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五同人]苏幕遮-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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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有那日后……日后……欠了他的……到那时……再一并纵了他罢……
展爷这般想,实是高估了五爷的耐性。
白五爷想做的事,何时需等得谁来纵容?
展昭抬了眼,对上一双含笑的凤眼,那笑里似是有些狎昵与揶揄,抬手取了自己的罗带,唇齿浅笑着便缠了上来,道:“猫儿……不如……山河都游遍了罢……”
山河都游遍了罢。
他说出这句话来,等了多久
或许是不可期约之诺,该如何应允。
微微一叹。
这样衣衫狼狈的模样,这几日,是委屈了他。
心下一软,也便没有相拒。
而白玉堂向来便很懂得什么叫得寸进尺。
低了头,摩挲着撩开展昭垂落额前的发丝,拉近,拥紧,缠上去,缠上去,分明是霸道的紧箍,吻上他的眉眼,又是似水的温和,细碎而轻柔。
额际,眉心,鼻尖,这人双眸微阖,眉峰聚拢,男子特有的刚柔轮廓,依稀是下了意识的凌厉。
紧绷?防备?不适?
不知怎地,却蓦地有些心暖。
猫儿,没有推开自己。
试探着吻上他微启的唇齿,稍稍碰触到那人双唇的冰凉。
…………
对,不过是这样而已。
气氛正好时,不谐之音继续上。
小人儿扑棱一声推开门,挠了挠头,眨了眨眼瞧着他们,绵绵道:“……娘,娘说吃饭了……吃完了……快点走……”
白玉堂额头一条黑线滑过,展昭已推开他,翻身下榻,俯身捏了捏小人儿,笑了道:“那离儿想不想我们走?”
小人儿瞧了一眼门外,又瞧了一眼他们,揪心地皱了眉头。
展昭又伸手敲了敲她的额头,道:“以后路过,还会来看你的。”
小人儿心绪简单,喜上眉眼。
展昭这般神态,实在柔软。
他本是温和之人,只是对待旁人时,这温和一向是染上几分疏离的。
像这般温和而又柔软的时候,倒是少有。
白玉堂忽地有些不是滋味。
这不是滋味得……怎么头又隐隐痛了起来……
轻声问:“猫儿……你……你很喜欢孩子?”
有些……
有些涩然。
若彼此不曾相遇,未惹一池心水,他……想必是会遇上一个好女子罢。
结发夫妻,琴瑟相和。
或许,或许还会有一个嗓音糯糯的孩子。
眼睛像了猫儿,星眸清朗,眉毛像了母亲,淡若远山。
一惘然,一微涩,还带了一些不自知的复杂之绪:“那……”
展昭笑得宛若回风:“不必,一个就够了。”
…………
反应了几秒,原本立在榻前的某人便被白玉堂一把捞回榻上,也不管小人儿在不在场,双手便作势往那人的脸上掐去:“猫儿吃了豹子胆了!谁像小孩儿!说!”
轻微一声砰当哐当。
小人儿在一旁瞧着二人一阵拳脚相踢相打,困惑地歪了头。
…………
辰时中。
推开木门,是一片寻常农家的村落。昨夜种种,似乎不过一场异梦。
至萧夫人从袖中取出一张图纸,雨幕荒野之事,才显出一些痕迹。
展昭接过图纸,拢入衣袖,又抱拳道:“多谢萧夫人。就此告辞。”
待要转身,忽听她道:“且慢。”
神色有些恍惚:“若破了这汴京劫案,可否请二位放过施术之人?”
白玉堂一怔:“萧夫人认识这个人?”
萧夫人道:“不错。其一,这个人,并不愿伤了二位。其二,这个人,与李元昊渊源颇深。李元昊本便对中原地区虎视眈眈,若杀了这人,会是让他进攻大宋的好借口。一个无所顾忌的人,是疯狂的。李元昊他脑子本来就不怎么正常。”
这女子说西夏国主脑子不大正常,说得跟今天天气很好一样的语气。
展白二人却没有笑,只道:“萧夫人放心。”
☆、二十三
雨后的空气里有一些凉意,行走于田间小道,四处散出一种潮湿的青草泥土之味,隐约的清冽和荒凉。
这是一个面容普通的女子,你若记性不好,看过后绝不会记得她的模样。
这女子年纪不大,却是一身农妇的装扮,淡青色衣袄,素色长裤,额箍白色头饰,发挽双髻。
她低着头,自村落那头的杨林间匆匆步来。
路过瓦房民舍,路过田间黍麦,路过立在村落尽头的灰衣女子。
她们擦肩而过。
然后,在村落这头的杨林前,农妇装扮的女子顿住了步伐。
她的步伐顿得很突兀,她周身的气息也转变很突兀。
原来还有一些急切,此刻完全沉稳了下来。
她听见那灰衣女子对她说了一句话,尾音里带了一丝诧异。
仅仅是诧异。
仿佛她们是昨日才离别,将要各自远行的好友,今日却又在同一个地方不期而遇,只是一个朋友的面目忽然变得很惨不忍睹。
灰衣女子对她说:“你怎么成了这般模样?”
再加了几分诧异:“你怎么换成了这般模样到了这里?
她在心里叹息了一声,她本不想笑的。但她觉得再怎么勉强,也应该笑上一笑。
所以她转过身,便笑了,挑了眼看那灰衣女子,是一贯的语气。
她说:“怎么,你不也换了个模样?况且,萧夫人,这地方,只有你能来?”
萧夫人相当没有表情地嗯了一声:“说的也是,那你是要进来喝杯茶?”
这青衣女子,暂且这么说罢,也收了她的笑容,收了她的语气,收了她的所有表情。
于是,一场双方都没有表情,语调都没有起伏,语速都不缓不慢的对话就这么开始了。
说的也是,那你是要进来喝杯茶?
一个没有耐心的人,泡出来的茶,一定不是好茶。
是么。
你同他们说了什么?
什么?
你该是见到他们了。
他们?谁?
当年,你我都曾接到一份密令,只有四个字,为我所用。
当萧夫人的声调变得很平板时,不熟悉她的人,大约觉得她对这件事实在没有什么印象,或者,她觉得这件事,很无趣。
但当萧夫人的声调变得很平板时,她只是觉得,这件事很有趣。
所以她想起了这件事,平着的声调又显得比平时更为平板,她评价道:“贪得无厌。不为他所用的,难道都杀了不成?”
青衣女子虽然仍是没有表情,却在言语里表示了赞同,她总结道:“自负狂妄的人,终有一天会被自己的狂妄所毁。”
萧夫人道:“原来你也知道。”
沉默了片刻,青衣女子回到刚才的话题:“你同他们说了什么?”
萧夫人道:“怎样杀了你。”
青衣女子道:“你说话,真的很无趣。”
萧夫人道:“那就不要同我说话。”
青衣女子道:“我走了这么长的一段路,你就这么待我?”
萧夫人道:“那我应该怎么待你?”
青衣女子道:“你不好奇我是来干什么的?”
萧夫人道:“我一开始就问过你了。我问你怎么到了这里,可是你没有回答。”
于是她重新问:“你是来干什么的?”
你是来干什么的?
来杀你的。
为什么?
你泄露了太多消息。
这不是原因,你也泄露了不少。
你杀了萧齐。
萧夫人的眼中慢慢地现出一点波动,她说:“他要屠城。”
青衣女子的眼中也慢慢地涌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波澜:“他被逼无奈。”
她们的脸上开始出现不可察觉的细微神情。
萧夫人道:“他被逼无奈,我也别无选择。”
青衣女子的语气里带出对萧夫人的几分提醒,她说:“你是青阳人。”
萧夫人的语气里带出对青衣女子的几分冷笑,她说:“曾经是。”
青衣女子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所以她的下一句话没有疑问的意思。
她说:“你得到了解药。”
萧夫人遗憾地:“萧齐打碎了那个瓶子。”
青衣女子一字一句地:“可你研制成功了。”
可你研制成功了。
不错,成功了。
你记起了一切。
当然,一切。
所以你杀了萧齐?
他要屠城。
可他是你的丈夫,你半点也不难过?
若一个男人,不幸恋上一个不该恋上的人,而为了这个人,他不得不娶妻生子,你说,他是不是生不如死?他对不起我,对不起离儿,我恨他都来不及,又怎会难过。
青衣女子缓缓摇了摇头,轻声道:“可是云禾,你不恨他,你从来都不知道怎么恨一个人。你看我,恨一个人,那才是真的恨,恨不得挖他的心,掏他的肺,恨不得让他受苦十八层地狱,永生永世不得轮回。”
萧夫人本来不想笑的,但青衣女子这番话,却令她不自主地扬了唇角。
不是讽笑,不是嘲笑,不是叹笑,不是苦笑,她只是,不由自主地想笑。
她笑着说:“是,我不恨,你说的恨,太痛苦。”
我向来不折磨自己。
她的笑容,来得不合时宜,尤其是这时候,当一个人正眼含狠意地对着她讲述什么是仇恨时。
但是青衣女子并不恼怒。
有些人,天生不会体谅别人。
不,应该说,当他们想体谅时,会很真诚,发自内心的真诚。
当他们不想体谅时,也会很真诚,真诚地不体谅。
青衣女子恢复了平静的神色:“你不恨他,但你还是杀了他。”
萧夫人显然不想再绕着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但向来没有耐心的她还是很耐心地又解释了一遍:“他要屠城。”
他要屠城。
他心在西夏,你心在大宋。
即便我真的是西夏子民,我也一样会杀了他。
青衣女子道,所谓家国利益,天下众生,大义灭亲。
萧夫人道,只是战乱祸民,狗彘食人,民不聊生。
青衣女子的嘴角浮起一抹复杂的苦笑。
她说:“战乱祸民,狗彘食人,民不聊生。你说得很对。”
缓了缓,叹息道:“有时候,我真不懂你。”
萧夫人也叹息道:“你也不好懂。”
你也不好懂。
噢?
这些年来,难道你未曾对萧齐动过杀念?
有。但我永远不会动手。
为了他爱上的那个人?
不错。
但他爱上的,与你恨上的,是同一个人。
我不恨他时,没有必要杀了萧齐,棒打鸳鸯这种事,我懒得做。我开始恨他时,也没有必要杀了萧齐,以最亲之人胁迫对手的手段,我不屑做。
萧夫人盯着青衣女子的眼睛,那双眼里映出自己的模样,有些伶仃和陌生。
固执,傲气,决不妥协。
不会输给任何人。
除了自己。
她说:“你说得也很对。”
她续道,你只错了一点。
萧齐不幸爱上的那个人,爱上的不是萧齐。
他是为了你,良禾。
青衣女子扑哧一声笑了,她的双肩不停的颤动,越是笑得厉害,颤动得也越是剧烈。
她眉间的阴狠使她的面容顿生冷色——不管怎么说,总算生了色。
她说:“杀我婴孩。”
偿你之罪。
“囚我父母。”
不得相见。
“诛我族人。”
株连九族。
“戮我将士。”
叛乱当斩。
她从齿缝里咬出破碎的言语,她仍未笑够:“好一个合作无间,好一个珠联璧合!而今你告诉我,他是为了我!哈!他是为了我!”
她的笑声回荡在雨后的清濯里,蓦地生出一种圆润与锋利磨合的错觉。
这种错觉,让人不能分辨她的情绪,是凄厉,却缓和,是疯狂,却不爆发,倒让听着的人,觉得烦躁得紧。
萧夫人静静瞧着她,忽道:“当年你私研解药,暗中解散青阳,永平宫兵变反叛,论罪当诛。他本来可以杀了你,可他没有。”
青衣女子冷笑数声:“所以对此,我应该感激不尽?”
萧夫人轻轻摇了摇头:“私研解药,解散青阳,兵变反叛,这些罪名,对于那个人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离开,你动了胎气,仍要离开。”
她叹了一口气:“他问过我一个问题。他问我,要将一个人留下,有什么样的方法。”
你知道我是怎么回答他的么?
不知道。
你知道的。
萧夫人的眼里掠过一丝隐约可辨的悲哀,她说:“其实你们都知道的。想留下一个人,就要让这个人心中有你,爱恨皆可。你看,你如此恨他,却仍不得不效命于他。”
青衣女子没有说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视线移向旁侧的麦田,轻了声音:“云禾。”
她原来想问些什么的。
可事到如今,还能问些什么呢?
罢了,她不想问了。
她倦怠地笑了笑,道:“效命于他,那是从前。即便你说的是真的,他如今也留不住我了。”
她虽是笑着,眸间却无一丝笑意。
她说:“云禾,孤身一人有孤身一人的好处。原来我处处受挟于人。现下,我再没有软肋。”
萧夫人愣了一愣,半晌,才低声道:“原来师傅他们已去。”
她向北方看了一会儿,目光微有闪动,转身过去,静了片刻,一掀衣摆,跪了下去,前额叩地,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她站了起来,身后青衣女子已哑了声:“他自以为将消息藏得很好。我便要让他继续自以为下去。”
萧夫人轻声道:“所以你今日来杀我,只是为了让他放松对你的警惕。”
青衣女子道:“对。”
萧夫人回过身,道:“他是不是告诉你,云禾杀了萧齐后,不知所踪。”
青衣女子已隐隐觉得不对,眸中闪动间,道:“他让我找到你,杀了你。”
萧夫人又叹了一口气,这口气,她叹得比刚才要重上很多。
她的目中露出些许同情,有些戏谑又有些认真:“看来当年的沙城之战,你被瞒得有些惨。”
她侧过头,看向田间漾起的似水纹路,光线浅浅铺上一圈柔和,衬出麦下水上一层随风晃荡的阴影。
你看,这个世界,越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