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刺如心(不事风月)-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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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幸看着柳向净面露疲色,贴心乖巧地问:“大人,要不要泡泡脚。”
柳向净轻轻地应了一声,小幸便出去准备了。
赵显廷到底想要做什么?他不知道。
他是他手中的布偶,所有的动作都要遵循他的牵引,不能擅自行动。
柳向净将眼睛紧紧地闭上。
也许有一天,他会将他这个布偶,完全拆散来——
小幸端来的水里放了些中药,升起的白色烟雾中混杂着淡淡的药香。他把水捧起,散在柳向净细细白白的小腿上,面上竟开始泛红。
水面没过脚踝,柳向净的双腿微微动了动。
“小幸,我放你走,让你好好地做门生意,娶妻生子,好吗?”
小幸的动作蓦地僵滞了。
他急急地问:“是小幸伺候得不好吗?小幸可以改的。”
“不,你伺候得很好。”柳向净叹气。
小幸的神情变得沮丧:“那大人不喜欢小幸,是吗?”
柳向净拍拍他的肩膀:“你真的很好。可是我不好,你跟着我,会后悔的。”
“不会——”柳向净想不到小幸竟然突然抱住了他的腿,溅起水花,湿了小幸他一身。小幸喊着:“我不会后悔,大人是好人,我要跟着大人。——不要赶我走,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小幸哀求,一滴泪竟落在了柳向净的脚踝。
柳向净含着嘴唇苦笑。
事实上,他好自私,即便他这样问了,心底里他却不希望小幸离开,他希望总有人在他身边,无条件的关心他。
“好,不让你走。”柳向净把抱着他小腿的小幸扶起,看着他蒙了水汽的眼睛:“不会再让你走了。”
小幸吸了两下鼻子,破涕为笑,用力地点着头。
只是以后,柳向净再一次回忆起这时的场景时,他已经后悔得不敢再忆起第二次了。
而后不久的某日,晁皇后为赵显廷诞下了一名小皇子,小皇子满月之时,在宫中宴请群臣。
大臣们坐成两列,赵显廷与晁皇后晁御灵坐在上首,略向下是赵显廷新钠的妃子,珍妃灵升郡主。
柳向净看了看晁皇后,刚生育完,微微有些丰腴,但确是个温婉动人的女子。他亦抬眼看了眼珍妃,只是她看着他的眼神有些怨毒,不敢再多看。
眼前的几名女子穿着浅浅紫红色的衣裙,跳一支蝶舞。
透过舞姬旋转的身影,柳向净对面的男子一直看着他,感觉到那灼人的目光,柳向净举起酒杯,对着那男子,邀他同饮。
那男子也不觉尴尬,很是直接爽快地一杯酒下肚。
柳向净见过对面那个男子,金正卫统领刘元臻,也是当年柳国叛臣刘兼鸿之子。
觥筹交错,酒酣耳热,柳向净的脸微微泛红,头也有些晕眩。
他起身,想离着这歌舞丝竹,酒水菜肴远些,好透透气。
柳向净坐在一个小亭中,亭子的四周种了一圈深紫红色的花,在清白的夜色下,却泛着鲜亮的红晕。
轻轻的,有风吹起,拂过他的脸颊,扬起发丝,落在他的脸上。
远处的灯火如豆,摇曳着,忽明忽暗。
柳向净有些醉了,也有些累了。他将头枕在手臂上,有点想就这样睡着,不再醒来。
风吹起,他的衣袍晃动。
“谁?”脚步声把他安宁的梦惊醒。
他抬眼看见一个直挺的人影立在眼前,是刘元臻。
和柳向净不同,那刘元臻长得眉目深邃,十分俊朗。
柳向净正了正身姿,扬唇对着眼前的男子笑笑:“原来是刘大人啊。”
刘元臻不回答他,反而手心握着一块玉佩,递到他的面前。
借着月光,柳向净看清那块玉佩,脸色猛地一变。
那玉佩,干净纯白得如同雪花,唯有正中心一点鲜红,呈现六瓣桃花的图案,而从这玉里面,透出一个古体的柳字,让人无比熟悉。
这是柳国皇室独有的玉佩。
他抬头,盯着刘元臻:“你从哪里得来的?”
刘元臻也不回答,反问:“你原来叫什么名字?”
柳向净沉默了。
是否该告诉他?
“我觉得,你长得很像我以前的一位亲人。”刘元臻知道柳向净的犹豫。
像亲人……
柳向净心下猛跳了下。
这是场赌局。对,这世间他便不再是孤单一人,错,他便身首异处,万劫不复。
但是——
☆、初次欢好
“柳向净——”柳向净盯着刘元臻的眼睛,字字清晰地说:“我原来的名字叫——柳、向、净!”
刘元臻的脸上突然变得欣喜。
“柳元臻!”
“嗯?”柳向净没有听清,刘与柳的音听起来很像。
“柳!”刘元臻明白柳向净的疑惑:“你是否记得你有一个堂哥,叫——柳——元臻?”
柳向净睁着眼看他,听到他那着重读的“柳”字,莫名的感到心安。
柳元臻……柳元臻……
原来这世上,并不是只剩下他一人啊……
“柳大人!”
柳向净想对他说些什么,却又无从说起。
暗处走出一青蓝衣裳提着宫灯的太监唤他,此番也只好作罢。
“公公,有什么是吗?”
太监微微躬身,算是行礼:“皇上叫奴才领您去元轩殿等他。”
柳向净听完看向刘元臻,向他点了下头算是告辞。
他迈步走下小亭,对着那太监说:“公公,走吧。”
刘元臻仍立在小亭中,看着他的背影,一寸一寸远离,淹没在夜色黑暗中。
大殿之中,灯火幽暗,除却伺候的宫人奴才,并无他人。
远处的宫殿,灯火摇晃成一片,如萤虫尾灯,点点闪烁。
太监提着宫灯,停下脚步回首看柳向净:“大人,跟上吧!”
“不是在这里吗?”柳向净看着左手边的大殿安静无声。
太监解释:“不是在这里,皇上在元轩殿后面的寝宫等您。”
说完,看见柳向净跟着了,便继续领路。
光亮一层一层变得浓郁,金黄色般温暖美好。
一眼望去,素色的细软轻纱,油棕的雕印幽兰的桌椅,银光点点的精致莲形烛台,曲折放置的描山水锦绣的四扇屏风,以及置于书桌上,刻有飞鹤光泽柔和的漆黑砚台,所有的一切都清新淡雅得有如文人笔尖落下的一染浅浓交缠的水墨,晕出一尾绵绵不绝的诗意。
柳向净想不到赵显廷的寝宫会是这般样子。
而屋中的男子斜卧于一张红木镂花的长榻,如缎长发垂散于不染纤尘的雪白狐皮毯上,白衣轻纱之上缝绣青墨修竹,长眉似有远山青黛之色,眼尾略挑,似笑非笑,直鼻高挺,恰咏“造化钟神秀”,而薄唇艳艳,色泽温润,灿美若三月红樱,竟是将一室素雅照出潋滟春光。
柳向净抿唇,微微勾起嘴角。
真是妖冶之色——
赵显廷懒懒抬眼,望见柳向净。挥了下长袖,侧回身子正对着他。
“真慢!”
柳向净不理,垂眼低头,躬身行礼。
“不知皇上召臣来,所为何事?”
话音刚落,一旁候着的蓝衣太监便朝柳向净走来,递上一张纸。
赵显廷坐起身来,走到柳向净身侧:“我想知道,你柳国皇室的玉佩是怎么做出来的。”
他的手臂越过柳向净的肩膀,环住他,指着那张图纸上玉佩的正中心:“特别是,这个柳字。”
赵显廷衣袖顺滑的绸缎触碰柳向净的颈脖,凉凉的触感让他的心脏紧紧缩着。
柳向净缓缓咽了口气,启唇道:“我只知玉佩接流苏处,有一缺口,至于如何刻字,并不知晓。”
赵显廷无所谓地挑眉,将头压在柳向净肩上,微微侧着:“那你的那块呢?”
温热潮湿的气息洒在柳向净的细细白白的颈脖,引得他微微颤栗:“我的那块,在亡国那日掉进了柳国皇城的护城河。”
“是吗?那真是可惜。”感觉到环着的少年轻轻地颤抖,赵显廷有些得意地露出一笑。
接着,便换了话题:“吏部的贾正上奏弹劾了你,说你不司其职。”
“皇上想要如何?”柳向净向后微微侧头,正对上赵显廷的眼。
距离好近,近到他可以看见他脸上细细的绒毛,他一根一根的眉,他鲜亮的唇瓣上浅浅的褶皱。
这是好艳色——
莲形的烛邓炸开了一星烛花,轻轻的响声在空广的寝宫里回荡。
赵显廷低低地笑,精致的眼睛眯得弯弯:“不想如何,我是想告诉你,你是我的,只需要听从我就可以了……”
他是他的……
那他这种占有的欲望是因何而来?
他又想从我身上获得什么?
是那个已经毫无翻身之力的柳国,还是他这曾经尊贵太子的尊严?
他还拥有什么值得他人去觊觎?
他又可以用什么去与人交换庇护?
眼前男子的眉眼尚透着些许稚气,俊美邪肆的脸让那个压抑沉闷的少年有些眼花晕眩。
如果他需要,那他唯一有些价值的,可能就是这个……
柳向净回身望着身后的男子,目光落在他颜色润泽的唇上。
他轻轻地踮起脚尖,将唇也轻轻地印上。
赵显廷没有推开他。
他试探的伸出舌头,在那唇瓣上小心翼翼的舔了舔。
“呵……”
赵显廷突然轻笑,柳向净心下一惊,欲向后退开。
赵显廷却用上臂把他搂住,将他禁锢,脸上扬起一抹邪邪的笑:“不是这样吻的……”
然后……
柳向净轻柔地闭眼,唇与唇便在刹那间碰触,舌与舌便在一瞬间交~缠,柔软的触感,清甜的味道,温热的气息以及酥~痒的摩擦、舔~舐,欲~望便奋力地通过口腔,通过喉管,到达内心。
他的手掌,穿过衣袍,覆上他的肌肤,柔滑的,引起畅快的颤~栗——
拥抱着,抚摸着,交缠在一起……
旋转——旋转——
越过素色轻纱,淡淡檀香,无尽迷醉……
柳向净躺在柔软的床上,艳美的牡丹大多大多;绽放着,耀眼如生命燃烧化作的火光,热烈鲜红,若彼岸花开。
伸出手,环住赵显廷的颈脖,浅樱色的唇此刻却艳丽得摄人。
“这样,你会让我一直活着么?”
赵显廷的指尖划过柳向净白皙的腰侧,他低头附在他的耳边,轻轻地低语:“我不会让你死的……”
柳向净仰着头,感受他的亲吻啃咬:谢谢……”
在雪色的肤上,撒上朱砂,一点一点,像皑皑茫茫中盛开的血色梅花,炙热的体温将冬日的初雪融化,欲~望的津~液在唇舌间裹缚住心跳,薄薄细茧的手掌抚过柔腻的胸膛,然后再指缝,穿过软细的黑发。
“不要怕,不会很痛的……”
柳向净的身体轻轻的颤抖,看着赵显廷沉迷的脸庞,点头。
“我不怕……”
于是……
喘息——□——惊呼——
暖春未至,却已良宵……
晓雀轻啼,月已中天。
夜色很沉郁,凌晨之时,宫里安静得吓人。
一场云雨过后,柳向净被宫人们请出了元轩殿,此刻,正是在回府的路上。
穿过一道朱红色的大门,大门两边的石狮子庄严威武,圆睁着大大的眼,蔑视着世人。
柳向净走得有些慢,两腿间的酸痛随着步子侵蚀他的神经,他的脸色泛白,有些疲惫。
“向净——”
柳向净猛地一惊,回首望大门一旁望去。
那大门边掩藏的暗处,缓缓走出一个人影,长身玉立,挺拔俊朗。
柳向净松了一口气,对着那人露出一笑:“是你啊。”
那人便是刘元臻。
“你怎么会在这?”柳向净问。
刘元臻走进,距离他不到两尺的距离站着:“我该问你的,宫宴早结束了,你为何是这个时辰离开。”
柳向净仰着头,斜着眼侧侧地看他:“就是你想的那个原因。”
他的脊梁挺得笔直,不容他人鄙夷。
“他逼你的?”刘元臻双手握住柳向净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
“不是,我自愿的。”柳向净将他的手推开,面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如果你觉得可耻,可以当没有认我这个堂弟。”
“我不是这个意思。”刘元臻无奈叹气,看着柳向净变得疏离的表情:“为什么要这样做?”
柳向净笑了,细细的眼尾微微扬起,染成桃花的红晕:“我想活着,好好活着……”
“他知道你的身份?”
“这赵国的皇上想查一个人的身份会很难?你都认出我了,何况是他。”柳向净嗤笑。
“好了,很晚了,我要回去了。”柳向净挥了下手,声音显得疲惫。
他迈步欲往前离开,柳元哲拉住他的衣袖,他回首:“还有事?”
“不论你要做什么事,我都会帮你。”
柳向净愣了一下,继而眉眼弯弯,笑得魅惑:“好啊,我一定会找你帮忙的。”
天色还只是亮了一丝,依旧在黑暗的统治。
柳向净回府的时候,小幸还守在房门外,脑袋一垂一垂的,想睡又不敢睡。远远的看见柳向净的身影,便急急的迎上去。
“大人,您终于回来了!”
柳向净对他微笑:“你在这里等很久了吧?”
小幸摇头:“小幸不累的。”
“大人现在要睡吗?”小幸问。
柳向净摇摇头:“不了,我要沐浴。”
烟雾缭绕的空间里,柳向净的指尖划过身上那些红红紫紫的痕迹,艳丽得像春日肆意开放的花。
“大人,我给您把衣裳放这了。”小幸放下衣服便退下了。
柳向净闭着眼,不说话。
水雾缠上他的头发,湿湿的黏附在颈脖上。
沐浴结束,他看见一旁衣袍上玉质的发冠,愣了一下。
☆、彻底忘记
食物的香气弥漫了整条街道,一旁摆摊的大叔递给了梳小辫的孩童一块油亮亮的炸糕。那小孩脆生生地道了句“谢谢!”,蓄着小胡子的大叔抬起宽厚粗糙的手掌,拍了拍孩子的脑袋。
“真乖!”
“净儿,你喜欢这个么?”
柳向净收回视线,看向戚秉阳手中的玉冠,柔腻的白揉散了青色的碧,像云雾缭绕间的几笔青山,又似小小圆叶中的洁白莲花,花的图案深深刻在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