从来没有白马王子。她的身边只有面貌智力和思想都很平庸的异性。然而,即使是各方面都很平庸的异性,也不会向她求爱。在梦里,她想,也许这是因为自己本来就毫无可爱之处。 

景麒比那些凡夫俗子出色多了,不谈感情,光是虚荣心就能得到巨大的满足。她还记得他献上初吻和初夜的情景,如梦如幻的甜美几乎当场消除了她累积多年的挫败感。可是生活却如此残酷。她开始怀疑他的居心,如今证实了他的居心。阳子果然吸引不了任何异性,阳子吸引到的只有景麒——没错,是用王气。 

每当她发话请他拥抱自己时,都觉得做女人失败到这种程度根本是个笑话。她没有丝毫的女性魅力吗?无论对他怎样献媚,他都不会产生拥抱或者类似的冲动吗?答案显然是肯定的了,归根结底,在她身上产生王气的那一刻起,她就应该认命——她不过是治理国家的机器而已。在麒麟的心目中,王的性别几乎是没有意义的吧。 

登基之后,她就不再考虑个人问题和情感需求了,全心全意地努力承担起自己的天命。是他燃起她的希望之火又让她失望。见到那个矜持傲慢的身影,她常会产生一种近乎憎恨的情绪。 

“阳子,歇歇吧。”

亲昵的话语出自仙蕙,而不是自己的伴侣。所以阳子摇摇头,让自己陷入更繁重的政务中去。

“阳子,我在冢宰府的九秋姑娘那里学会了泡花茶,你要不要尝尝?可好喝了,可香了,放茉莉、桂花……”

“嗯,正好口渴。”

如果不做回应,仙蕙准会没话找话地啰嗦下去。阳子只好苦笑了起来。

“我马上去泡,马上就来噢!”

“小心……别半路打翻茶水。”

“阳子真讨厌!讨厌啦!”

仙蕙总是这么活泼,好像立志要当阳子的开心果。但她离开之后,积翠台的气氛又阴沉了下来。阳子打开了一份关于蚀的文书,还好,受灾并不严重,没有人伤亡,也没有海客出现。她站起身,缓步向冢宰府走去,想问问浩瀚征州近况如何,顺便活动一下筋骨散散心。

最近这些年,不,似乎是很多年了,蚀虽然时有发生,却没有海客的身影。至少在她记忆里,没有。

也许是蓬莱的科技进一步发达,被卷入蚀的人类也能依靠科技的力量脱身了?阳子想起小时候看过的科幻电影,说是到了二十二世纪,普通人能也配备个人飞行器,像超人一样自由翱翔什么的……

也许只是偶然?啊,不好,把仙蕙和她的茶忘了!

阳子在心里默念了句抱歉,带着笑踏入了清明殿。

午休时间还没过,清明殿的偏厅里,还有人在用餐。小宰当即整顿全员过来见驾。

“浩瀚呢?”

“冢宰今日在兰雪堂宴客。”

“哦,你去忙吧,我在这里坐坐。”

浩瀚的书案和景麒不同,和他一贯的严谨外表也不同……很乱。笔墨纸砚各种公文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到处夹着小标签。阳子本来想帮他理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但很快就放弃了。这样的书案,只怕她一理,浩瀚就再也找不着他想要的东西了。

她无聊地东张西望起来,边门有人影一晃,咦,那里是什么地方?她好奇地走过去,发现是一个庞大的藏书室。十来个姑娘正在里面清扫,掸灰的,擦地的,理书的,忙得不亦乐乎。阳子东看看,西看看,和她们聊起了家常,心情愉快了不少。

“嘿,这箱子真是死沉死沉,拖不动啊。”

“算了,把里面的东西搬出来吧。”

积着灰的册子、纸张一叠叠地丢在地上,阳子热心地帮她们分门别类放整齐。

突然,一封未拆阅的信引起了阳子的注意。

不拆封就丢掉的公函向来不在少数,这是无论怎样推行精简节约都不能有效杜绝的浪费现象。阳子有点生气。阳子有点生气地撕开信封,想看看这是哪个机构发来的东西。

——阳子,奏国的气候果然好温暖。我离开尧天时已是秋天,到了这里的冬季,却也不用添衣裳。我想我的大部分行李都用不上了,夕晖一直在笑我傻。我在这里很愉快,很想你。铃。

阳子后知后觉地发现,信笺的用纸看起来确实颇有异国风情,被她用力撕破的信封,也和庆的公函并不相似。

“你们去那边忙吧,这里交给我就行了。”

她的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奇怪。

——阳子,老也收不到你的回信,你一定很忙。不管多忙,也要注意身体哦。我也知道没有收到回信就再写一封,挺傻的。不过我相信你不会嫌我啰嗦,你只是太忙了。

——阳子,我有时会想,也许你看到是铃的信,就连拆都不拆了。因为铃反正不会写什么要紧事嘛。所以我这次在信封背后画了个笑脸,你看到没有呀?我在这里很开心,每个人都很友善,我学到了很多。

三十六封信!

从十天一封到一个月一封……后来就只有逢年过节的例行寒暄了。

阳子蹲在大木箱边上,一边翻,一边看,蹲得腿发麻,眼发花,鼻子发酸……

就听嘭的一声,室内众人都吓了一跳。原来是阳子突然跃起,重重踹了木箱一脚。

凭什么!

浩瀚凭什么把铃写给她的信扣下来!

凭什么!

阳子怒气冲冲地奔出清明殿,带着一群不明所以的随从,直奔兰雪堂而来。老远就看见浩瀚衣冠楚楚地站在门口迎驾,阳子心头的怒火一瞬间冲破了理智的防线。

“跪下!”

“是。”

浩瀚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倒是在场的各国使臣和卫士随从纷纷浮现出了诧异之色。众人正在犹豫是否应该也跪下来行伏礼,说时迟那时快,阳子已经飞起一脚,踹中了浩瀚的心窝。

全场大哗……不!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惊人的举动吓呆了。

浩瀚身子一歪,摇晃了半天,好不容易才重新跪正。

“你擅自扣下铃的信件……”阳子突然意识到此地人多眼杂,还有许多外人在场,急忙刹住了话头,“我在清明殿等你,等你一个解释。”

浩瀚低声答应。

恍惚了许久,他才意识到阳子已经离去,他应该站起身,继续负责外宾云集的宴会。

阳子身后却有个人,老回头往这边看。眼见着越走越远,身影就要看不见了,突然又横了心似地跑了回来。

“冢宰,您不要紧吧?”

“虎啸,大仆的职责是什么?”浩瀚支撑着问。

“保护主上!”

“那么,你现在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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