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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朱箫]箫寒千里梦-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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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银煌朱武的故事!
  箫中剑,我拥有他三千年的记忆,见了许许多多。真情假意,凉薄痴缠,勾心斗角,惨淡激烈。
  可那些,都不是我的。
  只有你是我的。
  而我所有的爱恨情仇,都是你的……
  你要相信我。
  你要相信我……”
  箫中剑渐渐安静下来。
  然后慢慢地,绽出一个笑容,如层层曼陀罗花瓣,刹那盛开:
  “不许离开我……你若离开我,我就杀了你。”
  
  朱闻苍日错愕地看着此刻推倒并跨坐在自己身上剥除自己衣物的箫中剑,黑眼中突然凝聚起的血色,在无底的深夜里,黄泉路上,鲜红开遍。
  “不,我不杀你,”入魔的箫中剑似乎在认真地思考,语调和笑容,都如曼珠沙华,温柔而冷厉,指尖拂过朱闻苍日的脖颈和胸口,花瓣怒放的凉意,丝丝蕊蕊,渗入人骨,勾出血味,“到时我就去尝尝别人的滋味。”
  箫中剑说这句话的时候,朱闻苍日感觉到了剧烈的疼痛,在心中和身下同时发生。
  他不是没想过,相反,在雪山的时候,他就想过,朱武或者朱闻苍日,三千年都不曾有人敢对他尊贵无双的身体所做的这种肖像,他可以为箫中剑做到。心甘情愿。
  因为,他喜欢箫中剑。比自己远远更重要的珍视。
  可是,如此的场景,如此的话。
  这却是他从未想到的。
  疼痛有,屈辱更甚,尴尬和愤慨快要让他燃烧殆尽,但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牢牢攥住他心口的,却是名叫悲哀的巨大疼痛。
  身上的人是箫中剑,却不是他的那个箫中剑。
  
  “咦?你不开心吗?”箫中剑只是看着朱闻苍日皱拢的眉头,却没有进一步的举动。他弯下头,带黑的发丝垂在朱闻苍日的胸口,唇贴着朱闻苍日的耳朵,语气温柔得,像是最亲密的情人,“那我不会让别人尝到我的滋味的,然后,我会把他们都杀了……你说,我是去找男人好,还是女人好……”
  有一瞬间,朱闻苍日想杀了面前这个人。杀了这个他珍愈生命的人。他竟然有了这种想法……原来,面对爱恨,面对嫉妒,曾经的魔界之主,现在的朱闻苍日,一样不过渺小而无奈。
  下一瞬间,朱闻苍日感觉到箫中剑退了出去,反过来包裹住了自己。
  和对自己一样,毫无预备,毫无怜惜,一下到底的冲撞。
  朱闻苍日还记得上一次的欢好,那时候,他感觉到的,是雪花的温暖。清冷的人,温暖的心。
  而这一次,至热而至寒,热得他要焚烧,又冻在他的骨骼深处,寒冷得疼痛,像是最残酷的囚笼。
  箫中剑动得很快,仿佛那根本不是他自己的身体,所以毫不在意。
  “你别这样,你会弄伤自己。”
  “呵,原来你还是心疼这具身体的主人的呢,我还以为,你只是玩玩罢了。”
  “你不要这样,箫中剑,你相信我。”
  “是吗?我不信。”箫中剑的眼神中满是恶意和扭曲,嘲讽如夜鸦,蛊惑如罂粟,又带着冥界传来忘川也洗不散的怨恨,“如果是真的,也只会让你比我更痛,那样,更好”。他笑着的唇一口咬在朱闻苍日的脖颈,鲜血流下来,贪婪地舔舐、吸吮,仿佛吸血的恶魔…… 
  那是他深爱的人的身体,里面的灵魂,已经是个他不认识的魔物……
  朱闻苍日低下眼,看着不远处的地面。
  魔化了的箫中剑的身下正流出黑色的血液,那是撕裂的结果。
  被撕裂的,还有自己,虽然此刻,肉体已经毫无知觉。
  红色的黑色的血流在一起,将这世界冲刷成一片荒芜,而他不得不清醒地困于其间,生不如死。
  朱闻苍日苦笑着想起一句话。
  越是纯粹的人,入了魔越是可怕,因为从来,那么干净,干净到从未对自己的心魔,有丝毫防备和抵抗。
  



葬日(一)



  据说,并非九祸,而是伏婴师,才是魔界第一美人。
  见过的人都说,面具下的脸,当得上倾倒众生,祸国殃民。
  朱闻苍日知道,那只是一张眉目如画的皮相。
  真的,只是一张画皮。
  从前的银煌朱武会喜欢这张精致完美的脸,后来离家的朱闻苍日觉得脸的真假说明不了什么,而如今的朱闻苍日,却第一次认真审视起面具后面、皮层之下的,那个人。
  “箫中剑为什么会魔化得这么厉害,连意识和性格都变了……”
  “答案就如主君所想……”
  “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你到底做了什么手脚?”朱闻苍日一字一顿地吐出来,咬牙切齿。
  “吾摆阵催化了他入魔,用符封了他一魂一魄,还给他施了点咒……咒的效果,想必主君也看到了。”伏婴师嘴角微微上勾,嫣然一笑,回答的语调云淡风轻,莫名地让应该盛怒的朱闻苍日想起仿佛曾经有着一个很多年前的某个下午,刚戴上假面不久的少年伏婴师对裹在同一条被子中玩着他乌黑的长发的朱武说莲子羹味道太淡,于是随手多加了一勺糖,就是这种理所应当到不在乎的语调。而朱武当时说的是,伏婴,你比糖更甜。
  其实,在朱闻苍日看到的更久远的记忆中,伏婴是不喜欢甜食的,那时候的伏婴还没有痴迷于学习会反噬自身的符术,他也还不需要借助画皮和面具,有着一张没有如今美丽,却是鲜活可爱的稚嫩脸庞。
  而朱武或者苍日,都没有机会,看到那张属于少年的脸长出它真实的成人摸样。
  很多事情,如果不是因为银煌朱武,本来就不会发生……
  
  “伏婴,你们要的,到底是什么?”朱闻苍日问这句的时候,眼睛低垂,面无表情,他说得很慢,语气平和冷静听不出情绪,伏婴师却有种错觉,似乎隐隐感到了一种来自高高在上的,冰冷的悲悯——魔君,真的是和箫中剑这个怪异的人类在一起太久了,久到身上出现了,魔所不可能拥有的东西……
  “我要的,主君您一直都知道。”回归本体,君临天下,成为真正的强者,魔界的战神……我的朱皇大人。
  “即使,用这样的方法,你可能永远得不到我?……我知道,你的咒,我杀了你就可以解。”
  “只要您是属于魔界的,我得不到又何妨,但是,我和魔界得不到的,更不会让箫中剑得到……”
  朱闻苍日轻笑一声,桃花眼扫过伏婴师的身体,让对方浑身都不可克制地沸腾起来。他伸出手勾过伏婴师的脸,镶嵌着华美宝石的黄金面具下,是比宝石和黄金还要美丽的脸,蓝色锦缎所遮掩的有着美丽弧度的白皙颈脖之上,雪白的、小巧的、尖尖的下巴映衬这半弯的红唇,娇弱如不堪承受的芬芳血色,樱花般靡丽,诱惑十分。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伏婴。”此刻的朱闻苍日,散发出的,是那沉睡已久的王者的气息,陌生而熟悉。
  伏婴看到对方瞳孔中的自己,被蛊惑般地点了点头。
  距离越来越近,伏婴师的唇弧也越来越弯,娴花影照,潋滟映红。朦胧的轮廓从面具的缝隙中隐约透出,美得让人着迷,不能抵御,一如他也不能抵御自己,对强者的着迷。
  朱闻却一勾拳打了过去,伏婴师的面具和他的身体一起,飞了出去,扑倒在地。
  “汝真教吾动怒。”然而他说这话的时候,听不到一丝怒气,甚至有一种对待顽劣的孩子,无奈的温柔。
  没有回头,他踏过这满地锦绣,快步走了出去。
  背影,那么孤独萧索。
  伏婴师低下头,九祸,他果然不是朱武呐,和以前,那么不一样了呢……
  但是,他会回头的,他必须回头,他不得不回头。
  然后,一切都可以回到以前的样子了……
  伏婴师低低笑出了声,自己给自己戴上了落在身边的黄金面具。
  
  朱闻苍日回去的时候,箫中剑已经不在了。
  只有雪枭送来一封信,说箫中剑在宵那里。
  朱闻苍日心头一阵狂跳……似乎,有什么非常不好的事情要发生的感觉……
  宵……奈落之夜,宵,有着白夜一样美貌的孩子,于黑暗中,诞生的无比纯净……让人忍不住想要攀折玷污的凝晶花朵……
  入魔的箫中剑……和宵!
  某种以前从来不敢想象的恐怖可能出现在朱闻苍日的脑海,让他瞬间苍白了脸,立刻朝傲峰奔去……
  
  “嘘,乖孩子,听话……”曾经清冷无欲的声音,如今蛊惑如罂粟。
  “箫中剑,我不懂……”
  “宵,我再教你一件事情……那就是人类的□……”
  “啊!……箫,箫中剑,我很疼……呃!”
  朱闻苍日冲进去的时候,魔化了的箫中剑正压在宵的身上。箫中剑还衣衫整齐的样子,但是宵的暗紫蓝皮草却铺在地上,露出他一个雪白的肩头,上面布满了青青紫紫和啃噬的痕迹。宵的脸上是痛楚、迷茫和惊惧,嘴唇被新鲜咬破正流着血。箫中剑的一只手托着宵的下巴,唇角上长长的红痕流下,是宵的血,他就这么转过脸来,直直盯着朱闻苍日,笑意邪恶又天真,嗜血而性感。
  一时间,非常安静。
  宵的脸上渐渐漫上异样的红晕,声音也古怪起来,难耐的闷哼在寂静的洞室中格外响亮。朱闻苍日这才注意到,箫中剑的另一只手,原来还在被衣服挡住的宵的腰下,不停地动着,手势镇定而疯狂,仿佛沉醉其中,又仿佛冷眼嘲讽。
  “箫中剑,你在做什么?”
  “你做过什么,我就做什么……”
  “为什么?”
  “你可以对我做,我就不能对别人做?”
  “宵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那不是更好么……他这么干净,还是我一个人的,而且我之后杀了他,他就只会是我一个人的……我不是答应过你,所有碰过我的男人女人,我都会把他们杀了么……”箫中剑低垂下眼,唇角却渐渐勾起。
  “箫中剑……你不要……”
  “我可不像你,是个说话不算话的骗子……”语调带着点点撒娇,柔和妩媚又冰冷入骨,手下一使劲,宵猛然□出声,剧烈地抖动起来……
  箫中剑只是抬起那只手,看着自己雪白修长的手指间流淌的粘浊,自优美的骨节滴落,笑得愈发明丽。
  他美丽的手,美丽的笑容,千山白骨,一弯血月。
  
  箫中剑扔开兀自颤抖着的宵,眯着眼睛站起来,整个人转向朱闻苍日,笑容华丽而妖异:“你又骗了我……你说,我怎么办才好呢?”夜鸦一样的眼睛一转一转,吸纳着陷入黑暗的流光,似乎真是在无比认真地思考着。最后他眉眼一弯,轻笑出声,天真无邪:“不如……我杀了你然后把你吃下去,这样,你就再也别想着离开……”
  知而食人,神不赦罪,永堕魔道,不得救赎。箫中剑的魔念,居然已经……
  “箫兄,醒醒吧!”
  “你知道不知道,我最恨你这副假装情深意重的样子……把我当做傻子!”精芒暴起,箫中剑已换上一脸杀气,持剑劈来。
  “我没有骗你,箫中剑!”朱闻苍日变扇为刀,对上迎战。
  “无妨……”箫中剑面上的煞气淡了下去,剑却更快起来:“我吃了你,就安心了……”
  天之炎,乃是冷滟为箫中剑所锻之神兵利器,朱闻苍日现在只有朱皇五成功体,手上宝刀虽好,仍是不足以相敌。剑光所过,朱闻苍日手心一麻,人震得往后退了数丈,口中鲜血喷溢,而手中的刀刃已经断得飞了出去……
  箫中剑再度架剑指向朱闻苍日,飞身冲了过去。他的心口正剧烈地疼痛着,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只要将剑刺入这个人的心,让他和自己一样疼,自己,就不会再疼了。
  是的,插入他的心脏,杀了这个有双桃花眼总是风流勾魂地笑得春风一样的男人……再吃了他,他就永远不能再背叛自己,欺骗自己,离开自己……
  想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那么悲哀,似要抽空手中的力气,却又对自己的这种悲哀极其好笑,面部随着胸口的疼痛而扭曲。
  箫中剑,他是真的想杀了我……罢了罢了,我的命是他的,就成全他吧……看着对方脸上那个可怖而痛苦的笑容,朱闻苍日只是傻傻站在那里,眼神空洞,一动不动地等着剑刺上心口。
  穿好衣服的宵冲出来挡住了箫中剑这一剑,对着朱闻苍日大喊:“你发什么呆,清醒的箫中剑不会想这样的!”
  是啊,朱闻苍日固然可以为箫中剑去死,可是成魔了的箫中剑还是真正箫中剑么,朱闻苍日的箫中剑,真心的期许是什么……
  剑锋插入胸口快要刺穿心脏的时候,朱闻苍日念了一个移形决。
  在进入昏迷的黑暗之前,他突然想起那个,他们刚到朝露之城的黄昏。
  朝露之城,朝如冰露,暮似深雾。那时候,在冰火两重中,箫中剑说,他会来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红得已经黯然的晚霞映着箫中剑雪白的脸,红晕下是遮不住的慈悲和圣洁,在熊熊燃烧的火山边渐黑的暮色中,似一丝冰冷又温柔的光亮。一如既往,一如当初,吸引着他。
  他当时还不承认,一脸纨绔的不正经打着哈哈。
  箫中剑却说:“你浑身透露着你需要拯救。”
  是的,其实他需要。
  没有人看到,箫中剑却看到了。就像只有他看到了自己,没有人看到的寂寞。
  但是现在,箫中剑没能救他。
  而他,朱闻苍日,也救不了箫中剑。
  



葬日(二)



  醒来,是在异度魔界的房间。
  朱闻苍日望着天花板,上面按照魔界一贯的审美,一片鲜红刺目:“吾愿意耗尽吾命,也仍然救不回他吧……”
  伏婴师恭敬地立在他床头:“主君,要您回头接受作为银煌朱武的第一节课,就是知道,当自己能力不够时候,您身边的人会因您受到伤害,而您没有能力去保护或挽救,只能无奈地接受……”
  “呵呵,伏婴,你们,不,我们魔,就是这么残忍的么?”
  “是,但是这也异常实用。主君不要忘记了,人类有太多感情和欲求而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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