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行医记事-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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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三姐姐了。”苏润珏勉强的说,苏三太太的五鞭子让她看清了,在苏府,无论是她还是她娘,其实都是无足轻重的,苏府的内院就是苏三太太的天下,如果她还看不清形势,那以后只有更倒霉了。
“我的璃儿哟。”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苏三太太突然觉得很疲惫。璃儿要找个不纳妾的夫君,这还真是一个难题,哪有不偷腥的猫儿?就算猫儿不偷腥,可架不住有人把美味可口的鲜鱼一条又一条的送过来!
最开始苏三太太也曾经想着暗地里下手把两个姨娘给发落了,可是回娘家和娘亲商量时,许老太夫人却是一脸的不赞成。
“蓉儿,我知道你心里苦,可是你发落了这两个姨娘以后,自然有人又会送新鲜人进府,到时候你又得想着法子和新人斗。与其那样,倒不如留着这两个做门面,两个姨娘都给下副药,只要肚子里不出货了,再怎么美貌,年纪上来都是昨日黄花!”
大姨娘是刚结婚的时候许老太夫人亲自发落的,大姨娘很老实,看着主母娘家老太太阴沉沉的脸,一个哆嗦,二话不说就接过药给吃了。她倒也想得通,本来就是苏府一个低贱的奴婢,竟然有幸生了大姑娘,已经足够幸运了,再说苏三老爷婚后有了对比,发现娇妻比自己可心得多,竟然连自己房门都不进了。人要知足,现在的荣华富贵已经不是当年她一个低贱的奴婢所肖想的了,如果不顺从了苏三太太,提脚就把她发卖了,一辈子也见不到女儿,哭都没地方哭去了。
开始苏三老爷原本只有大姨娘一个妾的,可是自己有喜的消息才传出去,大嫂就打着为她好的名义,把她远房表妹卢文琴送给苏三老爷做贵妾,把怀孕不足三个月的苏三太太气了个倒仰,差点流产,在老太太的精心照顾下好不容易才保住胎。
结果怀孕半年左右,二姨娘也传出喜脉,大嫂又想故技重施再塞一个小妾进来,最后被老太太骂了一顿,说她管闲事管到小叔子房中去了,大嫂最后也只能作罢,可是这卢文琴却终究是稳稳的坐稳了她贵妾的位子,还生下了四姑娘。
苏三太太当时怀的是双胎,生产时又遇到难产,九死一生的才把璘儿和璃儿生下来。后来大夫告诉她,因为生产时身子受损,恐怕以后子嗣上面比较艰难。而第三年上,二姨娘却又再传喜讯,这件事情上她没有半点犹豫,中秋节那日家宴上,苏三老爷亲自递给二姨娘一碟子点心以赞扬她为苏府开枝散叶立下功劳,二姨娘眉开眼笑的吃下去以后,后半夜就肚子痛得厉害,然后毫无悬念的小产了。
苏三老爷大怒,下令彻查!
可是什么都查不出来,要说点心饭菜有问题,当时团圆宴上没有一个人出事,最后医生只能说二姨娘身子弱,不宜生养。
看着二姨娘那娇怯怯躺在床上流泪的样子,苏三老爷信了九成,只恨那个未成形的子女与自己命中无缘,其实他不知道二姨娘吃的点心里掺了大量的蟹黄粉,而中秋团圆宴上的主菜就是一大盘烧得极其美味的大螃蟹!
二姨娘本来就喜欢吃螃蟹,可是父母早逝,也没有人告诉她产妇不能多吃螃蟹,所以当丫鬟体贴的帮她剥好几只螃蟹的时候她都没有想什么,吃掉了只觉得美味,又叫丫鬟剥了几只。
在二姨娘坐小月子的时候,苏三太太叫丫鬟在二姨娘的饭菜里加了一种特别的料,那种料是许老太太特地给她寻来的,药效很好,服下以后,到现在二姨娘肚子里都没有见过动静了。
做当家主母不容易,做有美妾的当家主母就更不容易了。苏三太太最终想通了母亲给自己的劝告,也不再打发落两个姨娘的主意,旧的一去,新的就来,自己没精力也没时间去接受一个个新的挑战,不如就这样吧,这两个姨娘,性子已经被自己掌握得一清二楚,身边也全是自己布下的眼线,一举一动都逃不过自己的眼睛,她们想起什么幺蛾子已经是不能的了,更何况大姨娘根本不得宠,而二姨娘分去的宠爱也非常有限。
可是刚刚璃儿的话却让她本已经古井无波的心里荡起波澜。璃儿,她竟然想找一个不纳妾的夫君,而且夫君如若不能守约,她竟然打算和离!
一想到和离两个字,苏三太太便再也不能安坐,扶了木槿的手,她慢慢走到了牡丹苑的前院,放眼望过去,偌大的苏府,被处处楼阁亭台隔断了视线,只看到自己眼前这狭小的一方天地。
苏三太太一声哀叹。
自己是江南大族许家五房的嫡女,少女时代曾经也有过一生一双人的憧憬。可是梦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还未嫁到苏家,就惊闻自己的夫婿不仅有通房丫头,还有一个女儿!她也吵闹过想退亲,可父亲和哥哥竟然因为一级官职就把她出卖了,刚刚及笄就把她嫁到苏府。
红盖头挑开的一刹那,她在龙凤花烛温暖的光芒下看到了苏三老爷青春英俊的脸,顿时一切不满都不翼而飞,和苏三老爷缠绵洞房春宵以后,早晨起来她就想着为了自己的夫君,她可以忘记那个低贱的通房丫头,努力去对那个便宜女儿好。
苏三老爷对她也很上心,再也没有进过那个通房丫头的房间,就连她身子不爽利的那几天,都是在书房独宿的。
本来她也很满意于那种生活了,可传出喜讯的同时也传来了苏三老爷的喜讯,大嫂送来她远房表妹卢文琴做贵妾,苏三老爷竟然没有拒绝!
曾经一度死心过,也想过和离回娘家。可是大周朝律例规定,只要丈夫没有做什么罪大恶极的错事,家里的钱财足够抚养儿女,除了丈夫允许,和离的妻子一般不能带走自己的子女。看着自己的一双儿女,苏三太太打消了和离的念头,我不能放手!我不能让别的女人住我的屋子,打我的娃!
璃儿,还是年纪小的时候,自己得慢慢教她如何持家,特别是如何对付将来她可能要面对的成群小妾!
阳光一点点的偏离,屋檐投下的阴影也慢慢拉长了轮廓,苏三太太迷惑的看着眼前繁花似锦,却只看到一片迷茫。
荣华背后又有多少辛酸?多少人挤破头想要享受这种荣华富贵,可是只有住在里面的人才知道,原来,庭院深深深几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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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春天的风永远是那么柔软;吹得人的心仿佛都要化掉;花团锦簇里;只见远远的一抹青色的山岚,隐隐的在烟树之外静默着,给这春天的画卷似乎平添了几分稳重。
抄手游廊弯弯曲曲延伸到了后院;隐没在无边春色里,而此时那曲折的回廊里出现的两个少女;恰似是仕女图里的人物,精致而美好。不知道的人;或许以为这些都是谁家的闺秀;因为仅仅从穿着打扮来说,她们和一些富户的姑娘没有太大差别,而知情的人却知道;这只是苏府那些上得了台面的大丫鬟而已。
“你说刚刚去内院拜见太太的那两个年轻公子,究竟是什么亲戚?”右首那个穿着浅浅绿褙子,碧绿色湖绸裙子的丫鬟,拿了帕子掩住嘴角用细细的声音说:“长得还真俊秀,也不知道会不会是慕我们家姑娘名声而来的。”
“葱翠,你这小蹄子疯魔了不成?”旁边穿桃红色对襟衫子的丫鬟急急叱道:“我们家姑娘养在深闺,何曾有什么名声流露到外面去!平常看你也是个仔细人,今天怎么就不知深浅了?幸而这旁边没有人,否则被人听去,这个非议主子的罪名怎么也跑不了!”
“哎呀,嫣红姐姐,你也太小心了点!”被唤做葱翠的丫头扭了扭手中拿块帕子:“反正我眼里,咱们姑娘就是特别好,皇子都配得上!”
“你少说两句不行?”嫣红掂脚往住院方向看了看:“咱们家姑娘好又如何,婚姻大事不还得老爷太太做主?再说,三姑娘今年才十二岁!你不记得了,老爷许过她及笄以后再论婚嫁的!”
“那也是。”葱翠拉住嫣红的手:“哎,我们赶紧找姑娘去,把她师傅的信给她。”
少女柔软的话语随着春风消逝,只剩下满园的春色寂寞的盛放在明媚的阳光下,仿佛这里不曾有人经过。
主院的清远堂,那两个被丫鬟们议论的年轻公子,正手捧着茶盅,慢慢的品着江南雨前名茶的清香。一个穿着月白色蜀锦袍子,金冠束发,两道浓浓的斜飞入鬓的剑眉,可惜偏偏垂着眼帘,也看不清他眼中有什么神色,而他旁边座位上那个穿蓝色儒衫的少年则一边品茗,一边拿了眼睛看着这间待客的清远堂。
用的茶具是一套汝窑粉彩茶盅,是时下最流行的穿堂蛱蝶花样,略带透明的粉色茶盅上,一对蛱蝶栩栩如生,似乎要穿过茶盅飞了出去。大堂的桌椅看得出来皆是上好紫檀木精致而成,那架屏风上绣的是花开富贵,似乎是寻常花样,可难得的竟然是珍珑坊的表记……这整间大堂的用具,丝毫不会比京中庆瑞堂差上半分!看来三叔这个知府的日子过得也算滋润了!
“润璋,我已经收到你叔父的口信,说你会来江南盘桓数日,不知所为何事?”坐在上首的妇人慢慢吸了一口茶,又拿了眼角盯住那个蓝色儒衫少年:“去年的年礼应该周到,不曾有过欠缺……”
“三叔母,此次润璋来和年礼无关,三叔父送去的年礼丰厚,是连老太爷都夸奖了的。”苏润璋赶紧站了起来赔罪:“也不知是何人竟然在背后煽风点火,让送年礼的管家误会了,母亲正在大力清查。现下小侄是奉命陪武靖侯世子来江南寻访南山隐叟的。”表明来意以后,苏润璋正眼看了看坐在主人位置的少妇。
梳得一丝不乱的发髻,上面就简单的插了一支琉璃翠镶粉色水晶牡丹的簪子,一色浅紫细纹水墨牡丹长襦裙,配着月白色半臂,虽然年近三十,因为保养得体,看上去依旧温柔秀美,不过二十出头的摸样。
“哦?原是这样,大嫂还真该当好好查查才行,偌大一个苏府,被小人几句闲言碎语就蛊惑了,竟然还当场就给送年礼的管家下脸子,这可算什么?传出去也会被人笑话苏府管束不力,连个下人也是能支配主子的!”说道这里,苏三太太温柔的眼神突然也闪过一丝犀利,那种妩媚早已不见,换成了一丝愠怒。
“三叔母说的是。”苏润璋赶紧赔着笑脸:“三叔父外放杭州府已经九年了,不知是否听说过南山隐叟这个人?”
“南山隐叟?”苏三太太沉吟了一下,调整了下语气,眼里的犀利也立时收敛:“我倒也听说过这个名字,据说他乃当世神医,但也只是听说而已,并没有见过本尊。”
“南山隐叟一直避居江南,三叔母也无缘得见?”苏润璋的眉头微皱:“倒未曾想到此人行踪竟然如此隐秘。”
“老天庇佑,这些年家里人一直康健,所以没有见到南山隐叟的福缘。”苏三太太拿眼角扫视了下侄子,端起茶盅到嘴边,轻轻碰了下又放下来:“京里一切可好?”
“回三叔母话,一切安好,只是老太爷有点小毛病,但好生将养着,倒也无什么大碍。”
“老太太呢?”苏三太太含笑看着面前俊秀的侄子,眼前晃过了一个人影,喜爱穿着大红衣服在花园里风风火火,喜欢当着一众小辈面前在老太爷面前撒娇撒痴,那个完全没有大家主妇风范的婆婆!
“老太太风采依旧。”苏润璋想了想,亦是含笑而答。
——那个老太太,完全是一个不按理出牌的主!幸而她性格直率,没有那么多拐弯抹角,否则自己的母亲还真是难以接招。
不知道自己该赞赏这个不拘一格的祖母好,还是该怨恨她?
听到“风采依旧”这四个字的回答,苏三太太不由大笑起来:“润璋,你这孩子还是这般俏皮,竟然敢在背后编派长辈了!也不怕我说嘴给老太太听去!”
“润璋知道叔母最是体恤子侄,定然不会有此举措!”苏润璋赶紧离座告罪:“三叔母,这次我和世子来江南,恐要到府上叨扰几日了,望叔母千勿嫌弃!”
“你这孩子,这般客气又是为何?难道几年不见就这般生疏了?你放心,三叔家不说家大业大,你到江南盘桓数日的用度还是能支付得起的!”
“如此,润璋在此和世子谢过三叔母了!”
说到这里,那个在清远堂做了半天听众的武靖侯世子这才施施然站了起来,很随意的朝苏三太太一拱手:“叨扰府上了!”
“世子说哪里话!”苏三太太一脸温和的笑:“世子不嫌弃我们这小门小户,能降尊纡贵小住几日,这是我苏府之幸啊!”
她转头看了看身边站着的一个中年妈妈:“夏妈妈,烟波阁已经收拾出来了罢?”
“回太太话,昨日接到老爷命令,已经收拾好了,从璘少爷那边拨了鸢尾和玉萱两个丫鬟过去伺候。”
“苏太太不必如此,我们自己带了小厮。”一直不说话的世子此时突然出声了,两道浓眉紧紧蹙在一起:“我素来不喜欢有丫鬟在房里。”
苏三太太惊奇的挑了下眉:“世子,我并无他意,只是两个管着盥洗的丫头而已。”
听到这句话,清远堂里诸人神色各异,世子白净的脸更是闹了个通红。
“三叔母,麻烦换两个小厮也就是了,世子确是不习惯丫鬟贴身服侍的。”看到世子的脸从如玉的白慢慢的变粉变红,最后甚至于像要滴血出来似的,苏润璋心中大乐,但是面子功夫还是要做足,赶紧向苏三太太请求换人。
“那就派长安和长宁去吧。”苏三太太淡淡的说,极力忽略了世子那如煮熟的螃蟹般红的脸。
“那就烦请三叔母派人送世子和我去烟波阁罢,一路舟车劳顿,暂时去缓缓精神。”
“啊呀呀,竟是我疏忽了!”苏三太太柳叶眉微微收拢了下:“夏妈妈,赶紧着人领了两位少爷去烟波阁,叫长安和长宁来换鸢尾和玉萱去伺候着。”
夏妈妈躬身应下了去,须臾就返回来。
“请两位少爷现下跟老婆子去烟波阁。”
“世子,润璋侄儿,我就不送了,赶着去厨房安排,待老爷回来一起晚宴。”苏三太太站了起来,朝两个年轻人微微颌首,表示送客之意。
“多谢三叔母安排。”
看着穿着蓝色儒衫的苏润璋和白色蜀锦长衫的武靖侯世子随着夏妈妈消失在视野里,苏三太太蹙了下眉。
“木槿,你说这世子怎么会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