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女神的礼物-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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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把他一个人扔在这儿,”Jack喃喃自语着拨开一丛厚厚的蕨类,“他在这时候出现本来就是个大麻烦……唉!”
海盗对自己做了个粗野的手势。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露出地表的粗糙岩石,一直延伸到一面长满草木的悬崖脚下,在那儿有一条泉水流淌下来积成了水潭。Jack看到水潭边儿上放着一些东西:罐头盒、两个空酒瓶、还有Norrington的全部衣物。而那个男人则站在齐腰深的水潭里,背对着Jack,白皙的裸背上挂着细碎的水珠,暗棕色的湿头发整齐地从脸颊两旁梳拢,然后用一根黑色的缎带扎在了脑后。Jack悄悄走近了点,想看看他在干什么。
阳光从树荫中晒下点点光斑,一线淡金的光芒笼罩在Norrington的肩头,给他的肌肤添上一层诱人的光泽。他微微舒展着修长的手臂,惬意地甩了甩头,洒遍全身的温煦阳光勾勒出男人完美的轮廓,让他看起来文雅而高贵。
这时候Jack终于知道他在做什么了,Norrington一手托腮,另外一只手从容不迫地动作着,这个姿势牵动着他上臂和肩膀,让他的身体露出了舒展的肌肉线条。
“怎么?他在刮脸?”Jack茫然地对自己说道,但是他没有动,只是安静地呆在那儿看着Norrington,不知怎么地,那时候他内心感到一阵温暖,那快活的感觉让Jack一直紧绷的双肩放松了下来,他展开了皱着的眉头,无意识地甜蜜微笑起来。海盗绝对不会承认,那时候他的感觉,就好像是James Norrington给了他一份善意的礼物一样。
没错,Jack是告诉过他让他刮脸……Norrington似乎一直记得这一点。Jack悄悄退回到他藏身的树丛之后,然后掉头朝海滩走去……今天他还有好多事情要干呢。
***
这天的工作进展不错,Jack终于修好了船,然后叉着腰思索着下一步要干点什么。他当然知道自己现在想干什么,可惜的是他想做的事情似乎太多了,以至于他不得不好好整理一下思路,以便给它们安排个恰当的顺序。
~Jack的独白~
我现在想干什么?我当然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然后开始我规划好的旅程。Barbossa估计快抓狂了,我相信他为了那份航海图会一直找我。而且他清楚该去哪儿、怎么找到我,毕竟我的船很小,航行能力有限……我不能再赌运气了,我想马上走,但是……
但是我不愿意。
我不愿意把他一个人留在这儿……完全孤独地、感觉上像是废弃物一样……好吧,实际上,实际上他就是那种处境。
诅咒你们!该死的Turner和Turner夫人!我现在简直傻得像你们俩一样了。
不过,我想时至今日,我考虑的东西可能太多了……眼下的问题,其实只是“我想干什么”和“我想要什么”,对吧?
~独白结束~
……》
第五章
直到日落时分,Jack都一直在海边垂钓,他搞到了一条模样漂亮的海鱼,他把它开膛破肚,剔骨去鳞,弄成了两块雪白的鱼肉,然后裹在了宽大的树叶里,开始用木屑的烟熏制它们。他看到James从树林当中走了出来,肩头搭着外衣卷成的包裹,当男人打开那个包裹的时候,一些野生的水果滚了出来。
“啊……”Jack一时没有说话,现在他知道James为什么穿着大衣跑到树林里去了。
晚饭的时候很安静:烤鱼搭配水果,身边还有一位仪容整洁但是神色抑郁的同伴。Jack把朗姆酒塞给Norrington的时候,男人终于说话了。
“你快要走了,是吗?”
Jack没有回答,Norrington非常克制地喝了一点酒。
“我希望,”男人慢慢开口道,“在你和我分开之前,你或许能给我一点最后的便利……就像通常海盗们会做的那样,就当做对你坏运气的愿望的弥补。当然你也可以拒绝,如果你不是我想的那样……的话。”
“我搞不清你的意思,在你的想象里我怎么了?”Jack皱了皱眉,他觉得Norrington在暗示自己会抛下他一个人,事实上他确实不是没有想过这么做。
“我是说,你会不会按照海盗的规则办事?”
Jack的眉毛拧得更紧了,“你在想什么啊?好吧……我是海盗但是……你在想什么啊!要是你觉得海盗都是些灭绝人性的伙计,我觉得你是见多了Barbossa那样的人吧?”
“你想说什么?你是说你和他……你们不一样?Sparrow?”
“我只想说,你就不能不靠想象,靠你眼睛看见的现实说话吗?关于我是什么样的人?”Jack觉得自己语无伦次。
Norrington对此的回答是微微扬起了下巴,“要说我对你的印象,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劫持了一位少女做人质……”
“该死的那是因为有把剑架在我脖子上而且它的主人还威胁说要把我绞死!之前我还无私地救了那位‘人质’一命!”
“你偷走了我的船。”
“错,我征用了你的船!我打算把它归还给你的……或许……可能吧。不过不管怎么说,我是没恶意的!”
“你让它被击沉了!”
“这指责毫无道理!”Jack义愤填膺地反驳道:“当时我压根就不在拦截者号的船上!我被Barbossa抓走了!”
“那也是你的错。”Norrington固执地说。
“你还在坚持为根本不是我的问题的事情指责我!”Jack毫不客气地吼了回去。
Norrington挺直了脊背,他的神色看起来就好像被掌掴了一样,但是他没有说话。
Jack看着Norrington含怒的面容,他知道那人已经意识到了一些什么,只是并不愿意承认。
“好吧……我说。”Jack的声音柔软了起来,他叹息着,“你不能这样下去了……至少我在Elizabeth的事情上没有责任,我知道这件事折磨你够久的了,你必须放下它。”
“我想我已经放下了。”Norrington冰冷地回答道,他又喝了酒。
“还没有,”Jack想了一会儿,“你是放弃了,这和放下不一样。”
Norrington似乎不想和他争辩了,男人只是轻轻垂下了头。Jake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那时候海盗的眼睛里含着和前舰队长一样的痛苦。
Jack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了。
他曾经要求Norrington刮一下脸,然后两整天的时间里那个人一丝不苟地履行着他的要求。但是……但是这已经是第二次他让他忘记Elizabeth了,这件事对那个人来说有这么困难吗?
此时Jack不由得回忆起梦中女巫的箴言——“你所渴望之物的光芒超越世间一切珍宝,即便杰出如你也未见得有勇气为此一赌”……
他泄气了,最终对Norrington说道:“那么,你该死的到底想要什么?不会是一发子弹吧?那我可不会给你的。”他一把把酒瓶从那人手里抢了过来。
Norrington微微吸了一口气,然后他转过头,胸口紊乱地起伏着。那中间隔了很久的时间,Jack几乎忍不住要说点别的了,但是最后,Norrington开口了。
“你是怎么……碰到Cutler Beckett勋爵的?”
沉默了片刻,然后Jack给了那人一个邪恶的微笑,“哎呀,原来你想知道我的生平?嗯?可以理解,毕竟我是大名鼎鼎的Jack Sparrow嘛。我要是告诉了你这一切,你写你的逮捕证的时候就有添油加醋的根据了……说到底,你这么问,是因为亲爱的Cutty跟你提起过我吧?”
Norrington没有否认。
“他只是告诉我,你是他最好的……床伴。”男人最终只是干涩地说道。
Jack脸上的笑容加深了,“这是个不错的评价,荣幸之至。”他喝了一口酒,然后清了清嗓子,“要问我怎么认识亲爱的Cutty的,那可说来话长……我真的要从头讲起了,你确定你要听?”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Sparrow。”Norrington倦怠地要求道。
“好吧,”Jack冲着他一笑,“你知道Teague Sparrow吗?一个相当臭名昭著的海盗王?他的舰队有七艘船……”
……故事就这样开始了,海盗摇晃着膝盖,坐在火堆边儿上给前海军将官讲述自己的生平。
“七艘船个个一流,集世人艳羡于一体。不过,在他儿子眼里,这舰队里最招人喜爱的莫过于那个了,号称是七大洋中速度首屈一指的珍宝……对,就是‘黑珍珠’号。”
“当时,黑珍珠的船长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帮手,Hector Barbossa。不过,他答应过在他的儿子成年的时候,可以在他的舰队里任意选取一艘船作为礼物。”
“当然,小Jackie眼里,没有哪艘船比得上他的黑珍珠了。Teague承诺在他二十岁的时候可以获得它。Jackie当然非常高兴,为了那一天,他整个少年时代都一直按照父亲的要求四处烧杀劫掠。但是,在他二十岁生日到来之前,Barbossa犯了一次可怕的错误,他和北伊斯兰地区的武装商船队发生了冲突,他本人重伤逃生,因此落下了一条瘸腿……直到今天。”
“那一天,黑珍珠永远地沉睡在了冰冷的海洋之下。”
“Teague对此当然感到不悦,但是在他那个年纪的人,早已不会再为一艘船的存亡而挂怀了。他只是继续弹着他的锡尔塔琴,直到有一天终于厌倦了。那时候Teague找来了他的儿子,交给了他一枚八分钱的西班牙银币,亲手把它系在他的发梢上。”
Jack说到这里,他的手茫然地摸着自己的长发,习惯性地拨弄着那已经空空如也的地方,就好像那枚银币仍然在他的红头巾下面摇晃一样。
“只是……他已经失去了黑珍珠,没有什么可以再送给他的儿子了。他舰队当中的其他船只也缺乏吸引力。当然,你可能觉得,我会向我父亲要求一艘新船,要求一艘性能和外观都比黑珍珠更杰出的礼物吧?”Jack看了一眼Norrington,自言自语似的说道,“你错了,那时候我年青冲动,而且……从我六岁那年第一次爬上它的甲板,我的心就属于黑珍珠了,从始至终,从未改变。它不仅仅是一艘船,它是Jack的家,是他儿时唯一的伙伴……那一天我发誓,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我都要把它从冰冷的海底召唤回来。”
Norrington开口了,他的声音非常柔软,“这些都非常……非常曲折,但是,这些关系到那件事吗?关系到你怎么碰到的Beckett?”
“马上就会了,伙计。我的一切都和黑珍珠的命运密切相关。”Jack的眼睛眯细了,他啜饮着朗姆酒,慢慢继续说起来。
“在经历了一段艰难困苦的时期之后,我认定我应该航向东方。当时新加坡的土地上充满了机会,对一个年青的、人手不足的海盗王来说,啸风是一个可以指望的人。他绝不慷慨也不友善,但是他会给肯为他出生入死的人足够的补偿……我决定加入他的船队,暂时。”
“哈,小Jack刚到新加坡的时候真是过得不错。他在港口旁边一家温馨的小酒馆里喝得大醉——我说温馨,是因为这地方至少不会一夜发生两起以上的谋杀就是了——但是一个衣着华丽的青年出现在这里,却显然是非常碍眼的……没错,那时候他进来了,穿着昂贵的黑貂皮大衣,系着丝绸的领结,一头银假发那么显眼。但是没人搭理他,他们可能都见怪不怪了……小Jack倒是对此又惊又喜,因为那个年青的花花公子居然径直走到他的桌子边儿上,还给他买了一杯朗姆酒。”
“那家伙就那么不慌不忙地和他攀谈起来,并且说自己身边有个活计需要人手——非常简单的活计。他自称Culter Beckett勋爵,据说爵位是刚从过世的父亲那儿继承的。”Jack做了个鬼脸,“不过,就算他谋杀了自己的父亲我都不会感到惊讶的。”
“哎哟哎哟,别在意,”Jack说完了这话,愉快地看了Norrington一眼,“当然了,Beckett的父亲和啸风其实是一路人,他们官匪勾结,黑白通吃,所以手眼通天,势力庞大无比。当时Beckett也是从某些非一般的渠道知道了那件事——他想找一个罗盘。啸风手里有一条路子,他说过应该去找某个女人,在她那儿,如果你敢赌命,那你什么都能得到。”
“你接受了这份工作。”Norrington重申了一遍。
“当然,当时它看起来极具诱惑力。”Jack笑了,“我从啸风的妹妹那儿弄来了一个音乐盒,心型的,纯银的表面是一个女人的面孔,我打开了它,它奏着一曲我从未听过的哀歌……然后,我如愿见到了提亚?达玛。”
“罗盘最初的主人。”
“没错。”
“那你付出了什么代价得到了它?”
Jack深深地笑了起来,“她要我带一个口信给她所爱的男人。那不容易啊,Davy Jones是个只有死人才能见到他的存在,所以提亚给了我那个罗盘做助力。她相当信任我,当然我那时候也蠢得厉害,所以还能相信。”
“我终于找到了那个男人,那耗去了我五年的时光,你无法想象那种生活,时时刻刻与死神为伴!口信简单极了,就装在那个小小的音乐盒里。我不敢相信那曲子的力量,在Jones听到它的时候,他流露出了我从未见过的渴望神情。他为了得到那个音乐盒,许诺给我我渴望的任何东西——你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对吧?”
“黑珍珠。”Norrington没有一丝犹豫地回答道。
“完全正确,当时Jones为我找回了它,把它从深渊中唤起——就在我眼前!他许诺我可以拥有它十三年,但是最后,我有我必须付出的代价。”Jack停顿了一下,他小心地观察Norrington的表情,然后他继续了。
“我的头脑在那时候疯狂地思考着,但是我知道不管是什么样的代价都不能阻止我赢回我心爱的黑珍珠——我是Teague Sparrow的儿子,我是Jack Sparrow船长!”
Jack敬了自己一杯酒,然后把瓶子塞在Norrington手里,鼓励他一起喝。
“我兴高采烈地回去找Beckett,你看,我大获全胜,我得到了罗盘,甚至还有我的船……我希望他能帮我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