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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红楼之林海-第15章

小说: 红楼之林海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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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他内心深处总有另一个声音道:别老是自欺欺人了,你才不只想和他当知己呢,再说……再说徒景之就是今上,一直也都是朱轼的说法,万一他不是呢?万一他只是随驾的宗室之类的呢?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是一开始就能和你对话的,只有他是不同的……

    便是在如此翻来倒去间,四月初八日,圣驾果然到达扬州,与前次南巡一样,入住本是甄家别院的扬州行宫。过得两日,在扬州的大小官员得以觐见天颜,一时之间,扬州城再度沸腾起来。上回圣驾南巡之时,林谨知并没有从姑苏跑到扬州去觐见,这回却不同,他已经在扬州常住,不去见驾是不可能的了。

    四月的扬州已经很热了,林谨知又许久不曾穿戴侯爷的全副冠冕衮服,这次见驾时间持续又长,到让他回到清风朗月别院时差点没虚脱了。林海只有举人功名,更没有见驾的资格,他只听老爹见驾回来一通牢骚:安平侯林氏只是列侯之一,又无官职在身,比不得那些手握实权、赤手可热的,那些排班的,不以品级反按着是否实官排列,林谨知便被安排在几乎是倒数的几排见驾,别说得见天颜了,连圣上所在的殿阁都没挨着。

    让人伺候着老爹歇息下之后,又勾起了林海的心事。他一时想着若徒景之真的是今上,自己以后该如何与他相处?若徒景之不是今上,两人又有没有真的在一起的可能?一时又想着,老爹这样的列侯,在姑苏的人看来已经是人上人了,可在皇帝面前也不过是最后边几排的点缀,可见若是只凭祖宗功德,便是有那世袭的封号也没什么用处,连朝廷中做实事的品官也不如的,更会被人看轻至此……

    林海本来以为圣驾既然已经驻跸扬州,那即使忙上几日,徒景之怎么也会找时间见上自己一面的,却是一直都没有消息传来,让他心里白白期盼了几天。

    这日时已傍晚,朱轼从下午就不见人影,林海陪着林谨知用过晚饭,待老爹回房歇下后,他见月色正好,忽起了出游之心。如今他出入家门早就不必寻求林谨知的意见,他游兴一起,当下便只带着石墨和金立两个出得门去。

    沿着河岸,林海也没什么目的地,一路慢慢走、缓缓行,待到了玲珑花界时方有些累了,便在河畔的无名小亭里歇一歇。正在他感受着夏夜熏风,看着河水发呆时,河上偏有楼船驶过,又有歌声乱心。他看那楼船一共五条,前后各两条两层楼高的,中间一条更高达三层,皆是雕栏画栋,又灯火通明,随从侍者进进出出却忙而不乱,那歌声便是从中间那条楼船上传出来的。林海知道怕是遇上了贵人出行,他本待回避,却又想着自己所在地方本就黑暗,船上的人从亮处看暗处更是应该看不清什么的,便没有动。

    待这五条楼船驶过,歌声也渐行渐远,河畔复归沉寂之时,林海再看那明月与河面,看着看着忽有些伤感。他从亭中起身,对着石墨、金立道:“时候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三人从亭中出来,林海在亭外又发了一阵呆,忽然又不想回家了,便仍在河边缓缓而行,却是不自觉地向着楼船行驶的方向走去。

    走了没几步,前边忽传来一阵人声嘈杂,片刻间便有一队兵士举着火把迎面而来。为首的两个见了林海三人,脸上惊慌之色甚重,一个对另一个道:“这地方怎还有人?果然是巡防的漏过了此处!”

    一时间这一小队兵士将三人团团围住,石墨正要与他们理论,却被金立拦下。金立本跟在林海身后,此时越过林海迎着那两个领头的,也不知和他们说了些什么还是出示了什么物事,那两个人中年老的一个便打了几个手势,兵士们散了开来,重新整队,似要离开了,那年轻的一个偏举着火把凑近林海,道:“我倒要看看是什么重要人物……”

    林海少有被人如此无礼直视的时候,他在火把蒸烤之气靠近时就后退了两步,不意踩到颗石子,竟向后跌去,本以为要摔一跤,却靠进了一人的怀里。那人待他入怀,伸手扶住他,方轻声笑道:“如海。”

    这一声犹如天籁纶音,林海不带思考已然冲口而出:“景之!”

    他猛地回转身形,两手紧紧反握住那人的手臂,在月光、火把的映照下,看着徒景之微笑的脸庞,仿佛天地间旁的物事一应皆无,只剩下了自己与面前这个人。


 28冶游

    第二十八章冶游

    徒景之,或者说景德帝司徒偃就在刚才行过玲珑花界的楼船上。此番南巡,他将太子留在天京城里,又让忠顺亲王陪守,另带了忠敬亲王和三皇子、四皇子这两个大些的孩子随行。到得扬州,稍微歇息几日,忠敬亲王司徒循跑过来请他换了便服移驾出游,道如今扬州流行楼船赏月,今日月色正好,湖上风景夜间别有趣味。司徒偃虽然和司徒循一向兄弟之情淡漠,但面子上还是要维持的,他又正好觉得心里烦乱想要出去转转,便答应了。

    谁知到了那楼船上,除了美酒佳肴,还有一个年约十几岁,打扮得雌雄莫辩的少年人,司徒循一力称赞这孩子的歌唱的如何如何好,又要让他唱首咏桃花的古诗。

    司徒偃听了眼神一暗,道:“咱们既然到了扬州,就唱扬州的物事吧。”

    司徒循微微一笑,并不坚持,只道:“还请三哥点名。”

    司徒偃也不去看少年惴惴的样子,放下手中的缠枝牡丹玛瑙杯,伸手在紫檀小几上叩了叩,看楼船外月色清明,淡淡道:“那便唱杜牧的《扬州》吧。好教人记得便是歌舞升平之时,也不可忘了隋炀二世而亡的教训。”

    看司徒循猛然变了脸色,他忽然心情大好,便在少年的歌声里踱步到了楼船的雕栏边。

    玲珑花界本是处狭小的河道,三层楼船又实在高大,要通过此处也需缓行,且河畔的柳树几与楼船同高,随着楼船行驶,不时便有柳条伸到他的面前。

    就在柳枝掩映间,他觉得好像看到了有个人坐在河畔亭子里。

    虽是微服出行,但扬州守军和随驾禁军早就清理过楼船可能经过的地方,别说平日湖上游荡的花船了,就是运送御用物品的官家货船,也早早得了通知,三更前不许行船。这一夜,注定不少富商大贾没法出游,扬州大大小小的青楼没法营业。林海能沿着河岸乱走,实在是靠了金立手中的牌子之故。

    司徒偃看到那人影,立时便想到了如海如今就在扬州,又开始纠结自己到底该不该见他,见了又该如何……

    待到少年一曲终了,司徒偃终究坐不住,也不管忠敬的挽留,匆匆下了船。

    步履匆匆间,司徒偃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着什么。直到看到了那人的背影,见他竟被巡逻的扬州卫军如此无礼对待,心中大怒,又见他后退几步被石子绊着,急忙迎上去护住。那一声“如海”冲口而出,根本无法遏制。

    看着林海,但觉对方已不是记忆中十四岁时的少年人模样,如今的如海身条已经长成,面色稍带倦意,许是近日操持搬家之事所累,不过两手紧紧抓着自己的小臂,力气倒是不小,更见可那眼神里的神采和深情,却还仍是记忆中当日姑苏小庙中的样子。他本有满腹的心事,一件件都与林海有关,可看着林海的样子,便觉得自己这一路以来的忐忑与不安就都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自从景德帝决定南巡,他时间公布得并不早,从开年到出发总共只有三个多月时间,对于皇帝出巡来说,准备其实还是很仓促的。不过景德帝并非铺张之人,且又多次下旨表示一路节俭为上,不可再如上回南巡那般,有的地方沿运河两岸搭建戏台,也不管皇帝的御舟是否过去了,只命各色百戏连演上三天;有的地方在城里搭建五彩天棚,彩亭联排,家家户户都要张灯结彩;更有的州府命全城百姓都出来执香跪接……这种种其实景德帝本人基本是看不到的,大半都是由人事后提及,让他深觉扰民。这一次便时时提点沿路各地方,不可纵欲奢侈,太过扰民,并重申皇帝过境自有规矩,四民安康为上,不用刻意安排接送。更不顾个人安危,提前公布了御驾出发时将要行走的路线,指明了某省某州为驻跸之地,以防为了让皇帝临时起意要住的时候没有准备好的地方,便在沿途各地处处建园林馆舍,只为了皇帝住上那么一个晚上。

    虽然景德帝也知道自己这边说了,底下人的不一定全都照做,尤其是路上已经定了作为暂住的州府城镇,为了迎奉皇帝,少不得还是要大肆采买装修,动员全城百姓上街洒扫之类的。总归不用如上回一般惊动沿途所有城镇,也算好一些就是了。

    景德帝自己心知,这次南巡,大半是为了视察河务和海塘工程、整顿江南吏治,但也有那么一小半,想去江南见一个人。

    自从林海收敛了心性不上一年便传来中举的喜讯之后,徒景之就知道林海必定会来天京城参加会试,以如海之能,会试也不会名次太差。倘若到那时再见面,只怕就不是徒景之与林如海,而是景德帝与新科进士了。他本就踯躅两人将来如何,既然林海自己选择了正途,那徒景之必是不能让如海弟背上佞幸之名的,可若就此放手,又实在心有不甘。待姑苏那里传来安平侯夫人杨氏的死讯时,徒景之一边为林海担心,怕他因母丧而伤神,一边却又暗自松了口气,暗谢老天让他可以把选择题推后三年。可一转念间又觉得这种想法实在不应该是英明神武的司徒偃该有的,他一向是做事甚有决断,不管是朝堂还是后宫,不管面对的是当年的权臣还是元后,从来也没有过如此犹疑和逃避的心思。

    如此颠来倒去的,直到有一日他密召忠顺亲王进宫,被哥哥隐晦提了句:“您这里如此思忖,他那里可还有这般心思?”

    这下把徒景之难倒了,立时便赶走了哥哥,一连声命高有道把放信的盒子再拿出来。

    看林海的信里,徒景之越看越心惊,林海之前多是高谈阔论,后来收了性子,改写些生活琐事,除了和友人起了文社、近日读书偶有心得之外,还有些自己也上过了花船、房里被母亲塞了人之类从前徒景之根本一带而过不想细看的东西。而且字里行间,徒景之怎么看也看不到林海对自己有没有相思之苦。好像从林海上过花船之后,信里再不自称弟弟,只叫他景之,他还曾一度觉得这是个好信号,便顺着如海的意思,此后两人来往书信便只提“景之”、“如海”了。可再又一想,再不与他称兄道弟,难道不是林海想与他拉开距离的意思么?

    那时徒景之想着林海抱怨过卓青、卓蓝不得用,可总是奶嬷嬷的儿子不好随便赶走,好不容易寻了事由,让他们一个去了铺子一个送到彩工坊。他想着给如海弟几个得用的人就是了,便从锦衣府里挑出两个好手,辗转送到林海身边,他知如海冰雪聪明,果然其后的信里,如海提到此事,还道多谢景之眷顾,让他得了这两个好手,都是能干的,将他的外务琐事打理得甚好云云。刚看信时还觉得自己做得挺好,如今心思有异,再看这些话,竟觉出了些自嘲之意,连带着又怕林海以为自己是要派人去监视他的意思,更觉自己此事做得孟浪了。徒景之自问若真有这层意思,便是千八百个也派过去了,还能不让林家任何人察觉,可他本意确非如此,若让林海心里有了嫌隙,可该如何是好?

    他收到林海的最后一封信时,已是出发南巡的路上了。信里提了搬家事烦,要到扬州安定下来再写信,告罪了几句,又看到林海信里提到有一日在姑苏知福楼外自己老爹大摆威风,把人家吓得够呛,他不去看安平侯府如何威压于人,只想知道为何一向低调的安平侯如此作为。见林海的信里语焉不详,终究还是从金堂、金立处弄到了当日的情形,就把那个敢调戏林海的白家小子记恨上了。

    ……如此反复看信,反复揣摩。

    直到踏上南巡之路,徒景之也一直反复思忖,一时想着林海那时年纪尚小,这几年过去,只怕那些心思已经没了,自己还是和他作对君臣算了。一时又实在心有不甘,他自知自己几年来对林海几成执念,若是林海真的没了那些心思,第一个伤心的便是自己。这林林总总汇合在一起,便让他到了扬州也不曾理顺心思,更不敢贸然去见林海,只怕到时听到些不想听到的话……

    可怜林海自己一直是个理性的家伙,若有前世科幻文里的精神探测器,知道徒景之对他的信每个字都能想出十出八出各种意思来的话,只会大叫:“景之你真的想太多了!”


 29心定

    第二十九章心定

    林海与徒景之乍然相见,心中喜悦之情压过了一切。

    他本来自诩想得明白看得清楚,总觉得当初对徒景之的思慕过了这几年已经淡了。这几年他安心读书,在朱轼看来,以林海如今的实力,下一场会试便是不能入得三甲,也断不会名落孙山。如此一来,林海也曾设想过日后真的金榜题名,必然会与景之见面,不如到时候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可今日真正见了徒景之,看到他这几年并没什么变样的样貌,只除了看着自己的眼神、脸上的笑意越发温柔,才发觉什么理性思维早没影了,满眼满心的,都是面前这个人。

    他只抓着徒景之的手臂,连叫了几声“景之”方才停了嘴,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张了张口又闭上,只觉心中万千喜悦无法表达,面上一个劲儿地笑,抓着徒景之不放手。

    徒景之也一时之间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林海叫一声,他便应一声,林海不叫了,他也不知自己到底想说些什么,两人只顾看着对方,竟呆立了半响。

    直到高有道和金立清了场跑回来,看这两位还是呆傻充愣的样子,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暗叹。金立自是不敢上去叫人,更捂住了一旁石墨的嘴,不让他叫出声来。

    还是高有道只怕更深露重,这两位哪一位着了凉可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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