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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歧路-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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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基本没见他用过钱。”吴邪一脸茫然,但也没见他身上揣过多少大票子,这人似乎清心寡欲不食人间烟火,能活下去就够了。
  “这么抠门,绝了。”黑眼镜从鼻子里嗤笑一声,吴邪却觉得问题不会这么简单,黑眼镜没理由在这事儿上骗自己,他的说法也很靠谱,闷油瓶不太可能是个真正的穷光蛋。那么问题就来了……他为什么宁可欠下黑眼镜人情,也要他陪自己白走一趟呢?这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难道,他忘记自己财产放在哪里,便宜了ICBC那种流氓?
  难道,他投资失败?傻瓜,买房子多好,这几年房子涨得凶,随便买几套房子再进门,等从门里出来后倒手卖掉,比下斗赚得更多。
  黑眼镜不知道吴邪脑子里的胡思乱想,继续往下说。“我这趟和他去了长白山,一路神神秘秘的,去什么斗、干什么统统不告诉我,只让我跟着就是了,简直把我当脚夫使唤。走了一大半,这人居然回头跟我说:‘不用跟了,你回去山脚等我’,好像我求着他似的,既然这样我也就不跟了,回山脚旅店里暖暖和和地等吧。”
  “嗯。”吴邪点点头,想起自己追上长白山那趟,可比黑眼镜这回惨烈多了。紧接着,他听到黑眼镜说了一句:“而且,我真的不想,也有点不敢再跟着他继续走下去了……”
  “怎么?”吴邪察觉到关键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貌似服务器又在抽……


☆、谎言

  “他……”看不到黑眼镜墨镜下的眼神,但吴邪看到他眉间皱起了一个川字纹。“他有些不同寻常,虽然只是非常非常少的时候。”黑眼镜接着说:“其实我们这趟还是遇到一点险情的,开春时的雪山有很多不确定的危险因素,我想这也是他让我同行的原因。我们没有走旅游线路,过雪线后不久,遇到一个断层,我估计有三十米高,这种情况下要么另外找路,要么用登山镐慢慢敲开一条路,就在我考虑怎么过的时候,他已经直接跳下去了,一点没犹豫,跳了。”
  “……他以前也跳过。”吴邪想起闷油瓶跳下三十米高断崖,把自己从雪窝子里拉出来的场景,为此他不但折了手腕,还骗自己早就断了……
  “不一样。”黑眼镜摇摇手指,“还是我刚才说的问题,你做不到这种事,也不可能做这种事,所以你不会明白这里边的难度有多大,对人的体能和精神是多强的考验。单论身手,我和他相差不多,如果不是在特别紧急的情况下,我绝对不会这么做,因为我知道这有多危险。你说哑巴张以前也跳过,他当时为什么要跳?必定是有非常紧急的情况发生,而且我估计即使是他,这么跳下来也不可能毫发无伤。”
  “嗯……你说的对。”吴邪点头,黑眼镜不愧高手,各方面的眼光和分析都很专业,就差没重复当时的场景了。
  “可是我们当时一点也不紧急,他真没必要做这种事。”黑眼镜摇头说:“他身上还带着武器和装备,就这么跳下去之后很快站了起来,可以想象落地时是多么精准轻盈,我在上面都看呆了。这时候他给我打手势,让我回去,不用跟着他。我还不信,他又用对讲机重复了一遍,我听他声音很平静,这么一跳似乎全然没有影响,就算雪再厚,环境再合适,这也是个奇迹了。负责任地说,这基本超越了我过去认识的哑巴张的体能极限。而且……而且我觉得,他之所以这么跳,就是为了甩掉我,让我别再跟着,他知道我这人好奇心重,不震我两下,我是不会甘心半路返回的。”
  吴邪点点头,黑眼镜这话开始有意思了,也就是说闷油瓶现在的实力比以前还要更高一些?不过这倒是符合自己的想法……在自己心里闷油瓶很厉害,两根金手指可破各种机关,手持黑金古刀战无不胜,麒麟宝血克尽天下粽子和虫豸,体能超人,力量极大,头脑也很精明,脸上不动声色,心里什么都藏得住,要做的事几乎就没有做不成的。但说实话,闷油瓶这人的“专业技能”到底有多高超,自己确实不清楚,也没法准确描述,只能很笼统地觉得闷油瓶比三叔厉害,比黑眼镜厉害,比小花也更厉害些。
  其实这也是难免的,自己对闷油瓶的推崇和信任中,多少包含着一点出于私心的美化。
  “他这一路还有什么……超极限的行为么?”吴邪问。
  “基本没有,除了掐掉我电话时的眼明手快。”黑眼镜喝了口茶,笑道:“我已经防着他动手了,结果你电话一来,还是被他抓过去掐了,快得我都没看清。”
  果然是闷油瓶掐的。吴邪也笑了,自己打过去的时候不知这是黑眼镜的号码,更没想过他俩在一起,那种情况下,闷油瓶肯定不会让这大嘴巴跟自己说上话。
  “吴邪,这也让我感觉不太对。”黑眼镜收起笑脸,说:“哑巴张这人效率非常高,但他的心态一向是沉静和放松的,他下斗时没什么渴求和目的性,仿佛有用不完的时间和机会。但这一趟我感觉他特别急迫,特别紧张,虽然他的言行和进度安排还是那么有条不紊,但是,打个比方说,就好像……”他在包间里看了一圈,似乎在寻找可做比拟的东西。吴邪目光随他游走,看到他指着角落里摆放的三彩骆驼说:“像要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的骆驼。”
  吴邪心里一动,突然想起小哥刚到自己家的那晚,那个晚上,当他开口跟自己讨要鬼玺时,似乎也是这样的神采。“你是说……他的心态很紧绷,对吗?”
  “没错,还是小三爷会说话!”黑眼镜一拍大腿,“就这意思。他虽然表面冷静,但我总觉得他心里焦躁着呢,在一些地方难免露出马脚。说实话,如果他不找我走这趟,不用这么奇怪的方式让我跟他走,我还不会刻意去观察他,但这么一观察,问题就出来了。”
  吴邪嗯了一声,这点他不怀疑,黑眼镜是什么人,道上和闷油瓶差不多的高手,虽然他平时有说有笑的,但要心细起来,那绝对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即使闷油瓶这样毫无破绽的人,也不可能百分百地将他隐瞒过去。
  话说回来,能让闷油瓶心态焦躁的事,会是什么呢?为这件事他做了那么多规划,既瞒着自己,又瞒着黑眼镜,他到底想去青铜门做什么呢?
  想不明白。吴邪揉揉太阳穴,眼角余光扫向窗外。还没到下班时间,街上人不多,坐在这三楼上看下去,人群移动得似乎格外缓慢。就在这时,吴邪瞟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这人从横斜的街角走出来,抬头往自己这方看了一眼。
  是闷油瓶?!
  吴邪大惊,再一看,这道身影不见了。他不敢确定刚刚是真的看见了闷油瓶,还是自己的幻觉?
  “怎么了?”黑眼镜在对面问。
  “没……没什么。”吴邪收回目光,两人间陷入沉默,过了一阵,吴邪才问:“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直觉吧。”黑眼镜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我只是觉得不对劲,但哪里不对劲也说不出来,想来想去,这圈里就你最着紧他的事,想当初你硬要跟着去塔木陀那样儿……这几年虽没怎么联系,但有些事情我也明白,毕竟是当年一道下过地的。你跟哑巴张交情好,那时候还打电话来,我本以为你知道他要上山的事呢。刚见到他时我还调侃说怎么小三爷没来,没想他连你都瞒着。”
  他瞒着我的事太多了。吴邪在心里说。
  “总而言之,这可称为是直觉吧,我直觉哑巴张有点不对劲,也直觉这事该让你知道,所以就来找你了。至于这直觉对不对,我可不负责,我只负责把事情和感觉说出来,如何判断在你自己,吴邪。”
  “嗯,多谢你。晚上想吃什么?楼外楼?我做东。”直觉吗?吴邪心里又是一动,这下似乎越来越复杂了,够呛。
  “你就知道楼外楼,换家,淮扬菜清汤寡水,这已经喝一肚子清茶了,你黑爷想吃点够味儿的。”
  ……………………………………………………………………………………………………………………………………………………………………………………………………………
  与黑眼镜告别回到家,已是晚上九点了,吴邪打开门,闷油瓶正坐在客厅里,仔细擦拭着黑金古刀。电视开着,整点新闻播音员的声音在房里回荡。
  “我回来了,小哥。”虽然听了那么多对闷油瓶的“诽谤”,吴邪仍没有对他产生什么“偏见”,小哥就是小哥,虽有诸多神秘之处,但吴邪心里始终放着那句话:小哥若想害自己,自己早死过一百回了。何况,一回到家就能看到他,这比以前强了不知多少倍,这座空落落的房子里终于不再是自己一个人,而自己,似乎从来没有再纳入一个其他人来减轻寂寥的想法。看他在灯下静静做事,哪怕只是发呆,似乎都能给吴邪心安的感觉,这种感觉早在鲁王宫的时候就有了,只要闷油瓶在,自己就有安全感。与这种发自内心的温暖相比,不确定的直觉算什么呢?吴邪心中暗暗叹息,就算直觉正确,这份温暖和安定同样是实实在在的,两相权衡,他不知该作何选择。
  闷油瓶抬眼看看他,继续擦刀,黑金古刀冷峻的钢锋在他手中如水一般柔韧,顺从地滑过他奇长手指,铮亮锋刃似乎在他的摩挲下发出了轻声嘶鸣。真好看,吴邪在心里感叹,也不知是夸刀还是夸人。这龙脊背还是跟小哥一起最搭调,幸好自己当初没拿下,否则可埋没它了。
  “你去哪儿了?”闷油瓶突然问。吴邪一愣,这人今天怎么了?居然会询问自己的行踪。
  “呃……我去了趟铺子里,跟王盟交代下最近的安排,然后出门了,有点事情跟人谈。”他按照中午说过的话回答。
  “是吗。”闷油瓶声音淡淡的,一点情绪也听不到,但他接下来的话却让吴邪浑身僵硬——“我在铺子里没见到你,你伙计说你没去过。”
  “啊,这个……”他去铺子里找过自己?吴邪感觉心脏停跳了一拍,本能地就想往后退。闷油瓶抬头看着他,吴邪觉得他的眼神让四周温度下降了。
  “我看了两天新闻,也没见到大连漏油的消息。”
  这话一出,吴邪彻底像掉进了冰窟,撒谎骗小哥果然是下策,可是黑眼镜这件事,哪有什么上策可行?新闻结束的音乐声响起,闷油瓶操起遥控器,啪一声关掉电视,将黑金古刀握在手里,盯着吴邪。
  吴邪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粽子,客厅变成了一处被遗忘的墓室,自己这只战斗力只有5的粽中渣滓,要和手持黑金古刀,全神贯注的斗王张起灵单挑,这不纯粹作死吗?虽然身为粽子就证明他已经死了。
  闷油瓶站了起来,一步步走近,吴邪像被蛇盯住的青蛙般丧失了行动能力,直到闷油瓶在自己面前停下来。铮亮的黑金古刀反射着客厅灯光,如细碎星屑打入眼睛里,晃得他一阵眼花。
  作者有话要说:  


☆、看法

  “小哥……我,我不是有意骗你,只是……”吴邪想扭开头,但闷油瓶无波的眼神紧锁住他,封住意图游走的视线,吴邪只能看着他的眼睛说话。
  “我……”他脑门上渗出一层细汗,感觉自己憋着满肚子话,比如“我一个大男人,去哪里不需要跟你交待得那么清楚吧”;或者“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你看你伤得,还管那么多闲事做什么,我又不可能害你”;甚至是“我去和黑眼镜见了个面,他说你不正常,当然我不是这么想的,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小哥你知道,原则上我绝对是站在你这一边的,就像你说你站在我这一边一样,只是心里有点……说回来,你过去不也隐瞒我那么多事,哄我那么多回吗?我礼尚往来一次,你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这些话跟爆米花一样在吴邪脑子里乱蹦跶,却一句也没能蹦出来,吴邪只觉得四周那么静,气氛那么沉,似乎连空气都凝固了。他看着闷油瓶无表情的脸,努力想从他的眼神里读出点什么。闷油瓶的眼神一如既往,平静无波,像远在千里之外的冰川,你知道它是寒冷沉默的,但你一点也不能真正感受到它。
  小哥真生气了?
  这时,吴邪看见闷油瓶的眉毛轻轻皱了起来,只是那么轻轻的一点,嘴角也只是微微抿起,却让他的脸上呈现出深沉的悲伤,这些悲伤似乎从他身体深处,从他的每一寸肌肤下同时涌出来,瞬间就占据了他的全部。他眼睛里的静默也开始流动,冰川化作新雪,从坚不可摧的巍峨,成为了随时可能消逝的堆积。吴邪心里一阵揪紧,为什么?小哥为什么会露出这种神情?他怎么了?
  自己真的让他很不高兴吗?
  “吴邪……”闷油瓶叹息般地念出他的名字,很明显他想说些什么,但他只是盯着吴邪,仍由那些不可见的悲伤在他周身放肆游走——走在他可见的肉体伤痛之上。
  “小哥……”吴邪双眉紧锁,心里跃动着浓烈的不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闷油瓶怎么这样了?“你……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不该骗你,但我绝对没有过任何对你不好的想法。”他忍不住伸出手,想握住闷油瓶的双肩,嘴一张,几乎就要把今天的事脱口而出。
  就在这时,闷油瓶抬起一根手指,他长长的食指竖起来,立在吴邪嘴唇前,阻止了他的动作和语言。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很静,被那些悲哀淬炼后呈现一种飘渺的质感,吴邪忽然觉得他好像要消失了。
  “不用说了。”
  讲完这几个字,他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吴邪一愣,心里依然波涛汹涌,他上前两步拦下闷油瓶,问:“我……我今天看到的人是你吗?你其实就在下面?”
  闷油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绕过他往前走。吴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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