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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自杀宣告----雪杉-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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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印象,是站在围墙上,冷风迎面吹来。我张开眼,赫然发现,我在这种地方干什麽?掉下去的话会死掉、掉下去的话会死掉、掉下去的话会死掉……
然後,向下坠落。
我猛然睁开眼,满身冷汗。正庆幸自己只是做了个恶梦,以前的同事、编辑们忽然出现,开始同声指责我的不是……向下坠落。我摇身一变,又成了大学生,但我搞砸了社团的一个活动,千夫所指……向下坠落。家里的古董字画被人用签字笔画满了涂鸦,明明不是我干的,但爸爸妈妈都说是我……向下坠落。
我一直在跳楼。落地时骨头碎裂的声音、血肉摔成烂泥的声音,犹在耳际。内脏像跃出鱼缸的金鱼一样洒满地,噗噗地挣扎著最後的鼓动,脑浆四散、红红白白的喷得老远的景象,历历在目。
我不是死了吗?为什麽还听得到?为什麽还看得到?
意识到这点的瞬间,我终於真正从恶梦中醒来,日光从窗帘缝隙照射进来,又是个阴沉的寒流天。
我抹了下额头,全是冷汗,这倒不是做梦。我爬起来冲了个澡,热水对我昏沉的脑袋没半点帮助。丁爱梅还是不见踪影。时间是中午十二点,我睡了很久,但还是很累。满心焦躁。满屋子走来走去。不管我怎麽叫,狐狸脸就是不来。肚子饿了,打开冰箱,里头没有能果腹的东西。我更焦躁了。
有种想要大吼的冲动。如果我现在在夜店,或许还可以找几个小混混打上一架。被揍得很惨、捂著鼻子跌坐在地上、满脸鼻血也无所谓,但现在是白天,连夜店都没得去。该死,我更想揍人了。
静不下来。远处传来消防车的声音,吵死人了。我开始耳鸣。
「操你娘机掰!」我捶了墙壁一下。手很痛。声音很吵。我连自己骂脏话的声音都无法忍受。
拜托,谁都好,谁来跟我打一架,把我打得惨惨的,最好——对,最好把我打死,我就不用忍受这个喧嚣的、烦死人的世界,这无趣的生活,还有破烂的人生……
就好像上天应许我的要求一般,电铃响了。一部份的我感谢该死的上天终於将我的祈求听进去一回了,一部份的我又火气冲天,像只斗牛一样,管他门外的是谁,竖起角冲过去就是了。
门打开,一脸胡渣的杨警官郁闷地瞪著我。
「不准关门。让我进去。」
我求之不得。

自杀宣告…18…(限)

「你脸色不太好。」杨警官进门後,这麽告诉我。我哼了一声。废话,我现在只想找人干架,脸色会好看到哪里去?
「怎麽?到我家巷口堵我还不够,直接杀到我家来,这是你们人民保姆该做的事吗?还是你太閒,巴不得再多几个人去跳楼自杀给你看?」一大串酸不溜丢的话从我嘴巴冒出来。虽然我知道自己一向嘴贱,但很少贱得这麽没品过。
杨警官皱起那对浓眉,「齐仲民,注意你说话的口气。」
「这里是我家,为什麽我要注意?我高兴说什麽就说什麽,我——」
「算了。」杨警官乾脆地打断我,「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杨警官拉起裤管,在我的和室桌前坐下。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令我格外气闷,我立刻提高声量,另起事端:
「谁准你坐下的!」
杨警官一脸难以置信,「齐仲民,你吃炸药了还是怎样?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
「你踩在我的地盘上就是惹到我!你一天到晚在我眼前晃来晃去也惹到我!你……」
「我出去抽根菸。」杨警官当机立断,从上衣口袋掏出菸和打火机,到阳台上抽菸去了。
不可思议,真是不可思议!我都已经那样跟他闹了,他竟然还有办法死赖著不走?不然骂我也好,揍我也好啊,干嘛包容我到这种地步?干嘛搞得好像都是我在闹小孩子脾气的样子?
隔著落地窗的窗玻璃,我恨恨地瞪著那个一边抽菸一边沉思的身影。目光扫过阳台旁简陋的流理台和置物柜,我忽然注意到,之前一时兴起买的苹果还搁在置物柜上,都开始发黄发乾了。
这种时候,我当然不会想要吃快烂掉的苹果,只是我迫切地需要找个出口,发泄在我体内横冲直撞的愤怒。我抽出水果刀,把苹果一颗一颗放在流理台上,对准蒂头,一刀、一刀、一刀,用力地、慢慢地往下切。没有假想的对象,也没有对血腥的渴望,只是想要切割什麽,分解什麽,才能平抚我躁动的心。
一大袋苹果被我切得破破烂烂的,七零八落地躺在流理台上。行将腐败的苹果气味格外甜美,黄色汁液四溢流淌。激动中,我不小心切到手,只是小伤,指尖冒出一颗小血珠。
浑圆、漂亮、豔红的血珠。
我看呆了。
水果刀的刀尖,徐徐移到我的手腕上。平滑的皮肤,饱满的肌肉,青色的血管,还有用肉眼无法察觉、但确实在鼓动的脉搏……
多吸引人啊。
一刀,只要一刀,鲜血就会争先恐後地逃出我体内,而我,就可以永远地闭上眼,再也不需要烦恼任何事了。
忽然间,我了解当初丁爱梅自杀时的心情了。如果能就这样闭上眼,再也不用醒来,那该有多麽轻松啊……
只要轻轻一划。轻轻B》B轻轻地……
「你干什麽!」一股大力将我的手拉开。我睁开眼,看见杨警官那张令人厌烦的脸。这家伙,为什麽老爱妨碍我?
「放手!」我奋力挣扎,想要甩掉杨警官的手,「走开!不要来烦我!」
杨警官破口大骂:
「齐仲民,你疯了吗?把刀子放下!给我放下!」
杨警官使劲抓住我的手腕,逼得我不得不松手。我放掉水果刀,反手就是一拳挥过去。杨警官狼狈地闪过,但嘴角还是被我小指上的尾戒擦到,出现一道红痕。
「……你这家伙!」杨警官生气了。很好,就是这样!
我整个人扑上去,对准杨警官的脸就是好几拳。但人家警察可不是白干的,论打架,我绝对不是杨警官的对手。我不仅一拳都没命中,还被杨警官抓住手,压制在地上。
「你冷静一点行不行?打架你打得赢我吗?啊?有话不会好好说啊,混蛋!」杨警官大吼。我喘著粗气,咬牙切齿,恶狠狠地瞪著杨警官。我们两个僵持了好一阵子,直到我终於平静下来,不再挣扎为止。「冷静点没?可以了?我放开你,你不会再动手吧?」
我点点头,异常乖巧。不过一等杨警官把手放开,我又扑上去,又捶又打,又撕又咬。
「王八蛋!你……」杨警官气得面红耳赤,趁我的攻击出现空隙的瞬间,狠狠赏了我一巴掌。我被打得仰倒在地上,因为後脑勺敲到冰冷坚硬的地板而发晕。
这回,杨警官可不敢再大意。他用膝盖压住我的腿,一手抓著我的双手,一手按住我的肩膀。我的脸颊因为被打而发烫,衣衫凌乱。杨警官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脸上有我的指甲抓痕,嘴角红得像要渗血。
我们的脸,近得可以感觉到对方的喘息。视线一对上,就胶著住了,移不开了。
「齐仲民……」杨警官喃喃念著我的名字。他的眼神变了,有点像是……对了,有点像是我被丁爱梅恶搞,跟他告白时,他那时的眼神……
也许杨警官从我的表情中,察觉到我发现了什麽。但其实我什麽也没发现。他狼狈地别开脸,从我身上移开。
「……起来吧。」他转过身,不肯正视我。我哪肯放过这绝佳的偷袭机会,立刻跳上去,在他脖子上用力咬了一口。我嚐到了血味。
「齐仲民!」杨警官怒吼著,一拳把我打倒在地。我头昏眼花,下意识地护住脸,想不到下一秒落在脸上的不是拳头,而是某种温热柔软的东西。
杨警官的动作一点都不温柔。他用力吸吮,毫不留情地啃咬,就像我攻击他那样。当他的嘴唇移到我的嘴上时,我不甘示弱地咬回去,听到杨警官呼痛,心里很得意。但杨警官立刻回敬给我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痛楚——他粗暴地扯下我的裤子,将我整个人翻过来,下一刻,我觉得身体被撕裂了,贯穿了,从中间一分为二,所有的知觉都只剩下痛苦、痛苦和痛苦。
当杨警官开始移动的时候,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我匍匐在地板上,放声大哭。很痛,真的很痛,内脏被挤压,我几乎快吐了。但我不是因为肉体上的痛苦而哭。有什麽东西——像是伤口的脓汁,或是坏死的组织——正从我心里某个崩坏的地方,被挤压出来。我想那可能是丁爱梅无意中留在我心里的东西,也有可能是昨天晚上死在饭店前的那个陌生男子在这世上遗留下的最後的足迹。
其中一部份,也有可能是我长久以来累积在心里的东西。当我写出一篇其实自己并不想写的报导,当我为了升迁而对总编逢迎拍马,当我面对枉死的尸体也麻木无所感,当我拚了命拿麦克风追逐死者的家属……这些东西就会出现,并且愈积愈多,直到我的心摇摇欲坠,终於崩垮为止。
过程也许很快,也许持续了很久。我一直哭、一直哭,任由杨警官扶著我的腰,低吼一声,射在我身体里。我并没有特别意识到自己被怎麽了,只是闭上眼,昏昏沉沉地晕了过去。失去意识前,犹记得那股属於同性才有的热流在我体内扩散开来所带来的奇异感受,并且清楚地知道,适才一直支配我的心的狂躁与不安,已经离我远去。

自杀宣告…19…

再睁开眼,室内已是一片昏暗。我迷迷糊糊地瞪著天花板好一会儿,才发现这里是我的房间,而我正躺在自己的床上,浑身虚软。我动了动手指,嗯,没问题。可是我才刚想要弯腰起身,就被腰部传来的一阵酸软给吓到,忍不住呻吟出声。
「好痛……」
区区一个痛字还不足以形容我所受到的折磨。不是只有腰而已,还有屁股……对啦,就是菊花啦,平常光是吃坏肚子就够我脆弱的小菊花受的了,这次的惨剧,可不是吃坏肚子那种程度的小事可以比拟……
「……你没事吧?」粗犷的男声听起来有些迟疑。我眯起泛著泪光的双眼,好不容易才在昏暗的房间里找到杨警官的身影。
这家伙,竟然还有脸待在这里!
昏倒前的记忆一下子全都涌回意识的表面。我、我跟杨警官……竟然做了那种事……不对,是我「被」杨警官做了那种事!
「你这王八蛋!」我随手抓起搁在床上的抱枕就往杨警官身上扔。「你是警察耶!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麽好事?你、强、奸、我!你知法犯法,你完蛋了!我非把你告到倾家荡产不可!」
杨警官动也不动地,任由我指著他痛骂。要不是身体真的很不舒服,腰和屁股都在痛,哭得红肿的双眼也刺刺的有点睁不开,我一定会骂得更狠更毒。不过我也无法否认,看到杨警官将庞大的身躯缩成一团,垂头丧气得像是抢输地盘夹著尾巴逃走的公狗,多少也让我有点心软。不管怎麽说,他没有畏罪潜逃,而是留在这里等我醒来,多少已经表示出他的诚意和悔意;而我,我的行为其实也有些脱序……
仔细一想,那好像已经不是「有些脱序」就可以轻描淡写带过的程度了。我谁啊?齐仲民耶!进火场不小心踢到焦尸都没在怕的齐仲民耶!我怎麽可能会想要拿水果刀割自己的手腕?更别提跟杨警官打架了!要不是杨警官根本没认真跟我打,我有十条命都不够死!
嗯,事情怪怪的。但到底是怎麽个怪法,我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尽管我大可以把责任全推到杨警官身上,但我好像也脱不了干系……
「我渴了。」我老实不客气地命令,一边在被窝里微调姿势,让自己躺得舒服点。「倒水来。」
杨警官如获大赦,立刻跑去流理台倒了一杯水来,小心翼翼地端到我面前。嗯,动动嘴巴就有人服侍的感觉真不错,所以虽然我已经决定不跟杨警官计较他摧残我的小菊花这件事,但我暂时还不打算告诉他。
「那个……」杨警官嗫嚅著。
「干嘛?」我瞪了他一眼。当受害者真好,可以跩得理直气壮。
「我、我……」杨警官鼓起全身的勇气,红著脸说:「我会负责的!」
噗的一声,我嘴里的水喷得老远。
「你你你……负负负……」可恶,害我都口吃了。负什麽责啊,这个大笨蛋!我们两个都是男的,难不成要我披白纱嫁给你吗浑帐!
「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杨警官挺起胸膛,扑通一声,在我床边跪下,那双平常凶恶得可以吓死嫌犯的铜铃大眼,此刻写满了正直、勇气和……热情……
血气上涌,我觉得自己脸红透了。我一向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口才自豪,这时这项专长却像是失了灵的煞车,害我这个驾驶人一路跌跌撞撞地将车驶向山壁。
「不不不用当啦反正做了就做了就当被狗咬啊我不是说你是狗喔我的意思是……」咦?我在说什麽?
杨警官不为所动,一脸大义凛然,外加一点我实在很想假装没看到的害羞,抛出了大绝招:
「反正、反正你也说过喜欢我不是吗?」
轰隆一声,我撞上山壁,死得尸骨无存。
从来没想过,一直没有勇气去澄清的误会,到头来竟会害我跳到黄河洗也洗不清。丁爱梅啊丁爱梅,你大小姐一时兴起的恶作剧,这下可害惨我了啦!
「那有什麽关系?答应他嘛,答应他!」
「答应个……」我话很顺地讲到一半才发现,丁爱梅不知何时已经趴在窗户边,兴致勃勃地看戏看了好久。
「人家杨警官都说要负责了耶,你就让他负责嘛!」
这家伙,看戏看得很投入嘛!你以为你在看八点档连续剧吗?可恶!
「你你你什麽时候回来的?」
「哎哟,就……一半的时候。」丁爱梅捧著脸颊,一脸娇羞。「你们那个得好激烈喔,害人家不好意思现身,出去晃了大半天才回来,结果又刚好碰上杨警官跟你求婚……呼呼,好害羞喔!」
害羞个屁!我翻了个白眼,已经不想去管丁爱梅看到的那一半到底是哪一半,或是我跟杨警官之间究竟有多激烈……好了,别再想了!
「齐仲民……」直到杨警官插嘴,我才忽然想起,杨警官是看不到丁爱梅的。这麽一来,我和丁爱梅刚才的对话,在他眼中岂不成了我一个人在那边喃喃自语了吗?
但杨警官只是瞪大了眼,呆呆地看著窗户那一带。
「那位小姐怎麽……」杨警官双眼的焦距,明显落在丁爱梅身上。「这里不是五楼吗?」

自杀宣告…20…

丁爱梅看著我,我看著杨警官,杨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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