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獒不是狗-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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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看不见谁。“五只老虎”突然不叫了,好像藏匿雾中的是一伙潜来潜去的小偷,这时候突然逃遁了。倒是嘎朵觉悟沉稳有力地吼起来,告诉对方:我来了,你们好吗?雾气动荡着,越来越厚,那是气和水在临界点上的聚合,准确地说应该是飘摇在空中的水。嘎朵觉悟非常不习惯这样潮湿的天气,吼了几声就不吼了,郁闷地走来走去,掀动着厚雾,水浪一样忽东忽西。它知道有几只同类近在咫尺,可怎么就看不见呢?好像眼睛出问题了,它的夜视和昼视能力都不行了。它想起了青果阿妈草原,一望无际,没有什么能够阻止它看到它想看到的。它眨巴着眼睛,浑身一抖,水珠立刻四溅而去。它觉得舒服了一点,便不停地抖动着,想让所有的水雾湿气远离自己。突然它不抖了,细细谛听,有脚步,有身体划开雾气的摩擦声。再使劲闻闻,明明是自己的同类,怎么会是偷偷摸摸的猫行鼠步呢?嘎朵觉悟不知道“五只老虎”是经过花馨子训练的战獒。她改变了藏獒与生俱来的堂堂正正的打斗风格,让它们学得跟狼豹一样:利用天然屏障,低伏潜进,然后突然发起攻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置对方于死地。
现在正是这样,当大虎。二虎。三虎。四虎和小虎从五个方向扑向嘎朵觉悟的时候,后者还在谛听。腾的一声响,浓雾爆炸了,五只藏獒在五个地方咬住了嘎朵觉悟。大虎咬住了脖子,二虎咬住了肩膀,三虎咬住了脊梁,四虎咬住了后腿,小虎咬住了屁股。嘎朵觉悟一动不动,静静感受着疼痛的到来。它从来没有被同类和别的什么野兽撕咬过,也就从来没有感受过皮开肉绽的疼痛,现在有了,疼痛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它哈着嘴,吐了吐散热的舌头,有点享受,享受被同类撕咬。被疼痛控制的感觉,多么美妙啊,仿佛。
大雾还在降临,就像一帘一帘的瀑布,包裹着一群藏獒对一只藏獒的欺凌。有人幸灾乐祸地喊起来:。咬住了,咬住了,你听,你听…是李简尘的声音,它让不远处的花馨子浑身一颤。团团围住,从五个方向一起出击,再强大的对手也会倒下。这正是花馨子的设计,但她的设计并不一定是她的希望,多么漂亮的嘎朵觉悟啊,就要毁在“五只老虎”嘴下了。似乎她早就预见了嘎朵觉悟的到来,她对它们的全部训练就是为了今天这一刻,把这位不速之客送到死神面前。
说真的,在她和李简尘的感觉里,袁最决不会放弃复仇的目的,他迟早会到来。
还是谁也看不见谁,浓雾平静地封锁着人和藏獒的眼睛。花馨子大口吞咽着湿气,沿着熟悉的道路,跑向了犬舍。片刻,她牵着一只漆黑如墨的藏獒原路返回,来到袁最宿舍的门口,从黑美脖子上解下了牵引绳。她猛拍一掌黑獒,指着门内命令道:“去吧…黑獒刷地蹿了出去。藏獒咬人,一般都没有咬死的企图,所以它一定会用吼叫发出警告,好让人赶快躲避。一旦它放弃吼叫,进攻就意味着夺人性命。黑獒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迅速来到了袁最跟前。
袁最还在睡觉,甜梦让他一脸松弛的笑容。有人告诉他一切都是酒后的幻影,你还是原来的你,你没有去过青果阿妈草原,没有因为嘎朵觉悟而杀人而烧死那么多藏獒,也没有因为八只小藏獒而谋害强巴一家,甚至八只小藏獒也是不存在的。你因为神经衰弱而虚构了你的罪孽,让你的心情变得如此紧张沉重。他说:“那就好,那就好,是幻影就好…正在高兴的时候,一阵吠叫吵醒了他。
是珍珠发出了第一声吠叫。它虽然幼小,但天性里忠诚护主的能力早已经萌发,看到黑獒扑来,便稚嫩地吠叫着迎面而上。它一叫,其他小藏獒也都叫起来。袁最宿舍里一片叫声。黑美愣住了,它在只差一秒便能咬住袁最的地方戛然止步,奇怪地看着小藏獒们,被花馨子激发的火气顿时少了一半。藏獒天生的处事原则里,成年大藏樊决不会撕咬幼年小藏獒,不论亲子还是非亲子。就在遗传基因的作用下,黑獒不仅停止了扑咬,还让八只小藏獒咬得它连连后退。
它扭扭捏捏地晃着硕大的獒头:你们是哪里来的?小家伙们,别这样,别这样。
袁最忽地坐起,酒和梦全醒了…上帝啊…他看了一眼被八只小藏獒咬开的黑獒,又看了一眼敞开的宿舍门,立刻意识到出事了。他是穿着冲锋衣睡着的,杀猪刀沉甸甸地压了他一晚上,现在又沉甸甸地在胸前晃来晃去,似乎在提醒他该是拔刀相向的时候了。他举着刀朝前冲去,差点踢到小藏獒身上。
就在袁最绕过小藏獒来到门口时,黑獒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使命不是跟几只小藏獒纠缠,而是咬死这个人。它丢开小藏獒,转身从侧翼扑向了袁最。袁最的反应跟黑獒同样迅速:杀手,杀手,看我们到底谁是杀手?他向獒头伸出了刀,刀尖锐利,刀光闪闪。
黑獒没有躲闪,在花馨子对它的训练中,躲闪会招来严厉叱责。它想咬断敢于伸过来的杀猪刀,再咬断握住刀的那只手,然后咬断这个人的脖子。但是第一步它就失误了,对方的刀没有被咬断,它的舌头却被对方割断了。它疼痛得惨叫一声,身子一挫,刀便离它而去,又迎它而来。这次直指它的眼睛。它依然没有躲闪,还想咬断血淋淋的刀。但是刀在这个时候显示了人类文明的坚固,也显示了持刀者的坚定,味味两声,黑獒的一只眼球出现在刀尖上,然后又从刀尖上飞起,击打在墙上,砰然落地。
袁最没想到自己竟会这样,他不仅凶残狠恶,而且毫不犹豫,干脆利落,手法之熟练像是一个受训多年的职业杀手。他说。妈的。,一脚踢过去,踢翻了还在勉强劈腿伫立的黑獒。黑獒想爬起来继续战斗,但痛苦的创伤没有给它这种可能。它起来倒下,起来倒下,终于不再挣扎了,喘着气,流着血,用一只眼睛仇恨地望着袁最,渐渐空洞了。八只小藏獒惊望着黑獒的死去,又更加惊讶地望着袁最的杀戮过程,软塌塌地趴在了地上:啊,这是为什么,我们的主人杀死了我们的同胞?
袁最一步跳向门外,挥动胳膊,扬洒着满刀的獒血,冲着浓雾大喊大叫:“嘎朵觉悟,嘎朵觉悟,你在哪里?”
就是这一声喊叫起了作用,驻足獒场的浓雾蓦然有了地动山摇的变化。本来浓雾是静止祥和的,至少表面上是这样。“五只老虎”咬住嘎朵觉悟之后,后者没做任何反抗,只是尽力保持着挺身而立的姿势。
既然敌人没有反抗,。老虎。们也就不再扑咬下口了:你能静静地忍受疼痛,我们就能静静地咬住你不动。
反正你迟早会倒下,因为我们牙齿的嵌进会越来越深。温暖的鲜血正在滋漫而出,经过。老虎。们的牙齿,一部分流出嘴角滴沥在了地上,一部分流进了它们的喉咙。大雾从海上来,饱含着鱼的腥气和水的咸涩,现在又掺进了血液的腥咸,白雾顿时变色了,红艳艳地升腾着。嘎朵觉悟一忍再忍,哑然无声,仿佛疼痛是用来回味的,是沉默的催化剂。让嘎朵觉悟遗憾的是,它不能一直拥有镇定。沉静的自我,它听到了袁最的声音,感受到了人的担优。急迫。愤慨。火爆。它知道袁最不是它的主人,决不是,但从它的本性出发,它却有保护他的义务。听从驱使的义务。袁最的愤慨与火爆就应该是它的愤慨与火爆。它轻蔑地哼哼起来,突然一声怒吼,终于爆发了。静默的火山嘎朵觉悟,雷鸣前沉思的嘎朵觉悟。
浓雾的翻滚就像海水的来潮,剧烈的颤抖很快变成了大面积的动荡。吼叫如浪,如大风在密林梢头的嚎叫,能分得清是“五只老虎”的,还是嘎朵觉悟的…老虎。们的吼声急骤而尖硬,嘎朵觉悟的吼声从容而结实。哗地来了,哗地去了,东奔西走。袁最着急地挥打着浓雾,挥打不去,便朝自己的眼睛打了一巴掌:他妈的眼睛,怎么就看不穿浓雾呢?
在袁最看不见的另一边,李简尘大声问:“怎么搞的,还没咬死?”显然花馨子也看不见李简尘,她大声而不安地喊道:“袁最,袁最…袁最不回答,屏声静息。李简尘肆无忌惮地说:“他死不死有什么要紧,我说的是嘎朵觉悟…花馨子说:“好像被咬死了,但不是嘎朵觉悟,你听,你听,‘五只老虎’的声音…李简尘说:“我听着就不对劲嘛,快快快,快把别的藏獒放出来…花馨子说:“好,我再放出几只来…李简尘说:。不,全部,全部放出来,一鼓作气把它咬死…他们以为袁最已经被黑獒咬死了,说起话来无所顾忌。
袁最听到花馨子的高跟鞋囊豪囊地奔向了犬舍,拔腿追了过去,突然又停下,听听,听听,吼声稀落下来,打斗显然停止了,“五只老虎”已经僵旗息鼓,只有嘎朵觉悟雄壮的叫声在雾空里响彻。
赢了?嘎朵觉悟森了?袁最朝嘎朵觉悟走去,还没走到跟前,就听犬舍那边传来一阵群獒的狂吠,冲击得大雾忽忽晃动。腾腾腾腾,嘎朵觉悟奔跑而去。
袁最立住了,谛听着前面的动静。吼叫,撕咬,惊心动魄。嘎朵觉悟面对着多少敌手?该死的李简尘和花馨子激发了獒场藏獒的野兽本性,獒场的藏獒又激发了嘎朵觉悟的野兽本性,现在是野兽对野兽,后果不堪设想。我们人,畜生不如的人,比豺狼虎豹还要野蛮的人,怎么能发动这样的战争呢?他看看依然摸在手里的杀猪刀,就要冲过去帮忙,忽听花馨子的高跟鞋囊然而来,近了,近了。他张开双臂,朝前一扑,死死抱住了那个朦胧的黑影:“操你姥姥,你往我怀里撞…花馨子只尖叫了半声,喉咙就被袁最的大手卡住了。
。停下,让它们停下。谁咬死嘎朵觉悟我就宰了谁…
花馨子摇摇头,声音细细地:“停不下来了,你的嘎朵觉悟非死不可了。我也替它惋惜,但是没有办法袁最,谁让你不知深浅往虎口里跳呢?”
袁最心说我他妈真笨,到了这个时候还想着营救嘎朵觉悟。这样的打斗一旦爆发,谁也没有能力阻止它,唯一能够阻止它的只有死亡,嘎朵觉悟的死亡。不能再管嘎朵觉悟了,管也管不了了,就让它去死吧,它死了我也死。但是在我跟嘎朵觉悟赴死之前,一定要搭上这一对狗男女的性命。他冷笑一声说:“你就知道你们是虎口,不知道我也是虎口,我这个虎口专吃天下所有肮脏的虎口…说着,他用手臂圈住花馨子的脖子,把杀猪刀插进她的衣领,让冰凉和血腥去贴吻她的胸脯,然后小声而严厉地命令她:。走,不要出声,出声你就是死。”
花馨子知道聪明的办法就是服从,听话地朝前走去。但是当她来到袁最宿舍,一脚踩进汪了一地的鲜血,看到被她派去谋杀袁最的黑獒已经死去时,不禁尖叫起来:“李简尘,这里杀人了…袁最一脚踢上门,伸手从里面锁死,用眼光关照着八只小藏獒,把花馨子推倒在了床上。
3
窗外雾气磅礴,依然没有能见度;室内也有雾,但轻薄得就像纱衣。纱衣遮不住的狰狞恐怖就在袁最的眼睛里。当躺在床上的花馨子仰面望着他时,她看到了一丝悠远的笑意,那是狰狞背后的冷酷,说明死亡即将发生,杀死黑獒的这个男子同样也能杀死任何人。花馨子脸色苍白,浑身发抖,惊怕的眼光在袁最脸上搜来搜去,却没有搜到她希望搜到的:宽恕,或者胆怯。而袁最还嫌她惊怕得不够,举起杀猪刀,一刀插在了木质的床头上,然后一把撕开她的衣服,让她裸露了整个胸乳。袁最用手指狠狠地点了点她的心脏,几乎是温柔地说:“我盯着你的心脏呢,希望你说实话。如果还想骗我,你的死法可就不痛快了。
知道什么叫凌迟吗?”花馨子浑身肉颇,瞪大惊恐的眼睛似乎要把眼珠子瞪出来。
獒战正在持续,厮杀声破雾而来,仿佛一种渲染,一种背景的烘托,让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宰杀变得合情合理。
。听着裱子,看我说得对不对。当初你和李简尘想霸占我的藏獒,把我扫地出门,就伪造了栽赃陷害的犯罪现场。其实你们并不需要惩罚罪犯,追讨损失,因为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损失。王故也一样,他并没有强奸你,是你们诬陷了他。你们的獒场一直就是用这种诬陷。欺骗。掠夺的手段在维持,犯罪的是你们而不是别人对不对?”
【文】花馨子可怜兮兮地点点头,无声地抖落了几颗泪珠子。
【人】。那么黑胖子呢,他也没有强奸你是吧?”看花馨子再次点头,袁最猛吼一声,。那是谁强奸了你?”
【书】花馨子哭了:“袁最求求你饶了我,没有人强奸过我。”
【屋】袁最厉声说:“放屁,你突然告诉我没有人强奸过你,你这是低估了男人的勇气。红颜薄命说的就是你吧?告诉我你多大了?二十四,还是二十五?反正差不多就是这个岁数。在你短暂的生命里,一定有人强奸过你,就在今天,在我的床上,知道吗?我要让你明白,当你诬陷别人强奸你的时候,就已经接受了遭受强奸的事实。如果事实并没有发生,就一定得补上,就算我不能给你扑上,也一定会有别人补上。这是你的命,是你对自己的诅咒知道吗?他。把杀猪刀从床头上拔下来,刀背进肉,刀刃向外,连割带挑,扯开了她的外裤和内裤。他把刀咬在嘴上,脱光自己,重重地压了上去。整个过程迅速麻利,行云流水,好像他是做惯了这种事情的。天才,杀人也好,放火也好,强奸也好,我都是一寸叮已罪的天才。袁最对自己说。
但是天才的强奸在开始之后突然遭遇了阻滞,不是来自花馨子,而是来自八只小藏獒。珍珠不知为什么冲他叫了一声,它一叫其他小藏獒也跟着叫起来。他从嘴上拿下杀猪刀说:“我喂不熟你们是不是?
怎么冲我叫?忘恩负义…但是他立刻听出自己说话的胆气是不足的,珍珠和所有小藏獒都看出来了,它们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