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帅天下-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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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不会告诉你!”庞统负手在后“且还要告知,所有一切我都会抹掉;你什么都查不出来!”
“庞统,事实终不会被掩盖。”就算没有包拯,只要有蛛丝马迹,他也会追查到底;不信一切都会被抹去,肯定有什么一些遗留的、他抹不掉的痕迹。
“你说过要和我站在一起!”庞统的脸庞半边照着光,半边被藏在暗处了“如今就算知道那些又如何?事实?什么是事实?你要什么事实?!”话音里透出几分刺骨“替赵德芳翻天的事实?!”
“我不信八王勾结辽国、西夏出卖大宋社稷!”公孙策也严厉起来。
庞统全身都散发出煞气“那么你的意思是我设下了圈套让他钻了,是我派人刺杀我爹和我自己了?!”
“我没这么说。”公孙策在此避开了他这次是阴恻恻的直视。
说是没说,做的比说的多!庞统冷笑“我视公子为知己,公子却依然视我为逆贼……”
“我没有!”公孙策大声反驳,对他的误解非常不满。
“没有?!”他的重复里却是冷笑连连。
公孙策咬牙“我要知道真相就是为了不让这平安天变了!你视为我知己,怎么会不懂我所念所想?!”谁说文人没有脾气?!
懂他就该知道:他心中天下重过一切!不为权势,只为社稷太平、百姓福泽。
二人目光此刻谁也不躲闪了,为了各自所坚持的对视、撞击;互不相让。
庞统是石,坚强心念能定乾坤。
公孙策为竹,虽摇曳依不折腰。
对峙。
公孙策瞧着他眼眸虽亮,却……“魁笙,我出去了。”心里还是十分顾念他为朝政繁忙,他也听说了些事情:今年秋季的蝗灾很多地方几乎是颗粒无收,南边大水决了的河堤也不知修了如何;北边似乎也不是十分太平,李曩霄回去后似乎也聚集了重兵,不知要做什么。而自己现在却什么也帮不了他,不由得想着心里便是一片冷寒。
还不等他转身而去,便有一只大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陪我说说话吧,什么都成。”庞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似一只慵懒又讨人可怜的大猫“见多了那些谄媚阿谀、满口谎言的官员,真有些乏了。”而他就是一股清泉,能洗涤这些污垢;但官场上又不能全是公孙策这般真性情的人。
因——水至清则无鱼。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公孙策淡淡,潜台词:若不是你只手倾天,也不必寻来这无谓的烦恼;就算交了兵权,做个闲散王爷就不好了?!
庞统终于又笑了笑,俯头而下“当初如何?今日又如何?若无当初又何来今日。”没有当初翻天成功,何来你今日近身相伴!?
公孙策转身“是啊,当初如何,今日又如何!”既然已经如此,你就莫言乏了。
庞统轻啧一声“当初双喜镇时便瞧出公子才貌双全,所以才有了今日玉竹在怀了。”轻佻中藏着半真半假“现在束竹可知当初如何,今日又如何了吧。”
公孙策睨眼于他“真不愧是在塞北待了十年的人,脸皮厚的都赶得上城墙楼子了。”
“若没有这厚脸皮如何抱得美人……”
公孙策抬脚就是一踢,人的小腿骨虽硬,但被踢到还是疼的很;饶是庞统这般的硬汉也难免抽抽嘴角“沐浴之时说什么话,这地方湿气重,恕束竹不奉陪了。”
庞统哪里肯轻易放他走“策,只是说说话;我又不会做什么不轨……”
公孙策几乎又要踢他,抱琴和侍女们就在廊道里,他胡说些什么“我出去给你腾个地,天寒地冻的,难不成洗浴完毕还要走路回寝?”泡好这温泉谁不想立刻上榻美美的睡上一觉。
庞统心中高兴,嘴上就没把门的了“何必这么麻烦,就睡你床上……”也只有对他费不着心机,可以随心而语。
“王爷,沐好你就回寝;或者去五夫人那里。”公孙策抱拳,宽袖一拂转身就走。
公孙策嘴里是强硬,可这心里还惦念着。
让人在外面榻上铺了后褥,铺了锦被;点了安神的暖香,更添了新炭火。因为生性不喜浪费,所以他就寝后外屋和厢房的外进就熄了暖屋的铜炉,只有内进有。
庞统披着外衣走了出来,转到有二进的厢房(这种结构就是一间屋子内用巨大的屏风隔开,外间一般是午睡用的,内里才是晚上安寝之处);就看见公孙策平日休息的宽大长榻上铺好了褥被,暖了屋子。
公孙策也摘了帽子,乌黑束着“我今日睡外面。”
“什么道理,哪有我来就让你委屈的事。”庞统一下坐在长榻上“睡这里就行了,我哪儿都能睡;在塞北的时候更糟的地不是一样睡。”
粗粗一句,让公孙策也侧眸:听小蛮说过庞统是藏了身份去参军的,他的将衔是用自己的性命和血肉拼死换来的;那其中的过往必定也是惨烈。
庞统瞧了他一眼“倒是你。”有些担心。
“我怎么了?”公孙策看了自身,很好啊。
“我听说你睡的很惊醒,不要因为屋里多个人就睡不着了。”庞统挑挑眉。
这句话一语双关,公孙策又岂会听不出来“你放心,绝对不会;有大宋摄政王亲自保护,我怎么会睡不着呢。”说他惊醒,就不信庞统就会睡沉如猪。
庞统笑语,伸手去拉他。
公孙策退了一步:虽彼此言明,但此事本能的抗拒着。
庞统此刻眼睛里黯了下:看起来要他坦然接受还需要时间。
“时辰不早,王爷也早些安歇。”公孙策退到了屏风的另一边。
庞统目光追着他没入屏风后“束竹……也早些休息。”心中叹了口气,算了,今日也算逼出了他的真心话……来日方长,更何况自己认定的是绝对不会放手的,又何必急于一时。
转入内进的公孙策看了屏风一眼:论感情,他拥有过,也失去过,也曾努力争取更曾隐晦逃避;不管怎样,自己都有着想法;且会按照这个想法去做,可如今这局面,反有些……宛如一个无底漩涡,他和庞统都在当中;想要掌握却并非能够全部掌控……一想到这些忍不住蹙眉。
……
……
……
“束竹。”庞统斜靠在榻上,久久无法入睡;终于在后半夜唤了一声“睡不着,和我说说话吧。”
在自己床榻上也无眠的人睁着眼“你怎么知道我未眠?”
“听你呼吸便知。”庞统是习武之人,自然眼耳都过人。
“我想知的事你不会说,你想说的事或许我并不想知。”公孙策平躺在床上,在黑暗中不知看着什么“如此还能说什么?”
黑夜的屋子里安静的很,彼此的呼吸声都可以听见。
“李元昊纠结重兵必是有所图为,这一仗大概无法避免。”庞统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我无法逃避悍将的宿命,太师虽在,老人家年事已高;而曦玥年纪还小……”
公孙策听了这话心沉了几分“有什么就直说,用不着拐弯抹角。”
庞统看了屏风一眼“话都到这份上,何需直言;你懂的!”
公孙策未言语:是的,他懂。庞统希望他出征之时自己能够替太师分忧,再度出仕为官;也明白他是要将守护的交付于他。
……
“不愿意?”庞统话音里透着一股轻嘲“还是怕了?”
“你就不怕?”公孙策也讽他。
庞统笑声起来“我还真怕,怕你只肯偷安学堂,不愿诡谋朝堂、翻云覆雨;屈了第一才子之名啊!”
“果然是什么人眼中便是同质人。”公孙策有些恨恨:谁诡谋朝堂了?!
“你才知道。”黑暗中庞统的眼眸也透着一股锐利。
公孙策抿唇不语。
庞统听见他呼吸有些急了,知道他又恼了几分;心中好笑。
“好人真做不得。”公孙策翻个身,朝向里“以后不再借榻于你了,半夜三更自己不睡还扰我休息。”闭眼,打定主意不再理他。
过了半晌,才传来庞统在寂静黑夜里特别清晰的话语“我慕、信束竹,自也视公子如此。”应了他那句‘什么人眼中便是同质人’;自己眼中的束竹是可托付身家生命的知己。
公孙策向里侧身而卧,可眼睛依然也睁着,不曾有睡意;倏然里在空灵黑暗中听到他沉稳而掷地有声的一句,猛的在心中敲了一记心鼓:咚!
重重的!
庞统一臂压在头后,等着他的回复;但……迟迟不曾听见他开口,心情不免有些沉郁;也不相逼他,想到可能是自己心急了些,便压下情绪,移下身子,闭眼准备入眠。
“信我?”公孙策不免轻叹“口中说信我又在今夜试探,王爷,我虽不如你孔武有力,可也是堂堂七尺男儿;誓言已在怎会轻易改之?!王爷此举真是多此。”说到后面倒有些生气“若再有一次,我便真恼了!”
庞统已等的有些睡意,蓦然他清晰的声音传入自己惺忪的脑中,如一记闪电闪去了所有睡意“束竹之意是?”
“话多烦人。”公孙策倒安心的打了个哈欠,半命令的口吻“睡觉!”
在外进的庞统不免恼笑相交:这个公孙策,真是狡诈如狐;知他等他答复,迟迟不回也就罢了,可正当自己睡意渐来之时,瞧准了时机便扰他一下;是把他的心安了,可也搅了了他今夜好梦了。
他刚才说誓言已在。
对,那是自己就着子言之事逼他立下的;还以为他只是为了救人而随口应承的……毕竟是公孙策,立誓便会遵;性情真实,君子大义也好、小人诡计也罢都是坦坦荡荡,无愧于心的人。
自己仰慕的不也是这么个让人心疼又激赏的人嘛!
想至心,心中一股暖流而过;多少年里他的心都已经快要失去温暖的感觉了,而今……“束竹。”动情之时便再出口唤他。
“庞统,你再吵,我这辈子都不会让你睡屋里了!”里面传来了公孙策被惊扰的怒音。
这一句震的大宋的摄政王爷闭了声,但庞统是何人啊,朝堂、军队里都是权倾一方、一呼百应的人物;回味之余便想到:这是不是代表这辈子你已经打算和我一个屋了?!
沈府后院。
黑夜中,月黯淡无光,照不透夜的墨色。
一个单薄的身影单手负后,一手中转动着一串檀香的佛珠。
无声鬼魅中有人单腿跪在身后更暗的地方“主人,事情已经办妥。”
“辛苦了。”修长的手指没有劳作的痕迹,白皙润泽一看便是养尊处优惯了的;淡淡儒秀的气质里透着不可违逆的尊荣高雅。
暗中的人退了下去。
唉!
叹息从口中传出。
“既然为难又何必要做。”一轮弯月映于黑色的肌肤上“大丈夫立于世有所为、有所绝不能为!”
佛珠转动依然。
包拯上前一步“不能如此。”
“只是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那声音清冷的比雪还寒“希仁,逾越了。”
虽只是轻轻的几个字,依然如重石击打了包拯。
包拯未开言,只远远站着,微微低头“就算失言,包拯依然要说;途径有很多,何必要用失天下民心的做法?您应该知道失民心是多可怕的一件事,孔子曰民为水,君为舟……”
“你少拿那些东西阻我。”佛珠停了“这些东西我读的不比你少!希仁,以他现在的权势不出险招又如何克敌制胜?!”
包拯牙根咬的死死“可这样得回的……会让天下耻笑,(您)又如何面对先人?!”掀袍,双腿屈跪而下“包拯求您三思而行,切不可为达目的而失了您的清誉。”
“清誉?”冰冷的笑声随即而泄“还有何清誉?我早就丢尽了先人的脸面,失了他们传下的……若拿不会来死后还有何面目去见他们?”
“社稷未改、江山未缺。”包拯依然跪着“国库充盈、兵强马壮、百姓安居乐业、再无议和银之说;这些难道都无法改变您的决定?非要内讧而起,亲者痛仇者快……”
“大胆包拯!”一声喝叱打破了安静;那双清冷的眼也凝着痛恨的目光。
包拯跪着“臣求您三思!”
而回答他的是宽袖拂打在了颊边。
他头磕于地,重重一声。
“臣?!”他站在跪着的包拯身侧,微微斜视“包拯,你究竟是庞统的臣还是朕的臣?”
“臣是大宋的臣!”包拯匍匐于地“而您是大宋的君!”
“哈哈——”自嘲的苦笑如铁针声声刺入彼此心中“君?!只可惜我已经是死了的君。”
“就是死了也是会为了社稷、百姓而心存仁厚的圣德之君。”包拯苦苦规劝“请您三思,千古骂名,臣不愿君担;君也担不起!新帝尚且年幼,庞氏就算罪该万死却也有所不为!您怎可不顾骨肉血亲,一旦风云事起;新帝该如何自处?!您可曾想过?”
“君要臣死,父要子亡也是千古明训。”他依然伫立在包拯身侧“而今此话被违逆,朕必须更改而回。”
“是,陛下自该如何。”包拯正直身“但到那时‘子’恐也必须痛下心纠错于大宋先皇驾前,因为勾结外邦危害大宋的‘父’也于天难容!”
“放肆!”他一下子掐起了包拯的下颚“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
“臣的血若能擦干陛下眼前的阴霾,臣若用一身血肉换之。”包拯目光清亮“陛下,放手吧;臣可以永远陪伴与你左右。”
那双黯淡的眸闪过一丝光彩“永远?希仁,你可知此话代表着什么?”
包拯了然“臣自知。”那意味着他将放弃所有的一切,自尊、血脉、母亲;但若这些牺牲可以换回他的良知,他愿意交换。
他紧紧盯着平静的包拯“这是为了谁?公孙策?”
“这是为了您!”包拯回视他“臣不愿意看见父子相残、骨肉相悖的惨剧。”
“哼,包拯,你枉为天下第一聪明人。”修长的手指放开了他,佛珠开始继续转动“我不杀他难道还等他赶尽杀绝?”
“我们能躲过五年,只要小心谨慎又怎知不能平安?”包拯见佛珠转动但依然不敢大意“陛下……”
“晚了,包拯;事已至此,已无计可施!”他背过身“计划已经开始。”事到如今就是他想回头也已经无法回头。
什么?!
包拯大惊:他冒险去见展昭,要他约见公孙策;却未料他居然将计划提前了,难道真的不能避免吗?公孙策,那信里所潜藏的意思你可会意了?!
“包拯,从现在开始我不会让你再随意出府;想给公孙策通风报信?”他已下定决心“难道你心里只有公孙策这个青梅竹马?”
“臣是不愿看见大宋满目疮痍……”
“够了,我看你是不愿看见公孙策因为庞统这逆贼而身陷囹圄,因为你很清楚朕不会放过庞家任何一个人!”
“陛下——”包拯气恼他的执迷不悟“一旦生灵涂炭,陛下就算夺回皇位也将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