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7中文网 > 文学名著电子书 > 天空晴朗晴朗 >

第8章

天空晴朗晴朗-第8章

小说: 天空晴朗晴朗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谙肫鹄矗裁匆庋兀课裁醋苁怯美淠湍涿畹目湔糯蟮ɡ囱谑巫约旱那优常克髅餍睦锘耪牛床辉敢庋扒蟀镏U獯蟾哦嗌偈且糯寺杪璧那坑玻且仓灰糯艘话搿K那坑脖硐值锰湔牛邢敢豢淳捅怀沟捉掖┝恕K谙不兜娜嗣媲白苁且蛭粽哦硐值锰诔龈瘢舨蛔跃醯靥岣弑湎福饕舱叛牢枳ζ鹄矗蛭ε露焖偎祷埃锼倏斓蕉苑蕉济挥邪旆ㄌ宄U庑┗得≡创酉不读衷皆兜氖焙蚓鸵丫辛恕�

下课前,他们俩把死掉的青蛙扔进垃圾桶,林越远突然对三三说:“我过去在北京读书的时候,老师让我们种绿豆芽,结果我那棵被我忘记在课桌里面。等到我想起来的时候那些绿豆芽都死掉了,我又不好意思把它拿出来扔掉,就一直放在课桌里面。后来被值日生发现的时候我课桌的整个角落都发霉了,绿豆芽变成了黑颜色。”

“我才糟糕呢。小的时候我把蚕宝宝养在装蜂皇浆的盒子里面,但是有一条大概是吃了不好的桑叶,拉出来的大便全都是稀泥样的绿色,后来身体也变成了绿色。我就再也不敢打开那个盒子了,在那里放了一个礼拜。等到我爸爸发现的时候,里面所有的蚕宝宝都死了。”

三三很惊讶于她竟然跟他说了这些。她甚至都没有跟阿童木说过这些。她记不得跟阿童木在一起的时候都说了些什么。他们俩大部分时候仿佛都不说话,那些时间只是用来在大大小小的马路和弄堂里漫无目的地晃荡,打“魂斗罗”,发呆和逃跑。她也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这些,没有跟爸爸妈妈说过,没有跟班级里任何一个同学说过。她很少说话,好像说话并不是一种需要,所以妈妈总是抱怨她说:“你看别人家的女儿都是贴心棉毛衫,只有你这个怪孩子,成天都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可是现在他们俩坐在实验室角落的桌子旁,竟然开始不停地说话,有的时候就连嘴巴都不够用,不得不用笔在书本的角落里写写画画。

而发展到高潮就是,在快下课的时候三三神秘地对林越远说:“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但是你要保证不能够告诉其他任何人。”

“嗯,我保证。”

“我们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严家宅有一个弄堂跟我们学校的儿童乐园靠在一起,就只有一堵矮墙隔着。星期六下午我可以带你去爬那堵矮墙。你要是自己去一定会在严家宅里面迷路的。”三三的小手指与他的小手指钩在一起的时候她肯定脸红了。

她感到他的手指跟阿童木的手指一样都是汗津津的,但是她的心脏好像莫名其妙地停顿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正在做非常非常糟糕和可怕的事情,那个秘密本来就是属于她跟阿童木的秘密,是他们俩在那个仿佛没有尽头的暑假里一起发现的秘密,是阿童木爬上了墙头又被住在隔壁爱管闲事的老头赶了下来,是他们俩一起哈哈大笑着逃跑。但是此时此刻她想不起阿童木来了,她的眼睛里只有面前这个男生,她甚至根本没有办法再集中注意力。这个时候她快乐极了,为什么还要想起别的事情来,想起写在黑板上的名字,想起吴晓芸那条把屁股包得紧紧的新牛仔裤,想起像场噩梦般的阿童木?阿童木不会知道这些的,她不会告诉他原来她那么轻易就可以背叛他。她或许根本就不在意他,她不会再害怕他了。

 可是一旦下课铃声打响的时候马车就变回了破烂的南瓜,三三甚至连水晶鞋都没有。吴哓芸拿着课本跑过来跟林越远对台词,他们俩第二天要一起主持国庆节的联欢晚会。看得出吴晓芸也因为跟林越远讲话而紧张,她面孔上的两片粉红色变得更加明显,而且说话的时候不时地抿一下嘴唇。她显然根本没有注意到旁边的三三正默默收拾着桌子上的火车笔和隧道尺,她不会想到三三喜欢林越远,或许她也想到了,但是像她这样的漂亮女生根本不会嫉妒一个像三三这样的怪女生。或许等到毕业以后她就会跟班级里其他女生一样迅速地忘记三三的名字,忘记她的长相,只是模糊地在有人提起的时候想起那个成天跟阿童木鬼混的女生,然后撇撇嘴巴。

“你喜欢他是不是?”阿童木下课后从不知道哪里窜了出来。

“不是。”

“骗人,你们女生全部都喜欢他。”

“我不喜欢他。”

“那么你喜欢我吗?”

“我不喜欢你,我也不喜欢林越远。你走开。”

三三不想让林越远看到她跟阿童木混在一起,但是她也知道一定已经有人跟他说了这些。谁都知道臭名昭著的阿童木和他身边那个糟糕而古怪的瘦女生。所以等三三走出实验室的时候,她伤心地看到林越远已经与吴晓芸走远了。他们走得那么快,就好像她怎么赶也赶不上他们,而阿童木站在她的旁边踢着地上的一块小石子。她好像从未如此失望和沮丧过。她知道她们所有的女孩都在迅速长大。

有一天早晨上自习课的时候吴晓芸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从书包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开始擦椅子。这时他们才看到她的椅子上面全部都是血,好像用手帕根本就擦不完。她擦了一会儿,又坐下来,把手帕紧紧攥在手里趴在桌子上小声地哭。这样隔了一会儿她又站起来,而血好像不断地从她身体里的某个地方往外流。她一定是吓坏了,以为自己快要死掉了,所以连哭泣都只敢是非常非常的小声。她不断地擦,坐下来,哭,站起来再擦,继续哭。整个教室里都鸦雀无声,所有的人只是愣愣地看着她。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都非常非常地害怕,就好像是她的身体里面被谁用刀子狠狠地扎了一下留下了个永远都不会好的伤口,而血这样流啊流根本永远都不会结疤。哪怕是最可恶的男生都吃惊地看着她。手帕完全擦脏了,她把它叠起来重新塞进书包里面。他们都在害怕地想:天哪,她要死掉了。最后吴晓芸既悲伤又害怕地整理好书包跑出了教室,下午也没有再来。她跑出去的时候白色的背带裙后面有些血凝固住了成了难看的咖啡色。虽然三三到了以后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那天她却被震撼了。这是一种无以形容的神秘的带着一丁点甜蜜的巨大恐惧,好像所有的毛孔都张开了,又好像一个一直被蒙在鼓里的女孩突然被暴露在真相里。后来她们都在长成真正的女孩,而她却没有。她的胸部仿佛永远都只会有两颗小得不能再小的小核桃。有次上美术课,男生在她的椅子上恶作剧般地放了一个调色盘,结果她一屁股坐上去以后白色裙子后面全部都染了红色的颜料。回家后妈妈惊诧地把她拉去厕所里面叫她脱下短裤来。她想妈妈总是会失望的,因为当别的女生都长成真正的女孩时,她却被她们忘记了,抛弃了。她停留在原地,没有人跟她跳橡皮筋,没有人跟她做朋友,没有人会真的想要听她说话或者和她分享秘密。她只能坐在台下,所有的联欢晚会上她都是那个坐在台下默不做声的人。她最害怕的就是击鼓传花的时候,当那朵烫手的红花递到她手上时鼓声突然停了,周围一片死寂,所有的人都停下来瞠目结舌地望着她,仿佛在说:“哦,天哪,她会表演什么呀?”她憎恨引人瞩目,可又矛盾极了。如果她不像吴晓芸这样耀眼的话,林越远又怎么会真的看她一眼?三三突然后悔极了,为什么刚才要跟林越远说那么多傻里傻气的话?他压根不会在乎的,而且她做了可怕的事情。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多么糟糕和可怕的事情。她的那个该死的秘密,她一定是昏了头才会说出这样一个该死的秘密。现在她羞愧极了,可是没有办法了,她已经把自己碾碎了摊开在他的面前,如果再拼凑起来的话也只是个残疾的小人了。

 7.

全校上下都知道三三这个住在学校隔壁的女生,所以来找她的不仅是来告状的老师和来砸她储蓄罐的阿童木。一个礼拜六下午,三三正偷偷看着有线电视台重播的香港电视连续剧时,突然门外响起剧烈的敲门声。她条件反射般地把电视机关了又把窗帘全部都拉起来,赤脚站在门背后屏息凝神地等待外面的动静时,突然响起的却是一个陌生又令人心跳停顿的声音,那个仿佛跳跃着的带着北京口音的男孩声音在外面叫着:“许嘉靓,许嘉靓!”她一直都还记得他叫她名字时的声音,尾音拖得很长,高高地扬上去,让她在瞬间就心脏缺血。她慌忙从桌子底下找出鞋子来穿上,急匆匆把窗帘掀起来。穿过天井时,她直感到周围的那些植物、梧桐树的树阴和墙角苔藓里的几只蜗牛都愉快极了。她快乐地抿了抿嘴唇,把杂碎的头发往耳朵后面拢了几下。没有镜子,但是她觉得自己看起来或许还并不糟糕。夏天已经跑得只剩一个尾巴,那天林越远穿着天蓝色的套头衫,运动裤和白色耐克跑鞋。尽管在心里默念了一万遍不要慌张,不要结巴,但是在看到他的时候,三三还是张口结舌起来。

“你说的那个秘密,带我去看看吧。”林越远说。

“现在么?”

“你爸妈不让你出来啊?”

“不会,现在就走吧!”三三又慌了手脚。

她根本都来不及检查电视机电源有没有关闭,脖子里面的钥匙有没有挂好,只是弯下腰来把鞋带重新系系紧就砰的一声关了铁门跟着林越远走了。她当然愿意跟着他走,哪怕家里还有一堆爸爸布置的额外的抄写作业没有完成,还有一篇周记要写,她宁愿抛开这所有的烂摊子跟着他走。但是她并不知道到底林越远会不会喜欢严家宅。他这样一个住惯了北京四合院和常德公寓的男生跟严家宅里面赤着脚光着身子乱跑的野孩子总是不一样的吧。就连妈妈也喜欢林越远,多年以后当所有糟糕可怕的事情都已经渐渐被记忆过滤掉以后妈妈曾经跟三三说:“你小时候那个男同学,胖胖的小子,你们那时候常常手拉着手去上学的。”三三不记得这些了,她记得林越远是瘦高的,而且他们曾经那么要好过么?妈妈光是记着最美好的部分了,那么就这样吧。

三三闭着眼睛都能够走通这里所有的小弄堂,指给他看哪个同学住在哪个房子里,哪个烟纸店里面卖的弹力球颜色最好看,哪个摊头上的蛋饼里卷的油条最香脆,哪个屋顶的宝石花已经蔓延过整片屋檐,就好像是把自己的那个秘密世界慢慢地展示在他面前,带着小小的自己都没有发现的骄傲和得意。瞧那些在墙头树阴底下睡着了的肥猫,那些刚刚晾出来还滴着水的床单,还有错综复杂的小弄堂。可是她不会迷路,她带着林越远跨过那些淌着洗发香波泡沫的水槽,穿过阴暗的门洞,时不时有野猫蹑手蹑脚地从他们身边经过。她在心里默默地揣测着,他会喜欢这些么?直到他们来到那面紧挨着儿童乐园的墙。那时候所有的同学都向往学校的儿童乐园,因为平时它都是关闭的,只有每个星期四下午开放一个小时,或者是体育课的时候如果碰巧不用队列操练或者接力赛跑的话,体育老师也会偶尔同意他们去儿童乐园里玩一会儿,平时则是永远锁起来的。可是十二岁的时候越是禁忌的东西总是越吸引人。这天隔壁阳台上没有凶狠的老头,只有秋天的虫子还隐没在苔藓、草丛里面。午睡时段并没有完全过去,仿佛遥远的地方传来淘米的声音和隐约的评弹声。三三因为紧张而手脚冰凉,她指给林越远看墙壁上的那个窟窿。此时正是太阳把儿童乐园的杂草照得斑斑驳驳的时候,她看着他趴在窟窿上张望,非常担心他不喜欢也不在乎他看到的一切,非常担心其实他真的是一个跟她完全不搭界的人,非常担心他是属于他们的。

但是,林越远惊喜地转过头来说:“我们爬过去吧。”

她相信这以后的很多年她都没有见过一个男生会笑得这样明眸皓齿,好像闪着光。

 “我们爬过去吧!”他已经踩在墙面的砖头缝隙里面抓住旁边一棵夹竹桃,还没有等三三反应过来他已经爬上了墙头,并且把手伸给了她,“来,上来。”

她穿着条新裤子和刚洗过的衬衫,而且她的跑鞋刚刚洗了在晾,所以她出门的时候穿了双紧绷绷的系带旧皮鞋。但是顾不得这些了,她拉住了他了手,奋力踩住那些砖头,膝盖和胳膊肘都狠狠地蹭在墙壁上。她跟林越远并排站在了墙头上。礼拜六的学校真安静,操场显得过分空空荡荡,天空是上海秋天清冽的蓝色,而儿童乐园正处在午后最最美好的时光,麻雀停在跷跷板上,树阴底下两只黄褐色肥硕在野猫在听到动静时警觉地竖起耳朵来四下张望。三三跟在林越远后面往下跳。她从来没有从那么高的地方往下跳过。上一次是跟阿童木在楼梯上面比谁能从更高处跳下来,结果从第六格往下跳的时候她就右脚踝给扭伤了,不得不去医院上了跌打药膏缠了纱布。但是此刻她却没有畏惧过哪怕一秒钟就闭着眼睛跟着林越远跳了下去,而地上一大蓬杂乱无章的野草伴随着右脚剧烈的疼痛扑面而来。她感到自己重重砸在一摊烂泥里面像是一个失去了弹性的笨蛋,甚至仿佛在幻觉里面听到右脚踝的骨头发出喀嚓的声音,顿时疼得瘫痪在地上无法挪动。而林越远已经兴奋地跑远了。她趴在草丛里面听到他的脚步声和尖叫声慢慢远去,突然感到自己又被忘记了,但是她却很高兴。他喜欢她的世界不是么?他显得新奇又兴致勃勃,他喜欢严家宅里烧煤球时烟雾腾腾的气味,喜欢那些曲里拐弯纵横交错的小弄堂,所以不能让该死的右脚毁了这个冒险的下午。

整个下午三三都没有被林越远看出来她的右脚踝已经肿成了个馒头,好像血液流到那里就再也流不过去了。但是虽然右脚渐渐麻木了挤在破皮鞋里失去了知觉,脚踝却只要稍稍扭动一下就钻心疼。她还是勉强在草丛里钻来钻去,摘下那些小灯笼般的蓖麻花花朵,甚至冒着冷汗爬上了最高的滑滑梯,所谓的人鱼公主也不过如此吧。最后他们都累了,额头汗津津地把头发全部都粘住了,于是便并肩躺在滑梯底下一小块树阴里说起话来。

“为什么你不跟班级里其他同学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3) 踩(3)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