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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一日百合-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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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子看着。

……

水妖在笑。

(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咬手指)这里面的A威究竟是水妖播放的还是小阳阳脑补的呢?




、沉默的花语004


水一样的绵绵黑色,绵绵的哀伤,让阳子透不过气来。
她竭力挣扎着,向前走,终于走到了先王的墓地。苍穹、石碑以及擦肩而过的人……整个世界就像一幅画,在水的侵蚀下变形了,褪色了,模糊了。

“景麒,你在哪里?”

从昏花的眼中望出去,墓前空空如也,没有她辛辛苦苦采得的萱草,也没有他。心里不知怎的,有点高兴,身体却一下就虚脱了下来。等到悠悠醒转时,她已被圈在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里。那个毫不谦逊的声音正在她耳边发牢骚,堂堂一国之君,穿得像个没教养的野丫头;堂堂一国之君,居然荒废政务溜到下界来游玩;堂堂一国之君,竟恬不知耻地趴在石头上打瞌睡流口水……

他在。
他就在身边。
真好。

“芥瑚,把主上交给我。”
严词批判之后,那个严厉的声音中终于透出了少许温柔。
“是。”芥瑚把怀里的少女向景麒送去。
“咦……”
“台辅,怎么了?”
“你看这镯子。主上平常就不爱戴首饰,今天一身男装,怎么会戴镯子!”
“嗯……”芥瑚沉吟着说,“好像是个活物。”
景麒脸色一变,握起阳子的手,试着往下脱。看起来并不紧,却无论如何也脱不下。
“台辅,这究竟是……”
“水刀。”景麒沉声答道。
“水……水刀?”

由于本体是水,宝重可以随意变形。从最初的偃月刀到本朝的双刃剑,每一次新旧国君交替,它都会变形作祟。
被庆国王室奴役的妖魔渴望自由,在王气不稳的时候伺机异动,这一点也不奇怪。
而正是因此,景麒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忧虑。宝重,从来没有在王朝的兴盛期变过形。水妖作祟,总是和王朝覆灭联系在一起。

“主上!醒醒!快醒醒!”
“唔……”

下定决心逃避训话的阳子用力把眼睛闭紧。
景麒的胸膛比较硬实,却更为舒适。
——据说人类在婴儿时期的记忆无法保留到成年,那么,也许,此时此刻的阳子只是无端地联想起了母亲。

在芥瑚怀里产生这种联想才合乎逻辑啊,她不明白,为什么反而是和自己格格不入的他,第一次和自己亲密接触的他,给了她如此亲切如此甜美近乎惆怅的感觉。就像她早就熟悉了这个胸膛的味道,从很久很久以前,从最初的最初的记忆之前,就已经熟悉了这个胸膛的味道。

“台辅,不如先带主上回宫去?”芥瑚的语声一如既往的平静。
“……也好。”景麒的声音却近乎叹息。

阳子在他的搀扶下坐上了骠骑,不久之后,高空独有的凉气迎面而来。
骠骑速度这么快,却感觉不到强风,这只能说明,飞驰状态中的使令不完全属于真实的自然界吧。阳子百无聊赖地想。

即使没有景麒同乘,她也有胡思乱想的余力,因为她已经习惯了在云海上空飞驰的感觉。只可惜从前,在她最需要景麒同乘呵护的时候……
好吧,她承认麒麟并不适合应付追杀和阴谋,那个时候,他和她相逢的时候,他其实也差不多到极限了吧。

一般来说,王应该是麒麟的依靠,而非相反。自己当时的表现对于濒临极限的他来说无异于当头一棒。她不是不知道。可是这家伙但凡能为人着想一点,想想人之常情再决定言行,就不会害得她一味抗拒,害得她在一头雾水中和他失散,进而受尽磨难了。
不过,这家伙不是人,怎么可能为人着想,理解人之常情……

啪嗒。
一滴水掉在她脸上。
啪嗒。
又一滴。

下雨了?

念着云海之上不该有雨的阳子诧异地睁开眼,结果正对上景麒泪水涟涟的眼睛。
他慌忙侧过头去掩藏羞容,那玉雕似的耳朵却留在她的视野里,烧得通通红。用可爱来赞美一位成年男性显然不太贴切,于是我们的阳子开始搜肠刮肚找别的褒义词,就在这时,这个“可爱”的男人突然开了口,话语的内容,当然是劈头盖脸痛斥其非。

默——火冒三丈。
筋——七窍生烟。
抽——气冲斗牛。

以上,女王的心路历程。
心念闪动,她已拧身滑出景麒的臂弯。

自由落体的时间那么短,短得来不及后悔来不及恐惧,茫茫云海中就划出了一道奇异曼妙的金弧。

“延王都把您带坏了!”
仓促现出了原形的麒麟勃然大怒,厉声呼喝。
阳子有惊无险地落在麒麟背上,开怀大笑。

阳子也可以是任性的,景麒和阳子也可以心有灵犀的,虽然平常不怎么亲密,关键时刻可不比雁国主从逊色哟。

******

一连三日,景麒称病不朝。
然而让阳子抓狂的并不是麒麟闹别扭。如你所知,当今庆国的麒麟性子本来就别扭。

“主上,请您务必……”
阳子不吭声,合起书卷,出门。
“主上,请您拨冗……”
阳子不言语,放下茶杯,入园。
“主上,请您三思……”
在各种场合轮番上阵用官腔轰炸女王的说客,才是最叫人伤脑筋的!

麒麟是神仙,不会生病不会衰老,受了伤也会迅速痊愈。所以能让景麒不得不休假的病因只有两个。

一是国君失道,这种病症御医是完全无能为力的,只有国君有所作为,病情才有好转的可能。由于失了道的国君振作起来复兴王朝的先例为零,所谓的“作为”其实就是自裁谢罪,退位让贤。
幸好,据广大热心说客反映,景麒的病因是另一个。
通俗点的说法是沾了血污。精确点说,是死亡、尸体和葬礼以及所有诸如此类的不幸事件都会让慈悲心过剩的麒麟身体不适,不适的程度则视悲惨程度而定。阳子不认为先王那座连尸骨都没收纳的坟会让景麒的身体不适到卧床不起的地步,但她不好意思直说。

“主上,请您今天拨冗探望台辅。”
那个别扭的家伙只是在闹别扭啊啊啊!但可怜的阳子毕竟不好直说。
“探望台辅是一国之君不可推托的义务。您至少走一遭……群臣,还有邻国的使节都在看着呢。”年约三十,一脸聪明相的斯文男子,是六官之长浩瀚。

“对不起,是我太任性了,我这就去。”
“微臣伴驾前往可好?”

说起来,阳子和景麒相识在先,和浩瀚接触在后,君臣的关系从不良转成良好,还是托了景麒的福。但现在,阳子却和浩瀚更亲近些。
浩瀚为人和蔼,虽然远远称不上可亲,虽然毫不可亲,相处起来却总是让人感到那么舒服。因为他说话总是那么在理,办事总是那么妥当。

“我并不是不关心景麒。”阳子别别扭扭地发出了声明。
“微臣并不关心您的私事。”浩瀚笑了。
“嘿。”
“您为什么不想去探病,对微臣来说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再讨厌的事情,做过不就好了吗?被人催着做,拖了很久,最后还是做了,这样烦恼不是更多吗?诚然您也可以撑到最后硬是不做,但是,那只会引发更多更多的麻烦事,不是吗?”
“我是没什么文化,但一劳永逸这个成语还听得懂。”
“是是。”

于是,阳子在群臣的鞭策浩瀚的监督下,来到了仁重殿。

“青将军正好也在呢,这就请主上直接进台辅的卧房……”迎宾女官欣喜地说。
“叫景麒出来见我。”
阳子觉得自己有权和景麒怄气。她确实没有好好循规蹈矩,但起因是他的谎言,是他不信任她,还欺骗她!

“可是台辅的身体不太好。”发现阳子语气不善,迎宾女官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
“速去通报台辅,主上御驾在此。”浩瀚发话。

看座……然后看茶,仁重殿的掌殿女官匆匆赶来作陪,景麒却迟迟不来。
气氛越来越微妙,浩瀚和阳子都觉得,他这次随行真是太明智太有必要了。

终于传来了繁杂的脚步声。却是几个童仆,一进门就忙忙碌碌在厅堂里布置起来。柔软的锦缎铺到了长榻上,墙角燃起了暖香,好不容易,又一次传来了脚步声,门帘一挑,却是青辛。参见了国君之后,他只说了一句台辅还在更衣就不再言语了,好像在生闷气。然后,然后的然后,憔悴得不成人形的景麒才被两个侍童搀了进来。见到阳子,他还想勉强行礼,阳子当然不会坐视。

“你,想不到你真……真是太抱歉了,我应该想到你不可能拿政务怄气。”
阳子无比诚恳地道了歉。

“主上,您御驾亲临至此……”
常世的纺织技术较为落后,故此衣物的用料是衡量身份的标准。景麒此刻所穿的便服,款式繁复得无以复加,显然是他为了面君刻意挑选的。光是更衣,只怕就让病恹恹的他吃足了苦头。而他回应阳子的措辞,也展现了十足的典雅与恭敬,和衣着正般配。

可怜的阳子只好结结巴巴地回了一番华丽的客套话,就落荒而逃了。

(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需要繁体的朋友们注意啦,在右上角有个简体转繁体的按钮……不过这真的用得着我提醒吗?后知后觉的我刚才才发现这个功能,不过像我这样后知后觉的人大概不会有吧。另,据说这一章阳子趴在马鹿怀里的微妙感觉写得太隐晦了,大家都看不出它和后文的联系,我决定把真相直接写在这里= =景麒怀里揣着母亲的骨灰,阳子莫名地想起了童年和母亲。因为她调皮,骨灰洒落好似覆水难收……景麒不敢向她说明事实,怕勾起她的乡愁,但又非常疼惜她失去了母亲的痛苦,也就是说,马鹿虽然不是人却也努力地体贴着人之常情呢= =···




、沉默的花语005


和王亲近就会喜悦,和王分离就会悲伤。所谓的麒麟就是这样的生物。所以阳子走后,景麒显得更消沉了。

浩瀚没有告退,青辛也还惦记着先前在卧房对弈的残局,心有不甘,恋恋不舍。但景麒不说话,只是闷闷不乐地出着神,他俩也不便开口说笑,直到小童送药过来,才打破了厅内的沉寂。

景麒并没有受伤,只是单纯的病弱,医药调理和针灸的作用很有限,只能等待身体自然康复。

其实麒麟遭遇“不幸”或“不洁”而产生的病痛,归根结底就是体内死气过盛。浩瀚想,所以还是把阳子劝回来作伴比较好。王气本是天地间最正统的浩然正气,故此王在位便风调雨顺,王不在位则妖魔横生。而麒麟对王的恋慕之心……既然麒麟是民意的实体化,就应该理解成民心对“生气”的渴望,对“死气”的厌憎吧。

想到这里,浩瀚毅然站起了身,对景麒说:“请容许下官失陪片刻。”

景麒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追问缘由。但是,浩瀚的背影从廊下消失之后,景麒出人意料地向青辛打开了话匣子。

“青将军,令堂是什么样的人?”

刻意在浩瀚离开后才发出的询问,让青辛有点受宠若惊。
呃,虽然这问题实在是莫名其妙。

“下官已经……忘记了。”青辛沉静地答道。
“尘缘已断,一般都这么说,对吗?”
“是,在登入仙籍的那一刻,尘缘已断。”
“然而昔年恭国的女王,那位十二岁登基的女王,也曾特意返乡参加生父的葬礼。”
“这么说起来,下官也曾赶回老家参加生父的葬礼。不过我的情况和常人略有不同。我六岁丧母,十岁时家父迎娶新妇。唔,我的继母并不是一个坏人,至少我自幼衣食无忧。”
“对不起,我不该让你想起这些事。这种场合,一般是不是应该这么说?”

一脸严肃近乎紧张地请教着人情世故的麒麟,真可爱,所以青辛笑了。
“没关系,母亲只是给了青辛生命的人,仅此而已。”

“先王……非常眷恋她早逝的母亲。她常常哀泣,有时会用怨恨的口吻叫我把她还原为人。但是,我办不到。无父无母的我也无法真正体会她的心情。我总是腹诽她无理取闹不可理喻,直到我在蓬山与嵩里结识,才开始重新审视这一切。嵩里的生命是天帝赐予的,像我一样,但他像人类一样认父认母。遗憾的是,他对我说了很多,我懂的却并不多。我为主上做了一些事,也不知做得对不对。”
“如果您的身体因此垮了,就不对。”青辛直视着他的病容,直截了当地责备道。
“以后再也不会了。”

“台辅,请恕下官自作主张……”浩瀚再度进门,先施一礼。
“什么事?”
“下官已遣人去追主上了,想把她请回来。”
景麒无言以对地看着他。

“有主上来作伴,您一定会迅速康复的。”
“可是……”
“跟谁过不去,也别跟自己过不去,您说对吗?我若是您,这天气,决不会穿这么多层衣服。”

青辛慌忙撇开脸,盯着窗外,以免在景麒眼前暴露出失敬的笑容。

“今天是下官办事唐突了,对您的病情也估计不足。可是,您为什么会病成这样?”

浩瀚的语气很温和,但这话可问得更唐突了。
晌午就来找景麒下棋却刻意什么都没问的青辛,不由心生诧异。
浩瀚不像是这么不成熟的人。如果景麒愿意说,方便说,他自己会说的,不是吗?

“桓魋,你生性粗豪但素来教养良好,不过,你必须明白,在责任面前,教养就不那么重要了。台辅,回答下官的问题,这是您的责任。”
“怎么说呢……律子夫人去世了。”
“啊?”
“我偶尔会去蓬莱拜访律子夫人。虽然她不能真切地感受到我的存在,但她确实不是毫无感应的。我总想让她知道阳子过得不错,不过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她年纪大了,头脑本来就有些糊涂了。”
“于是您带着主上亲手摘下的萱草出席了夫人的葬礼?”
“是的。”
“这些年,主上渐渐接受了尘缘已断的现实,没有必要冒险勾起她的乡愁啊。”
“我不会对主上吐露一个字。”
“那么,这些事做起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就算主上一无所知,对她来说,这些事也是有意义的,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这样想的。”
“好吧,然后?”
“我抓了一把夫人的骨灰,揣在怀里带回来了。”
“难怪您病得死去活来,您究竟在想什么!”
“冢宰!”青辛用力拉住浩瀚的衣角。

“那天主上淘气,突然从骠骑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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