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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无忧树-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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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叫放一百个心?这老姜头!宁可好气又好笑。对,像姜老头这样的领导,你就是真生气了他还不一定以为你敢生气或真生气了。她有数的。
想了想,她也用了说说笑笑的方式:
报告冒号,我连一个心也没有放下来——你说了半天,我连这宏远老总是谁、叫什么名字都不晓得,我怎么一星期内完成任务……
什么?你连他——连宏远老总都不晓得?我刚才没告诉你?哎哎,真没告诉你?算我没交待清楚,嘿,我怎么会没交待的?我以为像他们这样的公司,就算不是路人皆知,也能算得上家喻户晓吧?忘了你是从北京来的大记者,这种规模的企业估计还入不了你的法眼。真是的真是的,看来真是老了,不中用了,说话前言不搭后语了,当然当然你刚来,可能没有进入你的视野……哎,他叫于津生。哎,你真不知道?看来我太武断了……
于津生?哦,竟然是他——于津生?!于津生的公司不是叫宏飞么?
以前是叫宏飞,现在就不兴人家叫宏远?人家发展壮大了嘛,越飞越远了嘛!你不允许人家发展?将来人家说不定还要叫个宏天宏星宏宇宙呢!现在企业发展的这些事,你是随便怎么想都不会过分的,只要浪漫主义不用现实主义就可以想像的,真的,我们完全可以想像的,料到的,你也完全可以料到的,你去了一定会相见恨晚的,我说这可一点不是武断……
这老姜头也真太有意思了:“相见恨晚”?宁可再次感到好笑又好气,要不要告诉他我们哪里是“恨晚”而是“恨早”呢!不,什么也不用跟他说,气他一下。
嗯,冒号,你岂止是武断?简直是独裁兼独断!我为什么非得知道这个于津生?!你以为他名声刮刮天下第一那是你以为,他有海尔张瑞敏名气大吗?他有微软的比尔&;#8226;盖茨厉害吗?你说他是H市的金凤凰,凤凰,凤凰要是一落地,说不定……
哇,厉害的是你!宁可,我算服了你行不行?我认错还不行吗?好好好,刚才的一切都算我没说,现在,宁可同志,我重新向你布置任务……
谁要你重新布置?你这冒号一点都不关心人,都不问问我吃饭了没有便布置任务。我早饭还没有吃,我要吃饭去了……
宁可说着拔腿就走。说着,还到门口向他扮了一个鬼脸。
是的,老姜头老太公,对你这样一点不体恤下情的领导,我也必须给你一个下马威!
宁可很少有这样的好心情。到H市的第一天和第一步,都教她是那样愉快。
就这样,到宏远采访,成了她到这里落脚亮相的第一仗。
虽然刚才的老姜头老太公说的很多话令她啼笑皆非,但宁可已经心里有数了,这仗打得漂亮与否,确实也关系到她在京城拚搏六七年,终于获得的“京城名记头号笔杆”的声誉。
当然,这长达8字的“前冠词”,是她还没报到便已传扬、人来了只半天功夫便已成为大小头头和一些同事们半开玩笑地称呼她的代名词。对于这,她早就听得耳朵起茧了,之所以听来不那么顺耳,是因为她总觉得好像有点揶谕的成分。而且,那个“名记”……嘿,你要是变了读音叫着试试!
因为,她不光从几个人的眼角里看到了笑影。
这种笑影哪怕只是个别人,哪怕只倏忽一现,却教宁可惊觉,她当然明白这是为什么。
于是,这倒激起了她的暗劲:随你们怎么说怎么叫去,反正我就要写篇漂亮的,叫大家看看!
她相信于津生不会教她失望。
于津生肯定今非昔比。因为距上次撞见式的碰面,已经过了整整六年。更何况,如今是创造奇迹的时代。
于是,宁可一手提拉着她的一个拉杆箱,一手插着牛仔裤的裤袋、潇潇洒洒地走进了宏远实业的大门。
进门一抬眼,她就不得不承认:正是众多的于津生,正在影响并改变着当下的中国……
宁可非常相信老姜头的判断:宏远老总于津生,一定会亲自在公司等候并迎接她。
老姜头本来说过要派车送她的,是她执意要坐公交车前往:老姜头,您要相信,我这可不是作秀,我是想判断并体验一下这宏远公司到底离我们报社有多远。而且,我觉得坐公交车很有好处,一路都有风景可看……要知道,一切体验于我,都会是写作的第一手材料……
不错不错是这么回事!老姜头亲送她出了大楼时说:好好好,坐公交车也好,让他们多等上半个小时四十分钟,给他们一个惊喜!你放心,于津生他一定会亲自在公司等候并迎接你的——老姜头又一再说。
没料到……她扑了个空。
迎接她的是老总的两个助理:一男一女,像一对金童玉女似的,飞奔到她跟前。
那个女的,年轻得就像个中学生,细茸白嫩的脸蛋,真可用“鸡蛋二层皮”形容,而当她用那双很媚人的、眼角稍稍有点下撇的眼睛看人时,那股天真妩媚的神韵……宁可马上想起了《复活》中的玛丝洛娃!
宁可判断她的年龄:不会超过25岁。但是,一望而知,她很干练,说话、动作十分麻利,一扬下巴,就让身后的来人提过了她的一切手累,一记招手,一个眼风,他们三人就在公司总部前区迎宾馆的会客室落了定。
宁可的判断,来自同时迎接她的另一位男助理,秘书小金。
当同时相迎于她的小金秘书,一边连连扬手将她请让进这个宽大的会客室、一边说着真对不起对不起老总下午有急事请您稍等他去处理一下马上就会回来诸如此类的话时,“玛丝洛娃”便很用劲“撇”他了一下,指使道:小金你没把老总的名片拿过来呀,嗯,要不你先去招待所看看,给客人的房间整理得怎么样了?
宁可很诧异她叫他小金,因为明摆着小金年岁比她大许多。
小金马上抄起电话。
宁可连忙说:不用不用,我不住这儿,我回报社住,你们不要客气。
那哪行呀,先前说过的,报社离我们这里这么远,有那路上跑的功夫,够您写十篇文章的了——“玛丝洛娃”笑着说。
得了招待所回话的小金也说:放心放心,那边什么都弄好了,烈烈,要不要我们请宁大记者一起过去看看,看看还有什么特殊的需要……
哎,她叫烈烈?这么一个怪怪的、然而教人一听就忘不了的名字……
烈烈——“玛丝洛娃”再次用劲“撇”了小金一下,笑道:你办事我放心。有特殊要求客人会对我说的,宁大记者你说是不是?说着她又飞快地“撇”了一下宁可,笑了一笑。
这一笑,真是千娇百媚的回眸一笑!
嗯,金秘书,把老总的名片拿过来呀,她再次说。
名片你那里不是有吗?小金说。明白了,是把新头衔也印上的那种……嘿,我还没来及去弄呢。
刚才我已经让小王去弄了,可能已经好了,你去拿来就是。
那我让她送过来好了。
你就不能跑这两步路?懒鬼!别耽误大记者的时间。
宁可当然听出来,“玛丝洛娃”的目的,无非是要把金秘书支开一会,哪怕是几分钟。可见这小金不是懒,是笨。
宁可笑笑说,两位助理,以后请你们别叫我什么大记者,叫我名字。另外,我没有什么特殊要求,只是希望进入采访时,请你们要保证老总有相对集中的安静时间和我谈话,不能一会要接电话一会有人来汇报工作……
请放心,我们老总说过了,从你进门开始,他一切行动听指挥!“玛丝洛娃”将泡好的茶端过来,对宁可说:
宁大记……哎,打嘴打嘴,从现在开始,我要是记不住,自己掌嘴!哎,宁可,我也有个要求,您以后就叫我烈烈,好不好?宁可,我让他们给您在客房里备的也是这种绿茶,我猜您一定喜欢这种茶……
宁可低头一看,居然是龙井!这正宗的西湖龙井在北方可是很难得的,要不是老家杭州的母亲每年春天都会收到亲戚的馈赠,她也不会认得。她哎了一声:
烈烈,别这么铺张,这茶很贵的,你可不能泡干菜似的一次放这么多,这杯茶分成三四杯还差不离……您要是开茶馆,可就亏大了。
有点多么?我是怕这明前的新茶太淡,您喝着不过瘾。再说,茶浓情更浓嘛!
说着,她和她一起笑了起来。烈烈马上又说:
好好,接受意见,下不为例。嗯,宁可,你说亏大亏小那要看对谁,对您,不要说这点龙井,我们老总也是这样,只要他认为对眼,是朋友,哪怕你说要龙肝凤凰胆,他都会上天入地设法给你弄去……
“玛丝洛娃”——烈烈,说说笑笑又爽快又甜媚,似乎一下子就把当作了朋友。烈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却是凉白开。
哎,宁可,您别看,我可不是舍不得。其实,要我说,明前龙井也就是喝个名气,味太淡,要是我,我看北京的大碗茶最过瘾!你说是不是?宁可,嗬嗬,您知道么,有人认为我们于总,其实就是一碗北京的大碗茶!您觉得这话,嗯,这个评价怎么样?
这话好有意思!宁可马上越发对烈烈有一种特殊的感觉了。她问:谁这么认为的?
烈烈说:是谁无关紧要,我是问这个评价……是贬呢还是褒?
这个,很难说……于总知道吗,他怎么理解?
反正我们老总很生气,他说,谁要再这么说,他就让他喝到涨死!
正说着,金秘书把名片拿过来了。
宁可一看,在她所知道的于津生那些头衔上,又多了好几个,现在,字体印得最大最显眼的是:H市企业家联谊会会长。
宁可还想问于总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突然又闪过一念:眼前的两位,不也是最好的采访对象么?
她便说:这样吧,在于总没回来前,请你们两位也给我一个机会,我们随便聊聊,行么?
她本来还想说:关于企业发展的情况、变化,那些个数字,你们不用细说,我看到了,你们准备了这么一大叠材料,够我看个通宵的了。我只要你们随便聊聊你们老总的为人处事还有其他一切生活琐事就行……可是,有这么个善解人意的烈烈,还有虽然反应不快但跑腿快的小金,不说也行。
果然,烈烈马上说了:好好,随便随便。那就请小金跟您先聊吧,他跟老总时间长,而且来得比我早多了……
不料,与小金的聊天谈话,收获平平——在送宁可去招待所的路上,小金就竹筒倒豆子,好像把他所知道的于总的所有“生平事迹”都说完了。
当然是简单而成套的、易于讲述或背诵的、宁可就是没听过也可以猜到的内容和句式。
宁可马上就明白:对于眼前这个“听差”似的小金,虽然他老实得百呼百应,诚恳得一塌糊涂,但是除了眼前社会上流行的套话且加一点他们企业的套话以外,小金绝不可能为她提供更多的信息。
宁可惟一增加了所知的“情”是:小金16岁初中毕业就被于总从家乡带出来“学生活”,现在已经整整10年。还有一点被含糊其词的是:小金好像是于总的远房亲戚。
小金为她放下行李,又将本来就已准备好的水果盤,从干净得能照出人影的枱子上端到她坐下的小沙发茶几上,又以眨眼功夫,飞快地为她削好了一只梨,那梨皮是一线儿薄且是从顶到底连着的,宁可还没来及把她小包里的本子、元珠笔以及自己的喝水杯子取出来,这只已经削好然而还连着皮儿的梨子、还有刚刚也是用明前龙井冲好的一杯茶,清香袅袅地摆在她面前。
在她再也想不出用什么话题再引逗小金的话而只能连着说了无数句谢谢后,小金脸孔红红的也说了无数句不用谢,风卷纸片一般,无声而飞快地消失在门外。
“听差”这一个词儿,就是在这时被宁可想起的。想起时虽然有点歉然,但却不能不作如是想。
宁可马上打定主意:她想再打一次擦边球——在眼见还得等待的空档里,请刚才没有与她一同过来的烈烈过来,她们可以接着再聊一会。
烈烈在电话那头告诉她:真是十二万分的抱歉,她刚刚接到于总从外边给她打来的电话,因为一件十万火急的事儿,她必需马上陪于总到上海去一趟,当然当然,事情一处理完,他们马上就会飞回来,宁可您在公司里要问要看要去哪儿,一切有小金秘书,您就先看看、转转,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当然当然,我们于总肯定记着您的时间和约定,事儿一完,我们马上飞回来……
急急忙忙地说了这些话后,烈烈又叮嘱她:
宁可,我刚才同您说的那句话,您可千万别跟小金说起问起……
哪句话?宁可愣了。
忘了?就是我说的“北京大碗茶”……于总很忌讳的……
宁可长长地哦了一声。那边,烈烈又送过话来:宁可,你听电话——我们于总要跟您说话,他要亲自向您致歉……
宁可就再听电话,果然是于津生。意思还是烈烈刚才表达过的意思,但他的声音疲惫而沙哑。看来,上海的事儿真是十万火急。
宁可当然说没有关系。可在放下电话后,她稍一思忖,马上就又拨打了小金的传呼:请他备车,带她去公司和所属的企业转一转。
在等候小金的时刻,宁可这才细细打量了她将要住上几天的这间“招待所”的卧室。我的天,这哪是普通的招待所?在已经见识过如香山饭店那样的高档宾馆后,她觉得宏远公司的这个招待所和这个小套房,简直可以称得上四星级。而比星级宾馆更称心的是,那些卧具、茶具和墙上壁上的小幅书画小摆设,无不玲珑精致而决不像宾馆所司空见惯般千篇一律。
当她将这个感想对飞快而无声来在面前的小金说出以后,小金笑笑说:您住的是所里最好的贵宾套房,也就这一间……哎,这里离烈烈住的最近。
烈烈也住在招待所?宁可刚刚问出这一句时就知道那是多余的。小金在觉得不用回答或无需回答的问题时,便会报之一笑。
果然,小金又对她笑了一笑。当然是她问得实在小儿科。
当小金再问她您想去哪儿看看时,她想了想,说:随便。说完马上想起:这是最蠢最让人为难的回答。
果然,小金马上就红了脸,笑着说:我们宏远,光在H市的医药和电子元器件企业,就有三家,另外,刚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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