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贰同人 逐鹤灯作者:蘑菇三-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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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屿寒对这两人的出现毫不在意,只是抬了一下头,旁若无人,继续看书。
留山笑嘻嘻地进了屋子:“大夫你终于醒了!这几天我们可都担心死了!”
况烛抱歉地笑了笑,环顾四周,道:“江姑娘和陆大哥呢?”
留山笑道:“他们去永宁镇收拾残局了,一时还回不来。”
少年一边说着,一边凑到况烛耳边,小声道:“大夫,你可得好好谢我!”
况烛好奇地望了他一眼,留山继续低声道:“若不是我姓宋的让他带你来这里,你现在恐怕就在冰心堂了!”
况烛一愣,欣然笑道:“那还真是多谢啦——”
两人凑的距离太近,宋屿寒颇为不满地抬眼,留山连忙退后两步,朝他露出讨好的笑。
“你们在讲什么?”宋屿寒突然道。
两人心虚地对望一眼,留山迅速道:“我是告诉大夫童千斤那天去了哪里!”
童千斤立即怒道:“你不是说不告诉别人的么?”
况烛听他们这么一说,也想了起来,那日目睹山顶决斗的几人中,唯独缺了童千斤。
之前他们在布置计划的时候,因为担心童千斤演技太差被识破,于是煞费苦心的让他装成“承受不了尸毒而当场昏迷”的样子,毕竟假装昏倒谁都会,而且也有理由让张凯枫不起疑心。
不过,在他装昏之后情势实在太过混乱,没有人注意到他去了哪里。
宋屿寒看到了一眼童千斤愤怒地表情,于是道:“我对这个也有些兴趣。”
留山忙道:“因为他躺在地上睡着了!”
宋屿寒一愣,疑道:“就算睡着了,也不会睡得那么死吧?”
他们在山顶上打了那么久,他都没醒过来?
留山一愣,尴尬道:“我当时想去叫他,发现他睡着了,一气之下把他踢下山去了。”
“……”
况烛和宋屿寒面面相觑,实在不知道该露出个什么表情。
****
凝香园是个适合修养的地方,远离人世,整日整夜宁静怡性,花香缭绕,柔软而又淡雅的微风,几乎可以融化掉一切锋芒。
呆在凝香园里的况烛,真真正正的过上了清闲的日子。
白天靠看各种各样的书来打发时间,间或与其他几人闲聊,晚上则高枕无忧地睡觉。
然而,就是过着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在这么一个堪称完美的环境下休养,况烛发现,自己的身体还是没有好转的迹象。
胸口的郁结始终无法纾解。
就算每天白天坐着不动,晚上躺倒都还像是劳累了很久,一头栽进黑暗之中,第二天醒来毫无起色。
况烛开始不安,而且不安的感觉一天比一天强烈。
——只靠休养是好不了的。他隐约察觉到了这个现实。
如果想要康复,回冰心堂是唯一的出路。
所以连书看不进去了,况烛愣愣地盯着书页坐着,心里想不出任何办法。
“阿烛,”宋屿寒挡住他面前的书,几乎是习惯性地用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
“别骗我,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好?”
虽然体温一直没有下降,但况烛还是忍不住每天都说“好些了,体温是慢慢才会降下来的。”
听到他的这句话,况烛突然有些害怕,歪头躲过他的手,想习惯性地说“我好多了”,可不知怎的,这此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我……对不起。”
最后还是忍不住道歉了。
每每他把手搭上自己的额头,然后默默地放下来,况烛心中又是内疚,又是心疼。
看到宋屿寒担心,比自己担心自己还要难过。
听到他的道歉,宋屿寒似乎毫不意外。
“你在硬撑什么?”他叹了口气,垂下眼帘凑近对方,“总是好不了,你自己知道原因吧。”
况烛一愣,怯声道:“是……休养还不够……”
“昌萱长老告诉我,你若是再烧下去,脑子可就要烧坏了。”宋屿寒轻声道。
况烛心里一沉,抬头道:“你去问她了?!”
目光相抵,对方严厉的目光直戳心底,况烛有些委屈,身子向后撤了一些。
既然他已经问过昌萱,那么他肯定也问过她要怎么做。
况烛很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一个:
“——我得带你回冰心堂。”宋屿寒又道。
不容置疑的语气,况烛一听便知。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况烛脑子里“嗡”的一声响,抬起头惊恐地望着他,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你说过绝不回去,是么?”宋屿寒看到他的表情,感到有些疑惑,“那里的人待你不好?”
“没有。”
况烛重又垂下头。
“那为什么不想回去?”
“我,我……比起那里,更喜欢呆在外面——”
“可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
况烛的话立刻被堵了回去。
正在沉默的间隙,留山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道:“大夫,这是小蒲姑娘她——呃?”
伶俐如留山,一眼便察觉到气氛的异常,立刻识相地闭了嘴。
“没有别的原因的话,我就必须要送你回去了。”
对方下了军令状,况烛有些急了,忙道:“你若送我回去,以后就见不到我了!”
宋屿寒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稍一愣神,况烛以为这句威胁起了作用,哪知他反应也够快:
“你少骗我,”宋屿寒轻轻皱眉,“冰心堂难道不许人进的么?”
第二轮也败下阵来。
25。禁语
冰心堂。
中原,巴蜀,江南。
——我想和你一起……
“难道你那么狠心,让我眼睁睁看你垮掉?”
况烛低头不语。
“身体恢复了我就去找你,好么?”
——我想和你一起,却只愿是自由自在,四海相伴。
说不出口。
宋屿寒刚刚的那句话,他无法反驳。
再做最后一次挣扎,如果还不成功,那就认命吧:
“我还要去弈剑听雨阁送信的。”差一点忘记最初的使命了,“我这么回去了,岂不是让他们笑话?”
可惜在宋屿寒看来,这句话连理由都算不上:“永宁镇全镇人,加上我,加上陆南亭江惜月的性命,全部都是你救的,他们敢笑话你什么?”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若真的放不下送信的事情,就把信交我,我替你去。”
难道真的不行吗?被驳得哑口无言,况烛莫名地焦躁起来。
宋屿寒见他又不吭声,不由道:“难道是你信不过我?”
这么一句话,终于把绝望的鸟儿逼进死角。
门口的留山明白了两人在争辩的话题,默默地把碗放到一边,正想退出门去,忽听况烛喊道:
“我信不过!”
留山猛地一顿,愕然回首。
况烛自己都觉得头皮一紧,呆呆地又后退了半步,盯住近在咫尺的宋屿寒,额角冒出冷汗。
——我在说什么?
宋屿寒显然也被他的回答惊呆,木然地站着,过了许久,毫无顿挫道:“你再说一遍。”
被他的冷淡戳中了火气,况烛只觉得头昏脑胀,愤然抬高声音:
“信,我不会交给你。”
眼睛里还有一丝怯弱,语气却坚定万分。
——我一定是疯了。况烛在心底大笑,脑袋肯定已经被烧出问题了。
——可是真的很生气,很难受,很不甘,难道不许任性一回?
“……你说你信不过我?”宋屿寒的脸色变了。
况烛心下一惊,立即就有些后悔了,但被那股怨气阻塞着,他最终没有收回前言,只是咬咬牙,把头偏到一边。
“你……当真信不过我?”宋屿寒又问了一遍。
况烛终于觉得气氛不对。
上一刻还留存着质问的气势,这一刻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反而,反而还染上几分惨淡?
“……宋屿寒?”
“好,好,”宋屿寒生硬地退后几步,平日的清冷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竟是满眼凄然。
“你竟说信不过我?宋御风,我爹,他失踪的事情我都告诉你了,你现在竟说信不过我!”
宋御风?况烛呆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宋御风失踪的事情,全太虚观的人都还是被瞒着的,可是宋屿寒告诉他了。
关系到这个千年门派命途的大事,他就这么告诉他了。
“不是,呃,宋屿寒,我只是……”
——真的就这么倒霉吗?就这么任性一回,碰到了一个绝对禁语?
看到他的反应,况烛又没出息地害怕了,怯怯地开口想要解释,对方却不再好脾气地给他机会:
“全太虚观的人,所有的人,所有的人都不信我……连你也不信?”
全……太虚观的人?
况烛也忘了别的纠结,急急问道:“全太虚观不信你?他们不信你什么?”
“不信就罢了……多说无益。”
“啊,不是的!我只是——宋屿寒,等等,你别走!”
急急地伸出手想要拉住他,眼前却突然一花,手指偏了许寸,什么都没有捉到。
况烛眼神空滞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身子晃了一晃,胸口再次涌起一阵紧涩。
“大夫?”一直呆站在一边的留山终于回神,赶紧上前扶他坐下,又把端来的药汤放在他面前:
“这是小蒲姑娘特意熬的药,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况烛眼神空洞地望了他一眼,呆呆地依言喝了药,连苦味都没喝出来,继而缓缓地趴到桌上,用额头抵住桌面。
“大夫,又不舒服么?不行的话我去叫人——”
“留山,”况烛虚虚地打断他的话,“他肯定生气了,是么?”
留山抿著嘴唇,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嗯。”
“我只是不高兴,所以才那样说的。”况烛低低道。
“我知道。”
“可是,那好像是件不得了的事情。”
“……好像是。”
“他说全太虚观的人都不信他……不信他什么?你可知道?”
留山一愣,轻声道:“大夫,你远在冰心堂,有件事情可能未曾耳闻。”
“……什么事?”
“太虚观的传言。”
况烛抬起头,这几天好不容易养回了气色,此时又跌回苍白的原点。
留山一阵不忍,忙道:“我讲完了,大夫你一定去休息!”
况烛一愣,无奈一笑,点点头。
留山放心讲道:“据说,太虚观的掌门已闭关数月了。”
况烛点头道:“这个我知道。”
留山道:“但是弟子们并不信。”
况烛忙道:“不信什么?”
留山道:“有传言说,其实宋掌门早已不在了,是他的儿子宋屿寒……为了……为了夺取掌门之位——”
况烛顿时怒道:“这是哪里来的传言!”
这么一喊,心口突地一阵抽痛,况烛差点喘不过起来。
“太虚观中,其实压抑得很……”留山垂眼道,“太虚弟子生来正邪两面,原本就比其他门派的弟子多疑,不过,”他顿了顿,犹豫道,“大夫……宋掌门是不是真的已经不在太虚观了?”
况烛心里一紧,愕然道:“你怎么这么说?”
留山闭眼道:“因为我大概猜到他在哪里。”
况烛愣道:“哪里?”
宋屿寒不是一直在找他么?如果宋屿寒能把他找回来,那么——
“幽都。”
“……哪里?”况烛迷茫地眨眼。
“幽都,”留山道,“大夫,你还记得幽都魔君说过的话么?你还记得……宋小道长那时的反应么?”
被这么一点,况烛立刻想起来了。
张凯枫说,他是看了某个人的面子,才没有给宋屿寒下毒。他还说,幽都已现,大荒将亡,你们之中有人明白的。
当时所有的人都一脸茫然,只有宋屿寒,一贯冷静淡漠的宋屿寒,听到这两句莫名其妙的话,竟然都露出惊惧的神情来。
“你是说,张凯枫提到的人是——”
况烛突然觉得手脚冰凉。
“宋小道长从小便在太虚观长大,为人素来冷淡人尽皆知,除了宋掌门,还有谁有资格让张凯枫卖面子?”
“可是……可是理由呢——堂堂太虚观掌门,怎么可能去……”
“幽都魔君的出现原本就不同寻常,”留山垂眼道,“幽都魔影觊觎大荒千年,如今重现并不荒谬。而宋掌门……太虚弟子正邪两面,掌门自然也不例外。”
留山是个很聪明的人,况烛不得不承认,他是自己这次路上遇到的最聪明的人。
留山的话,他甚至可以信以为真。
然而况烛却又隐隐察觉到了更糟的事。
光是一个掌门失踪,宋屿寒就惹来了莫名其妙的怀疑和猜忌,一旦所有人都知道宋御风背叛八大门派,那么作为宋御风的独子,宋屿寒在那样的门派里——
况烛不敢想,也不能想下去了。
眼前一阵阵发黑,昏厥前兆出现,他甚至连坐都坐不稳。
“大夫!大夫我扶你去休息!”留山见状,忙将他挽到床沿,“肯定是刚刚动了气,大夫你千万别再多想,安心睡觉,我再去找小蒲讨些药来!”
留山越是这么说,况烛心里却越难过,倒进被子里,干脆把眼睛也蒙了起来。
“大夫你别多想,小宋道长他……那么多人都不信他,他肯定很怕你也这么说,他不会真的生你的气,我让童千斤把他找回来,你好好休息!”
留山有些着急,一番话说的深切诚恳,况烛虽然难过,却也感激不已,不由轻声道:“多谢。”
道完谢,意识便不受控制,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
不知道睡了多久,但时间肯定不长,一个接一个的梦压过去,不仅一个都不记得,反而还被弄得疲惫不堪。
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水,头上像是被人套了个箍,死死地勒着,勒得生疼。
他挣扎着起身,睁开眼望向床脚,并没有期望中的人在。
在心里狠狠地嘲笑了自己一番,况烛重新栽回被子里。
“大夫?”察觉到床间的动静,留上连忙又捧着药碗走上前来,“大夫别睡,先把这个喝了。”
况烛很不想动,但顾念留山的好意,他最终还是努力坐了起来。
之前还喝着很苦的药汤,这次仍旧没尝出什么滋味。况烛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