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听自己-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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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起我的大学同学中富有个性、卓越超群的牛人,觉得自己的自信一点点丧失,她总是轻描淡写地说,每个人性格都不一样,每个人都有优点、有缺点,都有存在的价值,没必要盲目崇拜,也别妄自菲薄。我想也许哲学教给了她思辨理性,或者她本来就是那么自信坦然。我看人看事经常会非白即黑,她就从不那么极端,她总是缓缓地表达自己的观点,然后婉转地开导我看待任何人或事,都应该宽容一些,尽量从对方的角度换位思考,不要那么轻易下结论。我想我大学四年之所以没有陷入自卑、狭隘的泥沼,和她春风化雨般的影响有莫大的关系。我没有像老师所担心的那样滑坡或迷失自己,在大学和她一起过着神仙般的日子,连我老公都无法相信我在大学的状态。他总是觉得我们从小地方出去的人,很难突破自己的本底、超越自己。
我认识的人几乎无人不说她好,不过只有一个人例外,还对她颇有微词。我中学时有点暗恋的男生后来和我一直通信,说开之后我们都已释然,我知道我们之间无法逾越的距离。我也早已从十多岁时对异性的朦胧好奇和好感中解脱出来,对爱情我还一无所知,我宁愿先沉浸在友情的美好中。毕业前夕的实习阶段,那个有时候做事不按常理出牌的男孩一天一封厚厚的信,想在实习结束时打动我,一起考虑毕业后的选择。我在室友的笑话和诡异眼神里,看到他的信已经连打开看的欲望都没有了。有一天我从好朋友宿舍回去,我的室友告诉我,我那个男同学来找过我了,奇怪的是他还带着个女同学,没见到我留了话,说晚上会再来。我听到这个消息倒没什么感觉,可是我的好朋友不干了,“这人怎么能这样做事?就算你不接受,他也不至于这么快带个女朋友来示威啊?不行,一定要教训教训他,不能让他得逞。”她亲自动手给我梳妆打扮,一定要在气势上先压倒他们。呵呵,我被她拽到桌前老老实实坐下,她给我细细梳理头发,直到光滑可鉴。她找来化妆盒给我上淡妆,从眉毛到腮红,一点都不含糊,我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至于这么认真吗?随便他好了,反正我不在乎,他也伤害不了我啊。她让我照着镜子说“看,多美的姑娘!”装扮完毕,她要给我壮声势,一定要陪我去会会我的男同学。她挑衅地盯着我的男同学,露出生气的目光,估计她从没用这样的眼神看过纠缠她的男生,却容不得我受半点委屈。她想知道他为什么要带着女朋友来示威,却听到人家说那是他的女同学,因为什么原因同路一起来了。我俩都有点失笑了,白精心打扮那么长时间啊。我的那个男同学分别时叹着气说“我真不知道我竟然做了这么愚蠢的事,让你们误解。你的好朋友的眼神太不友好了,我真的有些恨她。也许她就是横在我们之间的大山吧。”我倒觉得他说这话更加愚蠢。我摇着头,笑着对他说“你错了,你不应该恨她。我爱我的朋友,我也不允许你恨她。我没有爱上你,我们的关系和她无关。”
我最好的朋友(二)
我在大学四年,化妆的经历似乎除了这次就是过二十岁生日时室友给我化妆。她过二十岁生日时我送给她一副麦秆画,是用很多粮票换来的,黑布底上麦秆的自然光泽多么配她的高雅气质呢。我二十岁生日她送给我一副金属画,二十一年过去了,至今湖光树影还泛着金属的光泽。我们就那样相伴度过了四年难忘而美好的时光,可惜分别的时候终要来临,这好像是我人生中面临的第一次难舍难分的别离。她已经将芳心许给老乡,我还依然懵懂,不过我当时真的希望和她日后结成儿女亲家,这样我们就可以成为一家人了。
她去了北京工作,北京就成了我日思夜想的地方,可惜那时出差机会很少。我第一次去北京前,激动地什么似的,早早和老公商议给我的好朋友送个什么礼物才能表达我的心意,后来我们挑选了一串淡蓝色的孔雀石项链,我觉得这串温润的石头项链配她的气质再合适不过了。我刚刚落脚宾馆,她和新婚丈夫就抱着一个巨大的布艺狗出现在我面前(我是属狗的)。她的丈夫像电灯泡一样看着我们拥抱、说笑,在旁边为我们的重逢场面拍照,照片上的我笑得眼睛都快找不见了。她陪我去了颐和园、参观了刚刚落成的亚运村,带我去了她工作的学校,还和丈夫一起带我去新开张的麦当劳餐厅开洋荤。晚上我索性从宾馆搬到她家,而她的丈夫低声说着“你们可别是同性恋啊”,笑着出去找朋友投宿。我们躺在她家的床上说着分别后的牵挂,说着各自的工作和刚刚开始的婚姻,说到其他的家人和同学。在那个燥热的夜晚,我竟然有些激动地难以入眠。
我生下儿子后,我老公就经常忙着去邮局取包裹,有我的上海同学寄来的,也有她从北京一次次寄来的,她除了寄衣服、寄玩具车,甚至还寄来一摞婴儿图画书,和我一起分享初为人母的喜悦。
我在北京只见到她一次,她和丈夫就带着新生的女儿移民去了加拿大。我日后有很多机会去北京,可是北京再没有我那么牵挂的人了。
在大学里我就说她是有福之人不在忙,她一副似乎没心没肺的样子也很容易满足。她说每个人的生活方式没有好坏之分,只有适合不适合,我想她一定享受着适合于她的生活。她的出生于沧州的昔日校园武术散打冠军丈夫,一心在外面打理事业,为他们营造温馨的家园,呵护着她和宝贝女儿。即使在他们刚刚出国辛苦打拼的时候,也不忍心让她去餐馆打一天零工。她在一家犹太人当老板的公司工作,她总说公司要倒闭了,可是每次问起,很多同事都走了,公司也没倒。撑过金融危机,公司依然像她说的,摇摇欲坠,却依然安稳地做着业务。
她说起和周围华裔朋友的轮流做东聚会,我想象不出她对着电脑和菜谱做出一桌菜肴的情景,但我似乎可以想象他们聚会的场面,有她这么个温润如玉的女主人,我想吃到嘴里的菜肴也别添滋味吧。她给我看她试着种植的花坛照片,阳光下的花园像她一样美丽。
我前年做完听神经瘤手术之后,等我从重症监护室出来回到病房,麻药的劲过去,这才发现脑袋像个西瓜罩着网套,脑袋右侧的伤口隐隐作痛。我闭上眼睛甚至会出现幻觉一样,眼前像光怪陆离的时光隧道一般,五彩斑斓地变幻,时远时近。感觉头一会膨胀变大,一会收缩变小,那种疼痛无法形容。有时候真恨不得用后脑勺重重地撞击床铺止住疼痛,不过还好我是理智的,只能闭上眼睛找瞌睡,睡着了就不会知道疼痛了。在梦里,我梦见我站在高山上,看到山下身影清晰的她。我急着要从山顶下来,想和多年未见的她紧紧拥抱,我竟然像孙悟空翻筋斗一样翻下来。不过梦里是用我的疼痛欲裂的脑袋做了支点,嘣、嘣、嘣,就那么几下翻下来了。
我手术之后回到家里,很久未联系的她不知道是否也有心灵感应,竟然打来越洋电话叙旧,她还是那样和缓的语气笑着问我“怎么样?最近还好吗?都在忙什么呢?”我竟然一下语塞,我说最近不算好,做了个大手术。她很意外,没想到我那么健康的人怎么会生病,更吃惊我怎么会做手术?我详细告诉了她前因后果,她早就提醒过我听力下降要好好去检查,可是我一直就没有查处病因啊,也没太当回事。她听着我的诉说,轻轻笑语早已变成重重的叹息,不过她马上就安慰我“没事了,现在好了,做完手术应该就好起来了,最难的时候你已经熬过去了。”是啊,她的安慰总是那么妥帖。电话说到最后,她突然问我“你现在开过刀的头应该不疼了吧?还疼吗?”可爱的人啊,我都出院这么多天了,当然早不知道疼了。我给她说起我在医院的梦,我为赶着见她竟然用脑袋做支点,从山顶翻着跟斗下来。隔着万里重洋,我听到电话那端传来轻轻的啜泣,我自己也顿时眼泪开闸,匆匆放下了电话。再后来,我已经听不清电话了,我们偶然会在网络上聊天。她让我说话,不用在电脑上敲字,可是我自己听不清人说话,我好像也不太习惯说话了,说话连自己都听不清的感觉非常奇怪。更多的时候我们通信,虽然有时差,但时空都不是横亘在我们之间的距离。
去年她归国探亲,专程来我家探望病后的我。我刚刚梦见过她,就听到她要来的消息,真是太心有灵犀了。尽管我一直不知道我们何日会再次相见,再次的见面我们又经历了多少路程,每次看到可爱的东西,我都忍不住要给她留一份,我相信终有一日我会亲手交到她手里。我为她刻录了许多电子书以及我们往日的照片扫描件。我老公为她准备了新款的、适合白领丽人的汉王电子书,我给她搜罗了敦煌的金箔画、杭州的丝巾、古巴的玳瑁手镯、丽江的小钱包、我老家的麻编拖鞋、大哥家的辣椒面、还为她和女儿选了“谭木匠”的木梳,专门买了我们这个城市赖以自豪的杂志《读者》,呵呵,那一期的《读者》封面,就是一个心型玫瑰花图案里两只并排的小狗,太能表达我的心意了。我甚至为她准备了一副漂亮的耳钉,可惜她依然没有扎耳洞。
让我们伤感的是,久别重逢,我竟然是以这样一幅面目出现在她的面前,连合影照片里都无法再展露笑容。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她依然是平底鞋,依然是简约的穿着,依然留着直直的短发,依然不施粉黛,却送给我一堆香水礼盒。出国这么多年,她的口音没有一点变化,连护照上的签字都是往日的笔迹,她说连英文名字也没有,好在她的名字叫汉语或者英语都一样悦耳。
我陪她去了黄河边,往日可以作为避暑胜地的兰州,那几天却像我的心情一样异常火热,阳光刺眼得无法出门,我遗憾不能陪她去更多的地方,她安慰我“我来就是想看看你,也不想去别的地方呀。见见你就很好了。”我们走在街上,遇到烈日下的电线杆噼啪作响,冒着火花,她急得说“哎呀,这怎么行,得赶紧打电话报警,不然这多危险啊。”这还是可爱的她,或者是不知不觉间多了一份公民意识的她。她临走之前我说趁早把她相机里拍的照片导出来吧,不然还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想起发给我呢,她有点歉然又心安理得地笑着说“嘻嘻,还是你最了解我了。”时隔多年、跨越重洋的见面,似乎隔在我们之间的时间和空间都不复存在,依然熟悉如昨。有人说“女孩之间根本不会有永恒的友谊”,对这句世故的话我不想辩驳,我相信有一份纯洁而深厚的友谊,如同阳光永远洒在我们心底。
我写的文字她都是忠实的读者,“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就是觉得你写得好,我喜欢看。”她担心我这样高产地写作,有没有足够的时间保障休息,有没有时间顾及家里,呵呵,她的担心有些道理。
她一直活得简简单单,无忧无虑,是个不太爱记事的人,甚至连丈夫的生日都记不太清,也从不会记着和丈夫为什么事而发生过小口角。我们二十多年前一起经历的很多往事她都印象不深了,我的文字让她一次次想起昔日的美好记忆,这已经足以让我欣慰。
谨以这些文字,作为给他们的可爱女儿七月四日的生日礼物。幸福的小姑娘啊,她有个多么招人喜爱的妈妈呢。
二〇一一年六月十五日——七月三日
牛肉面的味道
说起兰州最著名的特色招牌小吃,毫无疑问要推牛肉面了。其实牛肉面在兰州并不能像凉拌酿皮、煮灰豆、煮冬果梨、炸糖油糕那样算小吃,而应该是作为大众食品的主食。地道的兰州人会端一碗牛肉面,有位子就坐下吃,没位子蹲在饭馆前呼噜呼噜当早饭,生意好的牛肉面馆午后就打烊了。中午忙着觅食的人,不管是职员或者打工族,首选去街头巷尾的牛肉面馆充饥,奢侈一点可以加一份肉或者一个茶叶蛋,女士也可以要一份小碗面。无论是衣冠楚楚的人,或者是浑身沾满泥污的人,在这里都是同样身份的食客,很多名不见经传的面馆前车位都难找。
正宗的兰州牛肉拉面,是回族人马保子于1915年始创的,经过上百年的演变、发展,牛肉拉面成为兰州人首选的主食,也被中国烹饪协会评为三大中式快餐之一,成为地地道道的“中华第一面”。兰州牛肉面讲究一清(汤清)、二白(萝卜白)、三红(辣子油红)、四绿(香菜绿)、五黄(面条黄亮)的五大特点。面条根据粗细可分为大宽、宽、细、二细、毛细、韭叶子、桥麦椤等种类。给捞面伙计递碗时,大多数人会交代“师傅,大碗、二细,辣子多些”。韭叶面是我家人的固定选择,好像宽度正好入味,而我更喜欢吃宽面,似乎可以回味我妈做的打卤面的滋味。很多兰州人去外地牛肉面馆会脱口而出“师傅,来个二细。”人家估计都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呢。
兰州牛肉拉面的美名几乎遍布全国,我在遥远的海南岛都曾经看到过冠以“兰州牛肉拉面”招牌的饭馆,真不知道西北的面食到了南方会被改良成何等滋味。大学期间,我曾经在上海火车站附近吃过一碗牛肉面,真是难以下咽啊。蒜苗、香菜、萝卜片都似有似无,像上海人一样瘦身了。既见不到牛肉丁,也喝不出牛肉汤味,至于主角面条,懒洋洋窝在黄黄的汤里,就更没精神了,哪有一点筋斗可言,真真坏了兰州牛肉面的名声。当时急着赶火车,只好皱着眉头塞下那碗面充饥,但出门时我愤愤不平地对店小二说“你们这也敢叫牛肉面?不给辣椒油,不给醋。这是什么牛肉面!”小二看着我发笑,也很无奈地说“我们这儿的牛肉面就是这样的啊”。罢罢,桔子长在南方是桔,长在北方就成了枳。牛肉面离开兰州的水土,就别指望吃出牛肉面的味道了。相比起来,我在外地吃过的牛肉面比较正宗的算北京敦煌大厦的牛肉面,毕竟那里是甘肃省政府驻京办,从服务员到原材料都是甘肃土产的吧。去年春节回老家,我妈妈和姐姐联手做出的牛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