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刺如心(不事风月)-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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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死
戚秉阳将柳向净抱在怀中,很紧,跃上马匹,对着他说:“净儿,我们现在……呃……”
跌下,两人都这样从马上跌下,那马匹受了惊吓,嘶吼了一声,便飞奔着离去。
“我……”柳向净的睫毛轻颤,宛若秋月凄冷的蝶,坠成枫叶里渺渺的尘烟。
戚秉阳喷出一口血来,睁大着眼睛,满是讶异震惊的看着胸口,水色在眸中染得潋滟,不知道是因为胸口处传来的疼痛,还是心口处传来的疼痛。
然后,千里之外,一枝残荷沉入了池底,溅满了泥。
柳向净缓缓闭眼,颤声道:“不想死!”
长长的美人钉不知何时,陷入心口,绯红的光泽刺了戚秉阳的眼,却又美得宛如冰雪寒霜里,殷红如血的梅,缠绕着心头的森森寒气,却开出妖冶残酷的花。
戚秉阳的嘴角溢出一抹血,粘稠且缓滞的流过下巴,恰巧的,滴落在美人钉白亮的尖刺上,然后沿着长钉,又重新渗进心口。
他就要这样死了吗?就这样,死在他所爱了人手里……
那那些爱意呢?
戚秉阳抚着他的脸,小心而又留恋的摩挲,想将他刻在最深的心底,即便荡过了奈何桥,泪饮了孟婆汤,也绝不会忘。
“净儿,其实……我……”
“不要说,我不想听!”柳向净猛地吼出声:“我不想听——”
原来——
你不想听——
戚秉阳眼角微微的笑,目光柔柔的,渗出些泪来,寒入了心:“好……我不说……”
那这爱意啊——就让它悄悄静静的回转在心上,在碧落黄泉开出寂寞的花吧——
柳向净的嘴唇轻轻地颤,眼眶中的一泓泪静静地流过脸颊,落在怀中人的眼上,绽开透明的烟花。
“对不起……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的——对……不……起……”
戚秉阳还是柔柔的笑,眼中满是腻宠:“我不怪你……我不……怪你——是我错了……”
抹去那眼尾的泪——然后——
“你可以……吻我一次吗……”
已经落尽指尖的沙了——
柳向净的指尖轻轻地颤,俯身,将唇轻轻地印上,轻轻地舔舐,轻轻地伸入,然后,轻轻地缠绕——
净儿……
我爱你……真的好爱……
即便,无法诉说……
即便,你不想知道……
但是没有关系——它在我的心底——
永远——永远——
这爱意啊……会陪我下黄泉——
世世不忘……
然后——让这一切都停止吧。
洒在脸颊的呼吸停止了,口腔的纠缠停止了,透过手心的心跳也停止了,一切都停止了——
柳向净的手指握住那人胸口的美人钉,猛然拔下,然后将凝滞的血温柔又小心的舔净,含笑抚摸着,收回怀中。
“对不起……”泪划过脸颊:“对不起……对不起……”
来生,来生我把一切都还给你……还给你……
他的唇吻在他的胸口,用力地吻,用力地吮吸,要将所有的心血,要将他所有的心血,都吞咽入腹,都吞咽入腹——
马蹄声由大到小,在归于无声——
赵显廷的表情看不出情绪,就看着眼前的场景。
柳向净抬起埋在胸口的头,茫茫然然的神色,浅樱色的唇被血液染得鲜红,凝聚着溢出唇瓣,流过下巴,巳从止椿甓崞恰�
他抱着戚秉阳的手臂紧了紧,道:“殿下,您看,祁南王已死。”
柳向净迷迷惘惘的一笑,望着赵显廷的眼却转而变得清明:“草民乃祁南王府的乐师,这番是否算立了功?”
赵显廷看着他玩味地笑,无所谓一旁死去的人,即便他曾身份高贵。
“算,算是立功!”
他拉着马,掉转头去,带着一众人,踏着喧闹的马蹄离去。
树林里,树叶还没有落尽,飘飘转转的摇曳而下,落在男子与少年交叠在一起的衣衫上……
太子犯上作乱,欲行逼宫,已就地斩杀。赵崇帝于当日薨,死前传位于八皇子赵显廷。
欧阳一族与戚氏一族因参与而受到诛连,戚秉阳等人皆赐死,其他人等,流放陵西。
五日后,八皇子继位,改国号为宣盛,史称昭武帝。
八皇子妃晁御灵为皇后,侧皇子妃灵升郡主为珍妃。
而柳向净因平乱有功,受吏部郎中职。
御书房内,柳向净立在下首,透过小小窗格的阳光,落在他的脸上。
“你要我放过华国府的两个乐师。”赵显廷在奏折上用朱砂划了一个圈,缓缓地抬头:“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柳向净仰着头望他,少年纤瘦的身体在官服里显得单薄,而目色清清冷冷的好似寒日里的霜雪。
“皇上,这于你并没有损失。”
赵显廷向后一仰,靠在背椅上,嗤笑:“这并不能成为我放过他们的原因。”
柳向净的眼眨了一下,晃出虚虚的灰色光影,依旧是这样望着,那寒寒凉凉便有些入心。
“没有理由,我能做到的只有这个。”他叹了口气:“如若无用,也只能如此了。”
赵显廷似乎厌倦了,没有心情再说下去,便摆摆手让柳向净离开,柳向净躬身行礼,转身,似乎并不留恋,也不执着。
而在华国府众人流放那日,独独少了两名乐师。
小巷里暗暗深深,归梓紧紧握着舒霖的手,仰着头问他:“我们去哪?”
“离开吧,离开京都!”
“那小净呢?”
舒霖叹了口气,对着归梓摇头:“他……和我们是不同的。”
他们是不同的,就像不同品种的树,需要不同的土壤,不同的阳光,不同的水分,不同的气候……即便是长在了同一方土地,根须曾死死交缠,也不会相互融合。
他,注定生长在阴暗潮湿里……
一介乐师入朝为官,自是引人非议,更别说圣上还极为优待。
赵显廷赏了一处府邸给柳向净,按柳向净的官职来看,这样是很不合礼数的,但是赵显廷在皇位上冷冷一笑,那些谏言的官员便鸦雀无声了。
柳向净并无不适,对于那些背后的诽谤诋毁,他也并不在意。
他知道,他要活着,好好活着。
那些不痛不痒,小打小闹的无聊流言,无甚意义。
柳向净坐在浴桶里,闭着眼睛,呼吸缓和平静。
水面上,丝丝的白雾升气,旋转,缭绕,然后弥散开来,消失在空气里。
他就这样闭着眼,什么都不去想,既不去回忆过往的不堪,也不去遥望未来是否繁华,不论如何,他不敢。
小厮把门推开,又迅速的关上,轻轻地走到画了远山江流的屏风外面。
“大人,要加热水吗?”
柳向净睁开眼睛,长呼出一口气:“嗯,你进来吧。”
小厮走进来站在一旁,低着的头微微抬起,看着柳向净的面容,竟开始脸红。他提起盛着热水的木桶,缓缓地往里到,水流轻轻的,含吞成咚咚声。
柳向净看着小厮害羞的脸,笑笑:“你脸红什么?”
小厮抿着嘴,看上去乖巧又怯生:“大人好看,跟仙人似的。”
“仙人啊……”柳向净将颈脖埋在水里,水流微漾,荡过他的下巴:“我可没有仙人那么善良。”
“不,大人是好人——”小厮急急地说。
柳向净疑惑的看着他。
小厮有些不好意思了,但是亮亮的眼睛仍然看着柳向净的脸:“大人是好人,曾经救过我,还给我银子……”
柳向净愣了一下,随后笑笑。
他想起来了,这个小厮是那个倒在雪地里被人打伤的少年。
“你叫什么名字?”柳向净问。
“小幸,奴才叫小幸。”小幸看柳向净的眼神满是崇敬与感激。
“小幸是吗?”柳向净微笑:“你怎么会来我府里啊?”
小幸变得更加不好意思:“我知道大人是这府里的主人的时候,就想进府里来。正巧府里又要招下人,我那时真的很高兴,就来了。”
“我,我想跟着大人。”小幸望着柳向净,眼中透着期待。
柳向净微微愣了一下,仰着头呼出气来:“好啊,那你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吧。”
小幸人很乖巧,对柳向净伺候的也很尽心。
柳向净有时候觉得,他就像一个小小的星星,在黑夜里,纵使微弱,却也闪耀着点点的光,即便生活残酷与不堪,他也依旧怀着对人性积极的向往,就如在他眼中,柳向净是好人一样。
柳向净想到小幸微笑着送他去上朝的脸,摇着头笑笑。
大臣们差不多都到齐了,列好队站着。
柳向净的年纪小,在一众大臣里,细瘦的身躯显得有些单薄。
到时间了,太监尖细的嗓子叫了一声,赵显廷便踱着步子做上了龙椅。
大臣们上奏着些不大不小的事,即便是这样的事,也要争论一番。柳向净的官职不高,他也没有闲情逸致与这些人争论些什么仁义,什么礼数,什么江山社稷的问题,他只是静静地立在一旁,静静地听。
他知道赵显廷的恩宠是一时的心血来潮,但是他不知道这种心血来潮会持续多久。
两个老臣在那里争得面红耳赤,相邻的小国也复国要向赵国求娶一名公主,一方说这蛮荒小国不配公主下嫁,一方说这样方能体现我赵国宽容博爱之态。
☆、女子梨妃
“柳爱卿觉得如何啊?”慵懒却不失威严的声音一响起,大殿之内便立刻安静得可闻针落。
赵显廷给柳向净赐了个姓,姓柳,从此以后,他叫柳净,真是好巧。
柳向净望着赵显廷,赵显廷也望着他。
目光交织,擦出无声的火花,然后淹没沉寂。
柳向净从队列中站出,躬身行礼:“皇上,如若公主是否出家都没有什么实质影响,那这就是皇上的家事了,臣等不便置喙。”
抬头望着他,柳向净浅灰睫毛下的瞳孔同样是浅灰色的。
赵显廷靠在龙椅上,勾起唇角,笑得漫不经心:“好,那就遣长安公主出嫁。”
满朝静默。长安公主,欧阳皇后所生的嫡长公主。
柳向净退回队列中,依旧静静地立着,静静地听。
退朝后,一小太监唤住了柳向净。
“公公有事?”
“大人,皇上让奴才领您去元轩殿。”小太监眉眼长得很清秀,只是嘴上长了一颗痣。
柳向净眨了下眼,睫毛轻轻地刷过下眼睑,他有礼地笑:“那公公带路吧。”
元轩殿内,娇艳动人的女子泪眼婆娑,她紧紧抱着赵显廷,五指拽着他明黄色的衣袍,哽咽着:“不要,你说过会让我一直在你身边的,你说过的……”
“你不是在我身边吗?千雪殿可是离元轩殿最近的宫殿。”
“你骗我……那是冷宫,你要我去冷宫……你怎么……”女子声音颤抖,抬着秀丽却红肿的眼看着赵显廷无情无心的表情:“我变丑了吗……我已经再也没办法引起你的欲~望了吗……”
赵显廷冷冷地望着女子,毫无怜惜地把她推开,那女子便像失去所有力气与生命一般,跌坐在地上。
地上铺了羊绒地毯,呈现一朵贵气艳丽的牡丹图案。
女子绯色的衣裙四散开来,好似一朵血色的莲花。
连话都不愿多说,赵显廷对着女子的方向挥了下衣袍,四周的太监便过去拽着那女子,拖她离开。
女子无力地被人拖着,眼泪一滴一滴落了一路,碎成琉璃。
还记得那年香气甜腻,烟雾朦胧的青楼楚馆里,我在百花台上,穿过四周的喧嚣,穿过遮掩的流苏,穿过那嗤笑红尘的厌世,看见你对我举杯,勾起一抹不羁肆意的笑,我便这般愚不可及地沦陷。
好蠢……好蠢……
柳向净站在殿门外,看见那位恩宠隆极一时的梨妃仰头对着天空痴痴一笑,眼泪却模糊了眼睛,再也看不见其他。
柳向净走入殿中,看见赵显廷靠在斜斜的铺了柔软兽皮的木榻上,举着高足牡丹花纹的酒杯,漫不经心地饮。
柳向净向他躬身请安,赵显廷挥挥手,算是免礼。
赵显廷没有立刻说话,柳向净便站在那里,也不能先说。
他看着慵懒靠在榻上的人,看着他的眉眼相貌,真是漂亮俊美。
赵显廷对着四周的奴才扬了下下巴,那些奴才便纷纷退下,这个殿中,只余他与柳向净二人。
“柳净,这名字还喜欢吗?”他的声音懒懒的却又充满威慑。
柳向净很恭顺:“皇上赐姓,自是好的。”
“我以为你会很喜欢。”
“啪——”那高足牡丹花纹的酒杯忽然摔在地上,让柳向净心下猛然一惊。
“柳姓,不就是你原来的姓氏。”赵显廷单手支着下巴看他,挑着眉露出戏谑的表情:“我以为叫以前的姓,你会很高兴。”
柳向净的中指往手心缩了一下,看着他,声音仍算平静:“微臣不知道皇上的意思。”
“柳向净——”
柳向净的瞳孔收缩,眼中透着慌张与恐惧。
赵显廷起身把柳向净抱在怀里,拍拍他的背,柔声道:“不要怕,我不会说出去的。”
柳向净抬头,愣愣的望着他。
赵显廷的手指轻轻柔柔的抚摸着柳向净的脸颊,却让他心里紧紧地颤。
“好歹你母亲与我母妃是表姐妹,你看你的五官,长得有多像你母亲,就有多像我母妃。”
“皇上,是怎么知道的?”
赵显廷斜睥他一眼,挑眉:“你不知道吗?不整体来看,而是单看你的五官,你真的很像你那位第一美人的母亲。”
第一美人吗?他从来不觉得,他有母亲那般美。
“那皇上是想如何?”柳向净浅灰的的眼染上了一层雾气,他看着赵显廷,那神情好像要望进人的心底。
“没什么!”
赵显廷将头凑到柳向净纤细白皙的颈脖边,湿湿黏黏地一舔。
“我只想让你更听话罢了。”
柳向净的身体忍不住颤了颤,连带着声音也颤颤的:“我会……听话的……”
万里无云,整个皇城都显得很空寂。
柳向净倒在自己府里的床上,缓缓地呼吸,想将满心的郁结都呼出去。
小幸看着柳向净面露疲色,贴心乖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