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路-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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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笑笑,过两个月再说吧。想当初,自己也是这么一步步走过来的,不过自己的局来得太陡然,命运一下把所有重压都砸到了身上,硬着头皮接下来,咬着牙扛过来,想想也就那样。真要让吴邪指点什么,他也没法说,很多东西自己不经历,不实实在在地感受一遭,那是不会真正明白的。
作者有话要说: 接着更新,服务器很不给力
☆、干杯
马盘们告辞了,王盟和伙计们收拾残局,吴邪让他们收拾好后按惯例吃大餐去,回头报销,自己则和闷油瓶一起出了门。车行在孤山路上,朦胧的夜色已笼罩下来。吴邪长叹一口气,感觉头有点晕,看账本很累,每个月的这一天都是需要他打起百倍精神,全神贯注的。他实在不想回去再做饭了,就不知闷油瓶愿不愿意在外面吃?
“外面吃吧,你累了。”似乎看出他的想法,闷油瓶主动提议。
“哎哟……小哥你真贴心啊,想吃什么?”紧绷的神经放下来后,吴邪恢复了一贯的态度,这种时候人特别容易没戒心,比平时更放松,更懒散。不知不觉间,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说了些意味不明的暧昧话。
“你定。”
“找家气氛好点的,就咱俩,好好吃一顿吧,你想吃西餐不?或者烤肉?日本料理?”
“安静就行。”
“那……”吴邪思索什么地方合适。记得哪个文学家说过,人在饥饿的时候最容易浮想联翩,这会儿脑子里又开始不受控制了。闷油瓶会喜欢西餐吗?不像。日本料理冷冰冰的,这人已经够冷了,给他吃点热的吧。想来想去,还得去自己熟悉的那家私房菜馆。那地方环境好,听说掌勺师傅以前是某领导的大厨,很有几手绝活儿,自己接待重要客户时去过几次,跟老板也熟了。上回小花过来杭州,带他们去吃过都说好。连小花那么有品位的人都没挑剔,闷油瓶应该更没意见才对。
就那儿吧,吴邪摸出手机。
“哟,吴老板,您要大驾光临?没问题,咱们精致的小间儿空着呢,您几位?”
“我们就两人,带个……带个朋友来吃饭,您看着给配点合适的吧,口味别太重。”
“没问题,吴老板这是带女朋友来尝鲜?我给您准备几个精巧鲜嫩的,保准满意。”
“哎,哎……”这家老板嘴乖,不过似乎搞错了性别,吴邪也不纠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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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时正值华灯初上的时刻,私房菜馆光影玲珑,如梦似幻,像浮在夜色上的一座行宫。吴邪二人被迎进包房,桌上已恰到好处地布了菜,淡淡灯光照过来,晕黄温暖,有一种家的气氛。吴邪突然感觉疲惫萦绕周身,绷了一天的神经至此终于完全放松,他瘫在椅子上,长叹了口气。
闷油瓶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筷,坐在对面,默默看着庭院里摇曳的树影。
揉揉眉心,吴邪看向对面沉默的人,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身影融在温柔灯光里,却有一种格格不入的冷峭感,吴邪想,这就是常年孤独者身上挥之不去的寂寥气息,这气息时刻包裹着他,于静谧温馨的氛围里愈加显出孤寂来。吴邪心里突然一痛,开口道:“抱歉,小哥,下午……”
“嗯?”闷油瓶回过头。
“下午我让王盟那么招待你,没有别的意思。我确实很看重你,你……” 精神放松后,心理上的防备也全卸下了,很多原本以为说不出口的话都自然滑了出来。“你当得起。”吴邪低声说:“你救我那么多次,帮我那么多,付出那么多……我,你在我心里的地位比下午表现的更高,不管对着任何人都一样,我看重你,底下人也就理应尊敬你,不论在任何情况下。我只是表达对你的敬慕和……”
吴邪深吸口气,在下边两个字即将脱口而出时收住它们,稍微压压情绪,他接着说:“我只是这么想,绝没有借你的身份来压马盘,或者做给谁看的意思,你别误会。如果你反对……我,对不起,小哥。”
房间里气氛这么好,又只有自己跟他两个人,否则吴邪打死也说不出这么服软的话。
“反对就不会喝你的茶。”闷油瓶说。
吴邪笑了,笑出了声,疲惫似乎顷刻间一扫而光,他站起来给闷油瓶斟酒,又帮他夹菜,就像过去这些日子在家里那样。“来,小哥尝尝,这是他们的特色菜,我一直也喜欢。”
“不急。”闷油瓶轻轻按住他的手,吴邪一愣,只见闷油瓶执起酒壶,给自己也斟了一杯。接着他举起杯来,朝自己道:“第一杯敬吴老板。”
第一杯敬吴老板。
两人的酒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细碎轻响,然后一饮而尽。所有话语似乎都随这一杯酒融入了身体。
此时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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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吴邪睡得很好,没有噩梦,没有思虑。他曾犹豫是否要再看看老痒那边的消息,想了又想,最后还是没打开电脑。
吴邪知道这并不代表他失去了探寻疑惑的决心,但……不在此刻,不是现在。或许从某种意义上,这已经是一种逃避了,然而人心往往如此,感情越深,决绝越难,何况……这早已超越一般意义上的感情。
他突然想起那句话: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
吴邪在温熙的晨光里打了个寒颤。
今天是出发的日子,生意上的事暂时交接完,东西已收好,胖子那边也联系过,说都准备妥当了。吴邪没有忙着起身,坐床上盯着紧锁的保险柜发呆,心里空荡荡的,又一阵阵收紧。客厅传来响动,闷油瓶应该已经起来了。吴邪打开房门,果然见他穿戴整齐,包也放到了门口。
“小哥早啊。”吴邪招呼,闷油瓶看他一眼,没说话,坐沙发上等他洗漱。
收拾停当时已过八点,胖子电话说在宾馆大堂等他们。闷油瓶准备出门,吴邪却叫住他,“等下,有个东西,小哥你要带上吗?”
闷油瓶回过头,吴邪将东西递到他面前。
——是那支青铜树枝。
“小哥,你说这东西危险,最好随身带着。”吴邪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若有若无的嘶哑回音被包裹其中。他想起老痒那些关于冒险的理论,那么沉重、那么真实。老痒说在涉及存亡的关键时刻,即使懦弱如他也会做出之前从来做不到的事。其实老痒一点也不懦弱,至少在这件事上,他倾尽了一个男人能具备的所有勇气和魄力。
自己似乎正在做同样的事。
这是赌局,还是考验?抑或孤注一掷的跟从与成全?吴邪不知道,他只听见自己心跳声从小变大,像有一只怪兽从深渊里慢慢爬出来。他一眨不眨地看着闷油瓶,用最缓和的目光,最温柔的视线凝视他,轻声说:“小哥,我们这一走十天半月的,需要带着吗?”
闷油瓶看着吴邪的脸,一向淡漠的眼神里似乎闪过几缕变幻无定的阴影,吴邪莫名想起发现青铜树枝的那夜——那夜的月光也是这样,皎洁温柔,却散落在晦暗云层中,让人看不真切。仿佛过了许久,闷油瓶才伸出手来,拿过吴邪手里的青铜树枝,紧紧握在自己手里。吴邪心头一震,浑身感到一阵冰凉。
就在这时,闷油瓶却开口了,他轻轻摇头,将树枝又放回吴邪手里,说:“锁家里吧,不用带。”
青铜树枝回到手里的那一刻,吴邪差点握不住它。闷油瓶云淡风轻的几个字里,包涵着何等重若千钧的分量。这些分量落到吴邪心里,将他七上八下的忐忑统统赶回了原本的位置,就像在鲁王宫叵测的墓道,在西沙沉沉的海下,在云顶天宫诡谲的未知中——有他在,就有安全感。
作者有话要说:
☆、下斗
如今吴邪各方面条件都比当年强多了,这趟出门也不用再挤火车,叫伙计开上两台越野,载着三人按闷油瓶指示一路向西,很快离开江南,抵达了川渝交界的山中。巴山蜀水,广袤无边,自古就有许多雄奇瑰丽的景致:云深雾罩的高山、变幻莫测的深泽,加上极具特色、惊心动魄的民间传说……此处有斗,天经地义。
今年春来得早,迎春花已开得漫山遍野,郁郁葱葱。走在其间,满眼深红浅绿,耳中听着虫鸣鸟啼,鼻端嗅着春日的烂漫气息,完全生不出半点紧张心绪来,真跟郊游似的。
胖子本来热情高涨,以为这次就算不掀翻秦始皇,也要调戏武则天了,不过闷油瓶淡淡两句话却给他狠泼了盆冷水,说只是来放松活动的,不是什么油斗,应该也没太凶险的机关。这几年没下斗,先找个称手地方活动,就当散心了。要真凶险,根本不可能只有他们三人来,更不会带吴邪出来。
“哟,这话的意思……到底是看不起咱们小天真,还是舍不得他冒险啊?”胖子调侃。
闷油瓶只当没听见,径直往前走,倒是吴邪嚷起来,说怎么看不起我了,小爷我这几年身手大有进步,就算当年毫无准备地杀入西王母国,不也照样英勇善战吗?
说说闹闹间,目的地已在眼前。
看着眼前的情景,吴邪皱起眉头。
他在出发前就询问过闷油瓶关于这次下斗的情况,这个斗的具体情报并不丰富,只知应该是古蜀国一脉中某个王族后裔的陵寝。名义上虽为王家,但古蜀国当时早已消亡,其人于蜀地偏安一隅,相对闭塞,墓里油水兴许不大。但吴邪同时也知道,若真是古蜀国后裔,其文化信仰自成一格,从广汉三星堆、成都金沙遗址出土的物件看,墓葬风俗、风水讲究等都和中原地区通行的规矩不一样。而且,此地靠近巴山,昔年巫觋遍布,邪术盛行,墓中机关可能出人意料,因此下去了要多加小心。
该死,闷油瓶说这斗难度不大,我看也悬……
吴邪在心里嘀咕,瞅瞅另外两人,胖子还是那么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念叨着胖爷要如何战天斗地反封建,挖出压迫人民群众的粽子造福后代。闷油瓶则一贯的淡然,只看着眼前峡谷不语。
此刻,三人站在一个峡谷入口处,内中郁郁葱葱覆满了植物,什么也看不见。仔细观察一阵后,他们在岩壁上发现了隐秘的人工雕琢痕迹。
“荒废了。”闷油瓶说:“得往里走。”
“嗯……这儿该是当年修墓时挖石头的地儿了,地宫还在深处。”胖子扯开一些藤蔓,面前依然是青色的岩壁,偶尔可见刀斧凿过的痕迹,都已在雨水大风等自然元素的变迁和侵蚀下变得很淡了。
“有成器的地宫当然谢天谢地,要运气不好只是个坑……”吴邪摸摸石壁,又四下翻了翻,除了难以察觉的浅淡痕迹,什么也没发现。“得往里走了,这里没什么好看。”
三人朝峡谷深处行进,植被越发丰茂,岩壁上倾斜着生长出各色灌木和乔木,触手般向上伸出去,渐渐融成一片,盖住了越来越窄的峡谷上空。阳光被遮蔽,四周渐渐黯淡下来,走在这片阴沉里,如同走在蒙昧的夜色中。四周极静,这既是人迹罕至的秘境,也像现实与虚幻交融的罅隙。
闷油瓶走在最前方,用他丰富的知识和敏锐的观察力寻找墓穴入口,胖子和吴邪也帮着查看。就吴邪所知,西南一带向来是化外边陲,有自己独特的文化风俗,在历史上很长一段时期,这里名义上虽隶属中央政府管辖,但那仅仅是名义,实际上基本是自治区,只要不公开闹独立,朝廷也不怎么管,事务风俗靠当地土司说了算。
古蜀国则更特别了,这个同时位于历史和传说中的国度建立极早,早到了黄帝时代,后又几经易鼎,具体历史早已渺然不可追,目前学界较公认的说法也仅仅认为这是羌人进入成都平原后建立的王国。远在唐代,李白已感叹过“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更别说千年后的今日了。
边陲化外贵族们,对随葬制度本来就不如中原朝廷上心,也没有什么必须的规矩讲究,随心所欲的成分更多,遇到喜欢牛羊的,便会陪葬许多牲畜;若是个喜欢玉器的,恐怕又会堆出一个玉坑来。
这次他们会遇见个什么墓主,谁也不知道。
一路寻觅,直到天色擦黑,才终于发现了陵墓的入口。比想象中更隐秘,这只是峡谷拐弯处一个微微的隆起,没有神道、没有镇墓兽,连一座石碑都不曾留下,衰草丛生,滕蔓纠结,这里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土堆,是闷油瓶从泥土的细微变化中发觉了此处的不同寻常。
“特别干燥。”他指着横七竖八的藤蔓说:“这些藤都是从上面和四周延伸过来的,这块地上长不出需要更多水分的东西。”
确实如此。吴邪和胖子仔细观察地上的植被,完全不像峡谷温润气候中所孕育的百花齐放,这里萧索多了,只有一层荒草无精打采地攀附在地面。四周藤蔓垂下来,让此处晃眼看去和其他地方一般丰茂,但仔细辨认依然能发现不同。
“这块儿地的土被换过,里面肯定添了其他东西,比周围自然的泥土干燥多了。”胖子用洛阳铲弄上一些土来看了看,点头说:“还是小哥厉害,眼睛也毒,走这一天我早头晕眼花了,哪还注意得到这些。”
“嗯,防潮。”闷油瓶抬头看看四周,评估墓道在下面的走向。
“潜伏得不错。”胖子夸了一句,退开几步观察周围的地理形势,又摇头说:“不通,不通。这些古代蛮子一点也不讲究风水格局,这都修成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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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晚,三人在附近扎起帐篷过了一夜,第二天清晨继续查看,然后再开始打盗洞。今日虽不见蓝天白云,但至少没下雨,山坳中阴而不沉,倒是个活动的好时候。
就吴邪所知,按三叔这波人的水平,找到一个斗,首先观察整体形势,然后看具体地形地貌,接下来结合前期资料进一步研判,最后才会开始打盗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