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河镇-第1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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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红军是主张抗日的。他放着日本人不去打,却跑到这圪垯来帮蒋介石打红军,我们东北人的脸,教他给丢尽了。。。。。。”听到乡音,张学良不觉心里一震。定睛看时,见演讲者竟是个学生打扮的女孩子,看样子大约有二十还不到。
在张学良的感觉中,前两个人颇有些来头,第一个人简直就是共产党,第二个倒像是蓝衣社的人。第三个则比较单纯,无疑是个流亡到此的东北学生。
言者虽各有用心,但他们的话却都像一把把锋利的匕首直刺张学良的心窝。“汉卿,咱们走吧。”赵一荻轻声地劝张学良说。她已经忍受不住了,拉着他就要离开。
张学良却没有离开的意思,赵一荻正待再劝,突然被两个人架了就走。她吃了一惊,正待叫喊,却发现一个人是“西北剿总”秘书处的赫尚文。回头看时,张学良也被两个人架了过来,其中一个人是“西北剿总”警卫营的营长孙铭九。赫尚武是南京方面给“西北剿总”新配的秘书主任,孙铭九又是跟随张学良多年的贴身护卫,赵一荻突然提起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张学良突然去向不明,最着急的,当然是他的警卫营长孙铭九了。
为了监视张学良,晏道刚、曾扩情等先后被南京方面安插到了东北军。晏道刚原是蒋介石的第一侍从室主任,现任“西北剿总”的参谋长;曾扩情原是北平军分会政训处的处长,跟于学忠一块被罢免后又出任了“西北剿总”任政训处处长。赫尚文也奉命回到了老家陕西,名义上“西北剿总”的秘书主任,实际上却是西安宪兵二团的副团长。
走出一箭之地后,张学良与赵一荻这才被松开了,一行六人谁也不说话,端直向东大街而去。
在一个巷口,孙铭九正要招呼张学良与赵一荻上车,不料黑暗中突然又闪出了七八个黑影。孙铭九等刚摸出枪就被缴了械,正待要喊,刚张的嘴巴又被塞进了一条毛巾。
“副司令请!”在孙铭九被押走后,张学良与赵一荻被请上了汽车。
前一次是虚惊一场,这次看来真的是被绑架了。绑匪是赤党是蓝衣还是杨虎城的手下,张学良一时还弄不清楚。
赤党很快地被排除了,因为他们不可能在西安绑架自己,也没有能力通过层层封锁将自己弄到陕北。蓝衣社接着也被排除了,张学良自忖没有什么地方对不住蒋介石,中原大战中他帮他打垮了冯阎联军;九一八事变后基于“不求见谅于人,但求无愧于心”的想法,他替他背黑锅而被国人唾骂为“不抵抗将军”;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当风大浪急船小,两个人必须有一个下去时,他又毅然代他受过而宣布下野。难道是杨虎城?“陕西的事,就拜托副司令了。”张学良突然想起了杨虎城那句看似客气,却不乏讽刺意味的话来。
张学良只猜对了一半。“绑匪”的确是杨虎城的人,但却不是绑架,而是保护。
张学良跟赵一荻竟被“绑匪”们绑架到他们的“剿匪”总部。“让副司令受惊了。我们是奉杨主任之命在暗中保护张副司令的。”啪的一个立正,在齐刷刷地举手行礼后,“绑匪”们便转身离开了。
突然醒悟过来的张学良连忙抓起了话筒:“杨主任吗?我是张学良。杨主任的关照使学良十分感动。。。。。。不过这里还有点小误会。。。。。。他们不是绑匪,是我的部下。。。。。。对对对!是穿的便衣。”
绥署的特别侦缉处里,处长刘光复正待审问孙铭九一干人等,电话铃声却骤然想了起来。“噢,杨主任!我是刘光复。啥?误会。。。。。。不是绑匪。。。。。。放人。。。。。。好好好。”放下电话后,刘光复立即命令给“绑匪”们松绑,并一一跟他们握手道歉说:“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大家都是为了副司令的安全,不想却发生了误会,还请各位见谅。”握到孙铭九时,俩人还暗中较了较劲,孙铭九见落了下风,这才不得不前倨而后恭。
半个多月里,一列列满载着东北军的军列,在西安站作简短的滞留后,又相继一路西行,于学忠的五十一军去了兰州,董英斌的五十七军去了庆阳,王一哲的六十七军与何柱国的骑兵军去了陕北。而那些拖儿带女,提着包袱蛋蛋的随军家属们,却在跟他们的丈夫挥泪而别后,一拨跟着一拨地拥进了西安省。“请问哪圪垯有空房子?”西安不在是陕西人的西安,仅十多万人口的古城里,突然间增加了五六万来自关外的东北人。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过去关中不少人因没办法或走西口或闯关东,如今却恰恰相反,是关东人闯关中。跟脚下黄土地一样宽厚的关中人能将就尽量将就,把房子腾出来打扫干净,像当年接纳河南人一样,接纳着这些有家难归的东北同胞们,城里住不下住城郊,城郊住不下住乡下,就连靠近西安的几个县城,也都挤满了背井离乡的落难者。
磕磕碰碰的事在所难免。不能说没有芥蒂,但对同是杂牌的东北军,杨虎城更多的是同情。他经常叮咛部下说:“张学良不是蒋介石,患难的朋友好交,我们要尽量团结他。”张学良也经常告诫下属说:“咱们东北军虽然流亡,却不能没有骨气,不要抢人家的饭碗夺人家的地盘。”
“弟兄们!张学良对不起大家,也对不住东北的三千万父老,更对不住东北的白山黑水。大家要奋勇作战,尽早完成委员长的统一大业,等剿匪胜利后,我一定带领大家收复失土打回老家去。。。。。。”在西安站,张学良一批又一批地接见着开往前线的东北军官兵,并发表长篇讲话以鼓舞士气。
命运的安排,使两个在年龄、阅历、出身和受教育的程度上,都相去甚远的地方军将领走到了一起,绑架风波又使萍水相逢的两个人,首先在人格上彼此获得了认可,使以后合作共事有了一定的思想基础。
向南京俯首称臣,自非杨虎城的性格,早年靖国军解体后,众人或为匪以苟延残喘,或易主以另图发展,唯有他依然是大旗高擎,既不为匪也不愿接受军阀的改编。西安解围后他困惑过也彷徨过,明知冯玉祥靠不住,奈何他打的毕竟是革命的旗帜,于是在朋友的百般劝说下,他违心的决定暂时跟冯出师北伐,后来果然是屡遭算计。
第四六章张仲霖无故杀妻 关
新军阀的竞相争取,使他又一次面临着生死攸关的重大抉择。弃冯附蒋虽属无奈,但考虑到山不转水转,他仍寄希望于转机中能柳暗花明有所作为。只可惜谋事在人而成败却系于天,多年来在控制与反控制,排挤与反排挤,瓦解与反瓦解的斗争中,他彻底地认清了蒋介石的庐山真面目。特别是眼下国难当头民族危机,自己身为军人又手握数万之众,却受制于人而不能守土安民效命疆场,反而要同室操戈煮豆燃萁来手足相残,使他对蒋介石已不抱任何幻想。道不同,不相与谋。遗憾的是要跟蒋氏分庭抗礼,杨虎城自忖时机尚不成熟,如轻举妄动无异于以卵击石。
一时之胜在于力,千古之功在于理。但自古理得力而伸,据理力争,远莫如以力而事。
“昔日孙刘结盟,始有赤壁之胜。而孙刘联盟,实乃鲁肃之力。”杨虎城突然想起了陈德润先生对自己说过的这句话。远结共产党近交张学良再逼蒋介石抗日,杨虎城突然萌生出一个大胆的设想,若有可能,他愿做大智若愚的鲁肃鲁子敬,与所有的救亡力量肝胆相照以诚相待。
路漫漫其修远兮上下而求索。杨虎城打算先就近试探一下张学良,于是便驱车来到了金家巷一号。
官邸里,张学良盛情地接待了杨虎城。问及对时局的看法时,张学良却兴致勃勃地对他介绍着他在西欧的所见所闻,并说要重振国威,必须像墨索里尼跟希特勒一样,在中国实行法西斯蒂。听了张学良的话杨虎城不禁大失所望,深知在思想上尚有差距暂时还无法沟通,小坐后,杨虎城便借故告辞了。
无功而返时,杜斌丞已在止园里等候多时。
坐落在古城西北隅九府街上的“止园”,是杨虎城的官邸。“止园”原名为“紫园”,取“紫气东来”之意。后来省主席无故被邵力子接而替之,使杨虎城意识到蒋介石对自己疑忌日重,于是采纳了李元鼎先生的建议改“紫园”为“止园”,一说是取“仅止于斯”之意以明心迹;一说是取“止戈为武”之意以示对内战之不满。两个隶书的大字“止园”,则是他的蒲城乡党,国民党元老,著名书法家寇遐的真迹。
不改则已,一改后反倒真的惹出了一段是非来。据说有次蒋氏驾临西安,为尽地主之谊杨虎城请其下榻止园,谁知到了止园,蒋氏却紧蹙双眉而不入并要杨虎城另换地方。原来蒋氏生性多疑,竟硬把“止园”中的“止”字,跟他蒋中正中的“正”字扯在了一起:“正”字掉了脑袋,不就是“止”字么?
见杨虎城的心情不是太好,犹豫了一下后,杜斌丞还是将一个油印的小册子递给了他。“为抗日救国告全体同胞书”,在脱口而出地念了一句后,杨虎城便兴致勃勃地翻阅起来。“诶!这字念啥?”杨虎城指着上面的“阋”字问杜斌丞道。
“噢,念‘阋’。跟东南西北的中的‘西’同音。”杜斌丞解释说。
“啥意思?”杨虎城又接着问道。
“这是一句古语,出自《诗经。小雅。常棣》。原文是‘兄弟阋于墙,外御其务’。大意是说甭看弟兄们为家务事打得头破血流的,一旦遇到外人欺辱,他们却能立即扭在一起共同对外。”杜斌丞深入浅出地解释道。
“对对对,是这么回事,是这么回事!”杨虎城说。“诗经”、“小雅”和“常棣”他虽然不一定懂,但“兄弟阋于墙,外御其务”的含意,他却已完全明白了。
“哪儿来的?”指着手里的小册子,杨虎城惊喜地问杜斌丞道。“来自老家的朋友送的。”杜斌丞平静说。“朋友!人呢?”杨虎城急切地问道。“已经走了。”杜斌丞回答说。“走了。。。。。。嗨!你咋不将他留住?”杨虎城不禁有些失望。“留不住喀!他可是北边来的。”杜斌丞说。“北边,北边咋咧?北边不是中国的地方?北边人不是中国人?”杨虎城不满地反问道。“这么说杨主任想见他?”对杨虎城的不满杜斌丞不但没有不满,反而倒兴奋起来。“咋不想?人家可是主张抗日的。‘统一的国防政府’,‘统一的抗日联军’,‘兄弟阋于墙而外御其侮’,说得多好!这样的朋友错过了,你让我上哪儿去找?”杨虎城越说越激动,竟不由自主地摩拳擦掌起来。“杨主任放心!你稍等,我这就去给咱找。”杜斌丞说着就出了门。“嗨嗨嗨——”杨虎城也起身撵了出去。。。。。。
有心栽花花不成,未及插柳柳发芽。跟张学良话不投机,杨虎城未免有些懊恼,而杜斌丞带给他的,却是意外的惊喜。
“今日者,乃亡国灭种之日也。。。。。。尚得阁下一军,联镖并进,则河山有幸,气势更雄。。。。。。”读完毛泽东写给他的亲笔信,杨虎城不觉潸然泪下。
跟共产党取得共识后,杨虎城争取张学良的信心更足了,方法也委婉了许多。得知张喜欢打网球后,他立即命人将止园里那个已经废弃了多年的网球场,重新修葺一新。
球场有了,球和球拍自然不是问题,而会打网球的人,却没有。总不能跟张学良说,“听说副司令爱打网球,我专门教人在止园给你修了一个网球场,请副司令有空自己来玩”吧。
“好雅兴啊杨主任!准备打网球了。”杨虎城正在为难,陈致远却一推门走了进来。他是就渭惠渠工程的有关问题,来向杨虎城汇报并请示解决办法的。
“嗨,我哪里有这个雅兴?应酬需要不学不行啊,只是正愁没个人教。来,先坐下,有啥话慢慢说。”杨虎城招呼陈致远道。
“没人,静远和步云不是都在你身边吗?何必端着金碗讨饭吃。”陈致远笑着说。
“诶!我咋把他俩给忘得死死的。他俩个会打网球?”杨虎城恍然大悟地说。
“岂止会,他们两个都是网球健将,静远在北大上学的时候,还代表学校在北京的选拔赛中拿过冠军。”陈致远兴奋地说。
“哦,北京!那可是个藏龙卧虎的地方。”说着杨虎城已抓起电话要通了报社。
“静远吗?。。。。。。是我,你跟步云到止园来一下。。。。。。也没啥要紧事。。。。。。对,是打网球。。。。。。听谁说的,听你哥说的。。。。。。对,他就在我这儿。。。。。。不不不,我派车去接你们。。。。。。”
不一会,陈静远跟关步云便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杨主任好!哥,你啥时候来的?”陈静远跟步云异口同声问候着。跟杨虎城握手后,陈静远又一把拉住了陈致远的双手。见杨虎城亲自去沏茶,关步云急忙接过水瓶说:“杨主任,我来我来。”杨虎城却说啥也不肯放手:“不不不,今天你俩是先生我是学生。哪有学生坐着,让先生倒水的道理?致远,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啊——呵呵呵呵。。。。。。”
“多年没摸过球拍了,还请杨主任手下留情。”双手接过茶,陈静远诚惶诚恐地说。
“我,打胡基还行。打球么,鸭子上架——不行。”杨虎城风趣地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看是这,后晌我请张学良跟赵四过来,你俩先陪他们玩玩,做个示范让我先开开眼界。”杨虎城接着补充道。“张学良?跟张学良与赵四打球?”关步云惊讶地问道。“对!就是他俩。”杨虎城肯定地说。“不知杨主任想赢还是想输?”陈静远已意识到这绝对不是单纯的打球。“能赢当然最好。划拳不一定都想赢,打球可没有不想赢的。不过输赢都不要紧,赢了是你们的,教他知道咱西北有的是人才;输了算我的,算是我给他个面子。大不了请他们啜上一顿,还不至于跟赵匡胤一样,将咱的华山输给他吧。啊——呵呵呵呵。。。。。。”
划拳时赢了的,没酒喝;猪娃能卖钱,狗娃却净赔,故运气不佳时关中人常借“耍钱时输了,划拳时赢了;下一窝猪娃子死了,下一窝狗娃子成了。”以自嘲。又据说赵匡胤在黄袍加身后曾不知天高地厚,竟然跟陈抟老祖一边楚河一边汉界地对弈下起了棋,结果将华山输给了陈抟老祖,因此在宋朝时华山周围的百姓们可以不纳皇粮。
在亲自打电话约请了张学良和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