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推理事件簿-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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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咖啡师却突然瞪大双眼,抬起下巴说:“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我应该把她的反应也用观感不同来解释吗?
总而言之,事情似乎已经告一段落。只要老爷爷今后安分点,我就可以继续光明正大地来塔列兰了。当我安心地在吧台座位坐下后,咖啡师沉默了一会儿,仿佛下定决心般问道:
“为什么您要这么拼命地逃跑呢?”
我心想,这真是棘手的问题啊,只因这涉及我非常不想被人知道的事。
“这是只有当事人才能体会的事情噢。不过,我的想法是如果她希望跟我复合,那我只要设法让她放弃就行了。”
“正如同我刚才所说的,我认为她本来已经放弃了噢。”
咖啡师略显低沉的嗓音,让我有种仿佛冰冷的手指突然抚过脸颊的感觉。
“她只花费五分钟就来到这间店,对吧?别说是川端二条了,即便从丸太町富小路过来,慢慢走的话,时间不够。叔叔和奈美子小姐也需要一些时间联络。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她收到消息时,人不是在川端通,而是在丸太町通,还是和富小路通交会的路口附近。”
“她当时的确正在回家路上啰?”
我想起在车站接到的电话。她当时说了“那个,我说……”之后,究竟想告诉我什么呢?
“她原本应该已经放弃了,但她在离去时所说的话却完全相反。您真的打算对她隐藏在话中的真心视而不见吗?”
——我无法接受这种结局,你不要以为我会就此罢休!
“……她说了好几次‘这是命运’。可能在她已经放弃的时候,又突然冒出意想不到的机会,才让她认为这已经超越了偶然吧!”
例如故乡、兴趣、喜欢的歌手,这种程度的共同点,无论对方是谁,随便找都能找出好几个,但人们却轻易地把这视为命运,深信不疑。我也一样。只重复了几次离别和相逢,就把它称为命运。
“我不清楚两位之前曾遇过什么事情,但我还是有某种不太好的预感。”
咖啡师以相当坚定的口气说道。
“请您不要再逃避她了。尽量以双方都能接受的方式来解决这件事,而非一味无视她的意见。我说这话不只是在替她着想,也是在为您着想。”
这时我还不太明白咖啡师那恳切的态度究竟从何而来。我无法明确回答好或不好,便移开视线。
“都分手三个月了,她现在来找我又有什么意义呢?如果她不惜把朋友和不相关的人都牵扯进来,也想挽回这段感情,那一开始就别放手啊!”
我并不期待自己的牢骚会得到响应。咖啡师还是对我说:
“在这三个月中,我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来了解您是怎样的人。她或许也在失去您的这段时间内,重新体会到您过去对她的影响吧。”
“……”
“在你们刚分手的时候,她或许也向好友说了一堆您的坏话,借此排解心中的不满。但等到激动的情绪随时间抚平,她转而怀念起过往美好回忆,甚至开始希望挽回,我认为都是很正常的想法。对她来说,和您共度的时光应该十分愉快自在吧?总觉得我可以体会她的心情呢!”
我一抬起头,咖啡师便对我露出了毫无根据的微笑。
她究竟基于何种考虑才说出刚才那些话?我应该对她所说的话感到乐不可支才对,但我现在却完全提不起劲。我忍不住反问自己,和什么也不是的我共度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我曾和虎谷真实共度的世界又是怎样?
或许是我的表情转变了吧,咖啡师虽然与我共处一室,却没有再出声打扰我。当无数的回忆片段如劣质的Crema——漂浮在浓缩咖啡表面上的细致泡沫一般地在我眼前一一浮现时,我这三个月来第一次对自己无法与她顺利继续交往而感到非常悲伤。在所有人都沉默不语,充满静谧的咖啡店外,微微倾斜的九月阳光正诚实又残酷地宣告了夏季终结。
第五章 past; present; f******?
1
——我找到了!
相隔四个月后,我在今年第二次发自内心地想这么大叫。
若第一次以“一口钟情”而非一见钟情来形容,现在的第二次就完全是一见钟情了。当视觉捕捉到目标的瞬间,仿佛有支箭正中我的心脏……呃,这可不是在比喻丘比特所射的箭噢。其实,射箭命中我的心的对象,正是那支箭本身。
在某个星期三的黄昏,我难得有段空闲时间,却碰上塔列兰的公休日而无处排遣无聊,只好漫无目的地跑去闹区闲晃。从三条走到寺町、新京极和拱顶商店街,即便平日也是人来人往,而且大多是年轻人。比起商店街的小店铺,我想找的是一个人也能自在地走进去的商店。最后我来到位于新京极和河原町通之间的京都心暖商店。
京都心暖商店是间整栋五层大楼都是卖场的大型杂货店。从家具、文具、化妆品到舞会道具,任何东西似乎都能在这里找到。虽然有些啰唆,不过据说“心暖商店”这个名字是因为他们希望能成为一间“让客人心头一暖”的杂货店。我觉得取这个名字的用意很好,但我老是忍不住把它跟“心软”联想。
我一踏进店内,便环视了地下楼层一圈。店内放眼望去全是橘色,似乎想利用再过几天就会下架的万圣节商品来营造一个完美的结束。虽是众所皆知的节日,却不太清楚该做什么活动才好。我边想边走过特别展示区。
接下来我走到玩具区,在一面挂有飞镖靶的墙壁前停下。可能因为它让我想起有间贩卖咖啡豆和器具的大型批发商正是使用类似飞镖靶的商标,才会自然而然地吸引我的目光吧!我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兴趣——咖啡已经不能称为兴趣了——虽然陪人玩过几次飞镖,但本来应该没有特别喜欢才对。
当我又往前走了一步后,原本不感兴趣的想法却彻底颠覆。
我一回过神,便惊觉垂挂在眼前的飞镖已经射穿我内心的靶心了。飞镖的镖尾印着战舰图案,纤细的钨合金镖杆稍微偏长,六角形的镖身也独具特色。
好想要。我心痒难耐地吞了吞口水。我突然有种发自本能的冲动想得到那支飞镖。
但是转念一想,我直到上一刻都还对飞镖丝毫不感兴趣,根本无法理解为何会想要这支飞镖,若真有理由,我甚至想请那位聪明的小姐替我找出来呢!怎么能老实地被这种天外飞来一笔的欲望牵着鼻子走。
除此之外,我的目光还转移到陈列在架上的飞镖价格卷标。金额虽然在四位数内,不过每一个数字都充分扩大势力,已经逼近五位数。对外行人而言,一看就知道质量有保证,但相反的,也会让外行人不敢随意购买。而且飞镖没有标靶便不能玩。我可以只买飞镖,然后说不要标靶吗?这对钱包所造成的影响可就大得让我无法忽视了。
我那被眼前垂挂的飞镖射中的心摇摆不定,像是犹豫着要选爱情还是面包一样。当我正烦恼着不知该如何是好时,突然有个人出声呼唤我。
“您要不要试着投投看呢?”
投投看?投我吗?因为柔道高手前女友所造成的后遗症让我急忙转身。
只见眼前站着一位穿西装的男性,年纪看起来好像跟我差不多,但胶框眼镜和剪得很清爽的发型却给人相当利落时尚的气质。
“呃,你所谓的投投看,应该不是指我吧?”
当我因为突如其来的状况而惊慌失措时,男性露出充满亲切感的笑容。
“当然要由您来投啊!那边挂有试投用的标靶,买之前试玩一下比较好噢。”
从他推销的态度来看,感觉是杂货店相关人士,但他未穿着兼职店员的黄色制服,或许是公司职员吧。我心想,年纪轻轻就把灰色西装穿得有模有样,还在充满时尚感的杂货店工作,总觉得有点不自在。
听到男性的提醒,我才知道刚才看到的飞镖是样品,在后方架上还整齐地吊着三支装成一盒的飞镖,于是我伸手拿起样品。
“请瞄准那里投掷。”
他口中所指的标靶感觉有点旧,显然不是商品。我脚下的地板贴着胶带,应该是要人站在这里投吧?由于我太在意别人的目光,紧张得身体僵硬,不过还是在对方的鼓励下试了一次。但投出去的飞镖却完全偏离目标,撞到标靶下方的墙壁,发出相当丢脸的“咔啷”一声。
“不好意思,我所说的那里,指的是那个标靶噢。”
我知道啦!男性的表情确实如他所言,感觉很不好意思,他的话反而激怒我。当我拿回飞镖,走回贴着胶带的位置时,就看到旁边穿着黄色制服的女性店员把手机靠在一边耳朵上,傻眼地看着我。我立刻感到脸颊发热,在心里暗骂:“真正该感到羞耻的是她公然在工作时讲手机的服务态度吧?”
我向右转身,掷出第二支飞镖。这次总算勉强射中标靶,却大幅度偏离我原本瞄准的靶心,停在两分外侧的两倍区交界上。虽然不可能一开始就投得很准,但总觉得愈来愈不好意思说自己想要这飞镖,所以我决定投第三次以结束一局。
算了,就豁出去吧!我干脆闭上眼睛,随手扔出最后一支飞镖。
“噢噢!”
男性突然激动地高声大叫,害我顿时丧失面对现实的勇气。不过就算逃避,结果也不会改变,我小心翼翼地半睁开眼睛。
奇迹发生了。我丢出的飞镖精准地射在正中央的靶心(Bullseye)上。但我的眼睛(Eye)却连睁也没睁开。
“——我要买这个!”
“您、您能下定决心真是太好了。”
可能因为我冷不防地大声说话,男性笑得有些僵硬。我往右边迈出一步,再次前往陈列架。但是……
“咦,不见了。”
刚才我确定还吊在这里的盒装飞镖不见了。是我在试投的时候被其他客人买走了吗?我只在瞬间瞥见有盒子,连架上究竟吊了几组、是不是只剩下最后一组都没机会确认。
“哎呀,真是可惜,只好请您下次再来买了。”
男性立刻亲切地改口,我内心的打击并未因此消除。难得我都下定决心要买了。明知是自己的拖拖拉拉造成的,不过一知道没办法买,想要的欲望就愈来愈小。
“不好意思,耽误你们的时间了……”
我垂头丧气地踩着沉重的步伐离开心暖商店。其实我原本想去逛其他楼层,但现在根本没心情。我穿过靠近蛸药师通的出口,有些不舍地回头望向大楼,发现那名工作态度有问题的女性店员还是一直盯着我看。干脆对她吐舌头好了,正当我这么想时……
“青山先生。”
从背后传来的呼唤声让我垂头丧气的心情又重现光明。
“嗨,这不是——咖啡师吗?”
我一转身,就看到美星咖啡师害羞地微笑着。
“您在外面也这么叫我,让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我也跟着笑了。“好巧噢,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是啊。您去心暖商店寻找跟咖啡有关的器具或餐具吗?”
“没有啦,只是去打发时间而已。”我抓了抓头,“那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呢?我记得今天是公休日吧?”
“是的,我偶尔想出来逛街,就在这附近闲晃,结果经过那边转角时正好看见青山先生您离开心暖商店。您看,十分钟前我也在店里噢。”
她把心暖商店的黄色小纸袋举到自己脸旁,她说话时,肩膀也跟着微微晃动,绣有蕾丝的连身上衣衣摆轻盈地飘呀飘。她似乎心情很愉快,我也不由得觉得她穿这样挺可爱的。
是发自本能的冲动情感从背后推了我一把吗?还是已经从我手中溜走的愿望勾起我对其他愿望的贪欲呢?
我接着竟相当自然地说出这句话。
“话说回来,再过不久天就黑了,你接下来有空吗?”
她立刻露出相当正经的表情,我的脑中变得一片空白,心里暗叫糟糕。
然后我空白的脑中清晰响起她的回答。
“有啊。今晚我正好闲得发慌呢!”
她温柔的嗓音让我内心深处传来一阵悸动。这次一开口,我就结巴了。
“呃、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要不要一起去吃、吃个饭呢?”
“我很荣幸您愿意邀请我。”她温柔地微笑道:“请务必让我同行。”
我的耳内响起一道轻盈的电子音效,就像射中靶心时飞镖机会发出的声音。
“跟我走吧,我知道木屋町有间不错的餐厅。”
我神采飞扬地迈向已接近日落时分的街道,突然对两人不需再借助咖啡牵线的关系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在等待红绿灯的时候,我反思起自己一开始前往塔列兰的理由,但看到身旁的咖啡师一脸开心地望着我,便说服自己别想那么多了。
2
京都有一种料理叫作“家常菜”。
所谓的家常菜,就是用来搭配主食的配菜,但会使用高汤稍微调味,味道清淡朴素,让人觉得很养生,和一般配菜不太一样,可以感受到历史古城京都特有的风情。家常菜原本是一般家庭料理,却意外地适合当下酒菜,和以日本三大名酒产地著称的伏见日本酒更是绝配。自从我在京都首屈一指的酒店街木屋町发现了家常菜非常好吃的小酒馆后,就一直梦想着能带女性来此小酌一杯,于是我便把握这次的良机,带着美星咖啡师前往这间店。
抵达矗立在街道转角的大楼后,再搭乘电梯来到四楼。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挂着门帘的格子拉门另一头似乎在忙着什么,没有半个人出来招呼我们。
“咦?今天没营业吗?”
“里面有人,我想应该有营业吧……我们会不会太早来了呢?”
我确认了营业时间,是晚上六点开始,然后再看向时钟,下午五点四十五分。
“你说对了,这下可糗了。”
我发出干笑以掩饰尴尬,拉门却在这时被拉开,一位看似店员的女性走了出来。
“不好意思,在开店之前能请两位稍候片刻吗?”
当然没问题,毕竟我们来得太早了嘛。
“我们可以替两位保留座位,方便留下大名吗?”
“啊,呃,青色的山,写成‘青山’。”
我往身旁瞥了一眼。咖啡师早已轻轻坐在等候带位的长椅上,拿起手机打发时间了。
看来勉强解决危机了。我松了口气,在咖啡师身旁坐下来。她收起手机,一派悠闲地问:
“是卖家常菜的小酒馆吗?原来您喜欢这种店啊?”
“是啊。虽然没有足以感动人心的豪华菜色,味道却具有怎么吃都不会腻的深度噢。”
“在我心目中,家常菜就等于是过世的太太亲手做的料理。”
我揉了揉眉头。她口中的太太亦即藻川夫人,据说是京都女子。咖啡师虽然不是京都人,但和只住了两年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