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孀-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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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大清的皇宫后院,光绪皇帝和慈禧大后同时大丧,而段祺瑞所统管的陆军兵营却举行真枪真炮的冬季大演习,载沣知道段祺瑞是为袁世凯而来,可他也给段祺瑞较上劲了,就是不放袁世凯,因为他不相信,大清立国近三百年,军队就那么死心塌地听从袁世凯和段祺瑞的摆布。
而段祺瑞见载沣不买账,立即决定给他动真格的,借故京城第六镇陆军兵因饮酒闹事为兵变,名正言顺地出兵进京镇压判乱了。大清朝野上下,皆知段祺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纷纷劝说载沣,不要因为袁世凯而让激变成真实的兵变,让他立即放了袁世凯。
载沣终于撑不住了,他也早就听说段祺瑞是个讲义的浑人,天不怕,地不怕,今天他载沣算是见识了。于是,载沣立即做了让步,以“足疾”为由,除去了袁世凯所有官职,让他回河南老家,安心养“病”。
因为段祺瑞的奋力相救,袁世凯才拣回了一条命。但他害怕夜长梦多,不敢在京城多逗留一刻,连夜带着全家老少,逃难似的离开京城。因为陡失权贵,他一路北行,连一个送行之人也没有。直到路过保定时,突然看到段祺瑞带着袁世凯的全班幕僚,站在夜色茫茫之中,恭候谒见袁世凯。
袁世凯感动得泪流满面,一把握住段祺瑞的手,哽咽不成语地说:“芝泉,这次多亏了你呀!”
袁世凯回到河南,隐居在安阳。而他是项城人,之所以隐居在安阳,第一是因为,袁世凯不是嫡生,他的生母去世入葬时,因为他的嫡生大哥地老家主持家务,认为袁世凯生母不是正房,紧决不让走正门出殡,袁世凯生母的灵柩也不能入祖坟正穴和袁世凯的父亲袁正保合葬。当时,袁世凯已是山东巡抚,可他的同父异母大哥就是不买他的巡抚帐,袁世凯与大哥争执不下,甚至跪下哀求大哥,但终终都没有得到大哥的同意。袁世凯一怒之下,只得另拙坟地,安葬了生母。因此,他与大哥闹翻了脸,盛怒之下发誓,永不回项老家。
袁世凯隐居安阳洹上的第二个原因是,安阳洹上位于河南直隶交接处,交通方便,离京城又近。再就是,相传商朝名相伊君在朝中遭人诽谤,就是到安阳洹上村隐居三年,后来,商王亲自己到洹上村迎他复位。还有就是,安阳也是袁世凯的远祖汉朝大将军袁绍的发祥之地。袁世凯早在天津督练新式陆军之时,就发现了洹上村这块风水宝地,当时他就在这里购买了几百亩田地。只是他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并且,还差点送了不是太老的命。
袁世凯最初隐居的这几个月,因为他颐养天年的养寿园由他的长子袁克定来监督筑建,所以,门可罗雀的他无事可做,忽然想到了多年之前,为他发起创办的豫堂捐巨资的马吉樟小妹。当时他就对青霞敬佩不已,再加上他回到洹上村之后,经常看到报纸上宣传青霞热心公益,捐款贫穷的事迹,特别是青霞出资,创办的河南省唯一的一所华英女校,从内心里佩服青霞,心想,如果自己永远学寂于安阳洹上村的话,还不如学一学吉樟小妹青霞呢!基于这些考虑,袁世凯便趁他的养寿园还没竣工,再加上正遇着初夏的好时光,便只带一两个保镖,驱车从安阳出发,直赴尉氏而来。
第110章:袁世凯下野,访一品
将近巳中之时,袁世凯乘坐的马车,趟着如金汤一样的阳光,缓慢、尊贵而又有礼仪地驶进尉氏城。不时掀开车帘观看窗外风景的袁世凯,让车夫稳住马车,他亲身探身车外,满脸的谦恭微笑,温言软语地向过往行人打探:“劳驾,请问您一下,一品诰命夫人创办的华英女校怎么走?”
“哦,你问的就是那个大脚丫学校吧!”行人看着一身布衣,五官圆润饱满,而又气质稳重、且威仪高雅的袁世凯,一点不敢怠慢,像草民回答长官的问话一样,热情而受宠若惊地用手指着前边说,“您一直向前走吧,到前边的新街口,再向南行走,如果不清楚,到新街路口之后,您再接着询问行人吧。”
“多谢!”袁世凯双手抱拳,谢过行人,健硕的身体缩回车内,便忍俊不禁地窃笑,嘴里同时重复着行人的回话,“大脚丫学校!有意思!哈哈哈……”
在袁世凯的窃笑中,他乘坐的马车,如鹤立鸡群的尊贵者,像一位寻幽探胜的,向尉氏县城深处驶去。
袁世凯到尉氏视看华英女校而这一天,正赶上学校规定的礼拜天。而华英女校,每个礼拜六和礼拜天,都要组织学生们学习刺绣、编织和植桑养蚕的日子。
而青霞,她每隔十天半月,都要抽出空闲,到华英女校视察学务,与几个女教师和众学生们同吃同坐,谈心拉家常。有时候,她会趁着视察的课余时间,像回到青春年少时那样。与朱炳麟、燕斌和高山爱子她们欢声言语,笑声爽朗;兴致高涨处,她们仍然会大声地唱《自由女权歌》。
当袁世凯的马车,缓缓停在华英女校大门前的时候,青霞正在华英学校视察。此时此刻,青霞正挤身于教师和学生们中间。与她们一起,专心致志地观听资深养蚕女师的桑蚕讲解和躬身示范。青霞看着,听着,眼前突然出现了幻觉,仿佛又回到了十多岁地年龄。随家父马丕瑶远赴南方边垂,父亲为改善当地人的穷困,奏报圣上得到准许之后,在当地大力发展植桑养蚕,那时的她,时常跟随到农家访察的父亲,到植桑养蚕的农人家,静静地站在一边。入迷地观看农人操作养蚕,看农人喜收蚕丝,看农人靠植桑养蚕,摆脱了贫困。也可能是那时结下的情结吧。青霞始终对植桑养蚕念念不忘。创办华英女校,她便把学生在礼拜天地志趣活动里,按排了植桑养蚕这一项。为此,青霞还在地形如乌龟状的尉氏县城的西北角的龟腿上,购地几十亩,种植桑蚕,传供华英女校学生学习之用。
女养蚕师正讲至高潮处,青霞听兴正浓厚时,中年的女校务突然跑进来,急慌慌地附耳于身为校长地朱炳麟。低低的禀报说:“朱校长。门佣禀报说,校门外又有华贵的马车。车上的主人要视访我们的刘夫人和学校。”
当青霞听朱炳麟说,又有人来校视察参观时。她不以为然地笑了。因为,自华英女校创办以来,每个月都要接待几批来校参观的团体,这些团体中,有本省的官绅,也有外省的官绅,也有因效仿她创办学校来参观视察取经地。初时,每有团体来参观视察,青霞都要躬身接待,并以贵宾之礼遇热情地招待他们。可时间一长,因为生意上的忙碌,和同盟会及大河书社的事情所困,她便无暇顾及这些繁索之事了,不得不交给族侄刘恒泰来代劳接待对方。
现在,她知道又有官绅来参观视察时,只是不以为然地笑笑,任由朱炳麟和刘恒泰去接待应付。可一次,女校务好像是刚刚离开,便气喘吁吁地跑到青霞面前,神色慌张地禀报说:“夫人,刘学务说,恐怕这次,他是接待不了了,夫人可知来者何人!”
“哦?何人?”青霞望着族侄的惊慌,也被传染地紧张起来。她看族侄那诚惶诚恐的神情,好像宣统皇帝大驾光临一样,也立时预感到来者的身份不一般。
“刘学务说。这次来者只一人。对方是位尊贵地长者。他说他是草民袁世凯。很敬佩刘夫人您当年捐巨资于豫学堂。和现在创办地女学。但因为过去繁碌无暇。有心谢访。而身无余闲。今闲居无事。特来谢访……”
没等女学务说完。青霞便惊呆了!立时。她感觉自己地呼吸凝固了。周围奔跑地夏风也凝固了。流淌地阳光凝固了。整个世界凝固了。草民袁世凯?天哪!那不就是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地袁大人吗?虽已下野在安阳。但威望尊贵仍在。
只是。袁大人他来做什么呢?是路过?是专程而来?该不会也来参观视察华英女校地吧?青霞这样想着。立即示意朱炳麟和刘恒泰。跟她快走。到校门去迎接袁世凯。
阳光如水地校门前。袁世凯一身地青色布衣。尽管路旁有枝叶茂盛地黑槐树。树上清脆悦耳地鸟鸣。树下有遮风避雨地浓阴。他地随从手持着撑开地黄油布遮阳伞站在一旁。可袁世凯就那样无遮无掩地站在阳光里。背向校门。面向宽阔地东西大街。居高临下地观看着来来往往地行人。双手自然而恰到好处地放在身后。虽身着青色布衣。可他那气势。那威仪。俨然一位统帅。在检阅自己地千军万马操练演习一样。
他就那样。凝固了似地站在快活地风中。站在汹涌如潮地阳光里。任调皮地风掀动他地青衣长衫。任调皮地风吹动他有些零乱地发辩;任如潮地阳光。汹涌地浸泡着他。吞噬着他。淹没着他。他就那样凝固了似地站在如潮地阳光里。貌似全神贯注地在观察行人。但心潮却澎湃咆哮不息:现在。自己也是一介草民了。与大街上这些人来人往地行人一样了。那曾经地重权在握。门庭若市。前呼后拥。已成往事。仅仅才回安阳几个月。才脱离重权几个月。却感觉遥远地仿佛是上一辈子地事了。原来平淡地日子。原来无所适从地日子。竟是如此地漫长。又如此地真实。这才是真正地过日子。过去那种辉煌权重地岁月生涯。仿佛是梦境。美梦总是短暂地。美梦总是在人最不愿意醒来地时候。突然醒了。现在。自己从美梦中醒来了。回到了真实地日子里了……袁世凯一时感慨万千。沉浸在一种巨大地悲哀无奈之中。
忽然。军人地警惕让他隐隐约约听到嘈杂而急切地脚步声。尽管这种脚步声还很遥远。但他知道。这急切地脚步声来自华英女校。冲着他这个草民而来地。立时。他地心里。猛然感到一种欣慰。一种没有遭人冷落地欣慰。一种受人尊重地欣慰。因为他从嘈杂急切而又诚惶诚恐地脚步声中。听到了对方对于他地到来。所表现地热情和受宠若惊。
尽管他听到这急切的脚步由远而近地向他奔腾过来,但他仍然一动不动地站着。仍然保持着他全神贯注地观察行人的一种姿势。像统帅检阅千军万马地尊贵和气势。
“袁大人!抱歉,让您久等了!”青霞带人一出华英女校。便迎向袁世凯。
袁世凯听到有人喊他袁大人的时候,欣喜的他。故意装做好像突然从专心致志地欣赏行人的兴趣之中,极不情愿地醒过似的。于是,他缓缓地转过身,双眉紧锁地地用手遮着手罩,双眼很吃力地适应着逆面倾泻下来的阳光,貌似突然看清了青霞她们,立时舒展了满脸的等待之神态,绽放着平静而沉着的微笑,激动万分地说:“无妨无妨!回项城老家,归来路过此处,因敬佩你当年捐资豫学堂,特来谢访!”
袁世凯的声音,浑厚而宽广,又不失惊雷之威,猛一听到,给人一种泰山压顶之颤。他的神态,虽没有了一揽众山小地气势和重权,但尊贵地风骨仍在,宽广的胸襟一如既往。这已经是青霞第二次见到袁世凯了,第二次听到浑厚宽广地声音了。
袁世凯之所以不说专程而来,而说是回项城老家归来路过此处,主要是他不想给青霞一种他专程而来的压力。虽说专程与路过,同样都是来到尉氏谢访她青霞,但专程好像给人一种他因无所事事而来,再就是,青霞肯定会因为回应他地专程,而刻意表现出很隆重的接待礼遇;而他现在的身份,哪里敢承受别人的隆重接待。而路过呢,第一则表示他并不是无所事事,而是很忙碌,第二就是,因为他的忙碌,只是趁着路过的机会,顺便来谢访一下她青霞的,这样的话,青霞也会以他的忙碌路过,回应出简单的以礼相待和热情,而不是刻意的隆重。因为他现在的身份和处境,只能享受顺便路过的简单待遇。
青霞像第一次见到袁世凯一样,仍然很尊敬地以晚辈的身份与他施过礼,又激动地把袁世凯引见给她身后的刘恒泰和朱炳麟,然后,又逐个把二人介绍给袁世凯。
“好好好!年轻有为,又为人师表,前途不可估量!”袁世凯立时被一种巨大的感动所淹没,他双眼忍不住潮湿起来。自从他连夜携家属逃离京城,一路之上,除了段祺瑞带领人在保定隆重接待于他,为他洗尘压惊,别人唯恐躲避不及,傲视他的眼神如丧家之权;凄凄惶惶地回到安阳之后,深感世态之炎凉的他,现在被青霞如此尊敬,立时又有了重权在握时的那种被人敬仰的感觉了。
但是,袁世凯是清醒的,只是一介草民而已,他哪里肯接受青霞如此的敬仰。于是,他大手一挥说:“唉!什么袁大人呀!那是过去很遥远的事情了,我与积生(吉樟)是同年生,又是同朝为官,你既是积生小妹,也是我袁世凯的小妹,千万不要再呼叫什么袁大人了,羞煞人了,我们就以兄妹相称吧,你称呼我一声袁大哥,我已经倍感荣幸了。我也像积生那样,称呼你为小妹!”
“那青霞倒高攀了!”青霞说着,侧转身,用手一指华英女校的大门说,“袁大人,哦……袁大哥。这就是华英女校,路北便是小妹的陋居师古堂,您先回小妹陋居小歇,用过茶饭,再来参观华英女校吧!”
“时间尚早。离学校又如此便利,还是先参观小妹创办的华英女校吧,再说了,我可是专程为看华英女校而来的!”袁世凯脱口说出专程二字之后,自觉漏嘴,又急忙自圆其说地纠正,“专程拐到咱尉氏,就是为看小妹所独资创办地这所华英女校。轰动很大的,我可是从报纸上看到的,别人皆疑惑,说什么报纸上宣传有虚假成份。我可是倍信呀,因为早在十多年前,我就领教了小妹的豪爽大气,和轻财重大局呀!小妹,至目前为止,除了历史上所记载的,在活生生的现实中,小妹可是我见过地天下第一巾国女子呀!”
袁世凯身体健硕,五官威仪,却又平易近人。他的言谈和举止。没有一点曾经重权一时的官架,俨然一位和蔼可亲的长辈。他的温和,就好像一位刚刚从田间走出来地真真正正的草民。但他的浑身上下,却又透着将军的威仪和沉着,只是这种威仪和沉着之中,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