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红楼-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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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不信天下有报应一说,现在也信了。”沈中和忽然道,“几年前我一时想错,让你白等了我几个时辰,如今该我等你了。”
我有些忐忑道:“你可以不等。”
沈中和笑道:“不,有的人必须等。不论结果怎么样,至少得等到答复。”
我沉默一阵,道:“六年,如果你要等,就等六年。到那时一切尘埃落定,我也能弄清自己的心事,才能给你答复。可是你等得了么?”
“为何等不了,六年而已,等到了是以后凡几十年的日子,等不到不也一切如旧。”沈中和又道,“但是你将你的夫人,置于何处?”
我道:“这个我自有打算,不论如何,不能做那负心绝义之人。”
沈中和点点头道:“我是知道你的,所以相信最后即使有人会失望,当不会有人会受伤。我也知道如果不逼紧你,你永远不可能面对现实。所以今天冒昧,请见谅。”
“无妨。”我道,“我送你回府再回家,晚上熬点药喝,不然明天该惹伤风了。”
马车晃悠悠地在路上走着,车外小雪未断,车内依然温暖。
“我想问你,之前你给我的别苑和小楼起名字的时候,是不是已经在向我送信?”
“是这样。”
“锁和衣也是?”
“是。”
“还有什么也是?”
“还有很多,但是要你再等六年,我才会说。”沈中和跳下马车,微微低头道:“多谢你送我这一程。”
我回到府里,在老太太处请安,出了正门忽闻东边黛玉院子里有细细的哭声,便叫跟来的晴雯去看看怎么了。一时晴雯去了来回道:“林姑娘和宝二爷置气,现在已经好了。”
他们小孩子家家的恼一阵好一阵,亦正常,我听已经好了便不往那间去看,只打发朵云过去好好劝慰黛玉。
从老太太处出来,再去了贾政房里,再往王夫人院子里去。王夫人因我回来晚了,多问了些,又叫跟我的小厮来问,反复确定我没有遇到什么意外也没病没灾,这才叫来李纨放我们一起回房。
李纨陪着我用完晚膳,叫来贾兰考他今日功课。我听着还不错,不明白李纨为何还皱眉。我让贾兰坐在我旁边,拿点心给他吃。一面哄着儿子,我一面问李纨家常。李纨絮絮说了些,又道:“前儿打姑苏请来的姑子现在也到了,我们几个也登门造访了一次,雅致是极雅致的,只那个脾性,太清傲了。”
“既是个尼姑,方外之人,自然不同的。咱们与她素日没什么往来,她清高她的,与咱们可有什么关系。”我知道她说的是妙玉,故不多问,只道:“前几天洗砚来信儿说园子里早梅开了,趁着现在万事已备好,老爷又还未上本,恰是偷来一空,正巧又还有几日才到腊月,你赶紧带姐妹们去赏一回。等回来一直要忙到娘娘省亲,早梅都谢了。”
李纨应了,又道:“我才刚进门时见过娘娘几次,如今都不记得样貌,只记得她原是天下难见之淑女闺秀。大爷不是曾给娘娘做了幅画,可否让我也看一看?”
我便牵着兰儿带着她到书房,将当年那画找出来给他们看了。李纨细细品度一番,笑道:“大爷好笔力,如今该更好些了。我前前后后里里外外伺候大爷这多年,不知道请不清得动大爷也给我画一幅?”
我哪有不肯的,便道:“原也该的,我记得今年为了迎接娘娘省亲,做了好些新衣。就等省亲之后,春事极盛,你换上那个,我给你、兰儿都作一幅。”
李纨喜道:“我先谢过大爷,只我不要那省亲的新衣,我也要进门时的凤冠霞帔。”
我有些诧异,李纨的出身品性,原不该说这样的话。我仔细端详她一阵,但见她心事重重,望着卷轴脸上似羡慕似自惭。忽想起姐妹中原属她年纪最大,虽则我不是慕少艾的,但几人能忍受自己在一天天年华老去,而身边的姐妹们却个个青春正好?
尤其最近才赶制了新衣出来。我知道的林妹妹有一条裙遥逦迳壑ǖ脑禄飨扇梗褂幸惶跣灏倩ǖ姆镂踩梗禄故橇秩绾4友镏荽蚍⒐吹囊徽桌锏模骞ぜ浚硪惶跏抢咸鬃匝×肆献雍褪窖龅模鹬掠腥ぁ1︻斡幸惶跎剿梗河猩钋呈窈烀倒搴祀僦斓挠懔郯亳奕埂@铈氖撬嫖业钠方祝婧斐翊笮洌钋嘞监葡剂啡肝剖危ǔと梗悍⒔狩伲⒚挥胁眉粜率揭律溃绕鸾忝妹堑淖栽诨钇茫奈疵饫掀R材压炙錾烁小�
我道:“宫裁只管放宽心,我允了你的,便会做到。”我这句话既是指画,也是说不往房里纳妾。李纨轻轻“嗯”一声,外头有丫鬟求见,她便礼了一礼退出去。
却说姐妹们急急忙忙往别苑里走了一遭,回来果然忙得昏天黑地。贾政因上本奏请,得了皇帝朱批准奏,择于正月十五,准元妃省亲。宫里头便有人来指导,于何处该放何物,在何处该如何行礼,何人该在何处如何举止,虽然满府里的内眷都由老太太一手调理过,仍被这宫里的使者弄得手足无措。李纨原是应过选的,虽然家里让她早早就被刷了下来,礼仪却没少学,是以她上手极快,只因为还要教姐妹们一些,故而也未得清闲。
年节草草敷衍过去,眨眼就是正月十五上元节。十四这晚谁敢睡下,才五鼓满府里便折腾起来迎驾。我随着贾政、贾赦等候,中途来回折腾一次,夕阳渐落时方又至西街恭迎。至天全黑才见书中所描述的分烛点灯之事。这才到了正题上。
我因是外臣,只随着贾赦贾政迎驾,待元妃登正殿后,一干亲族随贾赦贾政与月台下排班,女官代宣“免”后方又退出,随元妃离园,在外厢等着召见。唯有贾政可代我们献辞,是以不多久就有太监引他入内去了。
我是满心希望和元春见一见的,纵不能说些话,只是看一眼也好。可是贾政出来了,宝玉觐见了,贵妃游园了,诗赋也传下来了,戏已点上,终不见她宣召。不见也好,若见时,可能说什么呢?因此我失望了一回,却也压下失望认真地听起戏文来。
伏大关节之四出戏没有变,未知所伏之事可变了;龄官强拧了贾蔷未变,未知十二官的命运可有所改变;我虽在认真地听戏,却总忍不住想这些。
一时最后的恩赏也快出了,已到了丑时一刻,那些被各处请去款待的侍从不知何时已各自就位,快到了离别时刻。这里爷儿们已准备要恭送元妃,我也一面低头整着衣角,一面等太监的话。
贾政却忽然过来道:“快随这位公公去,娘娘召见你。”
我抬头一看,一位年纪不大的白面公公正在贾政跟前站着,贾政又催我一下,我方跟那太监去了。
我于帘外行礼叩拜,听得帘内元春道:“大哥哥快休如此,快请入殿。”
原来此时元春刚从佛寺出来,正看赏赐的单子,老太太等人还未到,而其他人又未近前,彼时正殿内只她与我和方才那个小太监和两个小答应。元春在正座上坐着,我没坐下,只在案下站了。元春见了我,几次三番欲言不得,最后只拿一方缃色素帕掩面侧脸而泣,声声如断。我也有万千心事,却也一个字说不出来,只能陪她哭一会儿。直到帘外小太监报说老太太来了求见,元春方止了眼泪,另换一块帕子在手里。一个小宫女上来为她整理了妆面,她方道:“此一别,未知今生还可再见否。求大哥哥莫忘了妹妹去之前,曾答应的事儿。”
我知她说的是那两件事,连连点头道:“不曾忘。”
元春含泪一笑,道:“有哥哥一句‘不曾忘’,妹妹便是死也瞑目了。”
说话听得外面隐约步履之声,老太太她们已到了,元春慌忙从衣襟里挑出一个荷包来交给宫女,道:“这是我在宫中长日无聊,惦着家里做的,大哥哥好歹留个念想。”那宫女便将那荷包呈给我,我手上一丝长物也无,只能谢了一声,将荷包纳入袖中。
外间老太太已进来了,先与元妃请安,才进帘来。老太太与王夫人、李纨见我也在,脸上各有不同,我不发一言,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元妃将赏赐一一发下,各房谢了恩,便听执事太监道:“时已丑正三刻,请驾回銮。”元妃哪里愿去,牵着老太太和王夫人又一阵好哭。她千万叮咛要俭省些,或来年仍得了天恩可省亲也未可知,不过三两句话,宫中规矩不敢违,到底登舆去了。
生日
此回接驾,府中上下人人筋疲力竭,事毕三两日日都没缓过来。李纨和熙凤更辛劳些,收拾善后,哪一处少得了当家人。我只有无比钦佩的,这家里一向是男不如女,但看那省亲诗作,宝玉的三首何总不如她姐妹一首,可知非但理家上不如,正事上也差得远。
正月里杨拭找我借园子,原来他儿子杨晚、侄儿杨昊、侄儿柳屏因听他夫人夸过我那别苑,意欲一睹。我焉有不同意的,当时便痛快答应了。后来更有迟歆从杨晚处听说了,也要跟着去。我想着贾兰也可会一会他们,多些同龄人,或可活泼些,便又与杨拭说了。杨拭正公务繁忙,乐得可以不奉陪,便将一切都交给我办。是以十七这日我便与贾兰带着几个人去直阁将军府接了四个孩子,率一队浩浩荡荡的人马往北郊而去。
贾兰来过别苑多次,我让他与几人说别苑的景致。贾兰是所有人中最小的,如今带着年纪辈分都比自己高的几个一圈转下来,也未见羞涩。小姐们的房舍是不能进的,贾兰只远远指给他们看了,他处还可游玩,早梅正凋,晚梅初绽,零星草色新新,冷风如洗。午膳依旧是摆在半山坡的空地上。
半山坡上,整个别苑的风景几乎全都收于眼底,连那远处的阡陌和山峦也一览无余。我在席上他们不自在,是以便另开个小席独自用膳,留他们共一席。杨晚略夸了别苑两句,宝玉直像是夸了他一般,也兴奋起来,道:“杨世兄不曾见我家那省亲别墅,那才是真的‘天仙宝境’。”
杨昊笑道:“我听过。那日贵妃娘娘省亲,各处的诗,做得真好。”
迟歆也笑,道:“你一向以‘不识大字’自居,今天竟然也论起诗来?”
杨昊白他一眼:“连大哥也说好,可见是真好,要你管我。”
柳屏也附和道:“大哥素来眼高于顶,不仅文武好,论诗作词也妙,再不认输的。没想也有服的时候”
杨晚待要驳,迟歆笑道:“可别说不是,那日我也曾听见。‘现在固比她强,一样年纪却输了十万八千里’,我可说错了?”
杨晚恼得压着他灌了一大海,迟歆讨饶了他才罢手。
宝玉问道:“未知杨世兄以哪首为冠?”
杨晚道:“闺阁文字,怕不适合拿来一论。”
宝玉道:“虽是闺阁文字,我看来却与我无差,这儿就咱们几个,也不算是大庭广众之下论道。”
杨晚开始真不想说,被他磨不过,便饮清茶一口,道:“如此,不论闺秀。有一首托你之言的诗,最善。”
我细细一想,托宝玉之言的诗,只有林妹妹那首《杏帘在望》,不由一笑。宝玉亦笑道:“杨世兄慧眼,确实如此。但不知杨世兄可看出来诗人的另一首?”
“一般风流,唯有《世外仙源》一首,虽则是胡乱凑成,也比别的好了不止一倍。难为诗人顷刻之间,为诗凡两首,又都好。”杨晚淡淡道,“不说这个,何必在众人前拉扯上闺中女儿,白的玷污了她们。”
宝玉忙起身向他拜了三拜,道:“我向来以为自己是天下最知她们的,杨世兄胜我几多矣!当受我三拜。其实这里的院落也是……”他一向好炫耀家中的姐姐妹妹,眼见着下面的话又扯上去了,我正欲阻,已有人抢先打断。
迟歆冷笑道:“既这样敬他,就按他说的,丢开手少说些闺中罢。”他这番话,叫宝玉立时红了脸。
贾兰忽道:“在自然之地说那些精工雕琢的,也差太远了。说起来这里离宝叔的卧山楼很近,不如午膳后去那里歇息罢。”
贾兰是好心解围,无奈卧山居宝玉从未关心过,里面他自己胡乱凑合着午觉还可,待人是万万不能的,宝玉直拿眼神提醒我。我便道:“还有袅木楼不曾去过,去那里比去卧山居还近些,况那里更好待客。”
贾兰嘟起嘴,闷闷不乐地低头不说话了。他心思极重,我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心情大变,人前也不好问,该等独处了再理论。
午膳后我带他们到袅木楼休息,贾兰和我住,我再三追问他为何方才不乐,贾兰方道:“这里只有我住过的,连娘都是住院子里,现在爹让他们住。”
我不觉失笑,这孩子才多大,就会计较这些了,于是搂了他道:“他们住客房,你住咱们的卧室,且你是这里主人,他们不过暂居,还有什么不满的。卧山楼房间少,哪里挤得下。”
贾兰又愣愣地想了一会,方开怀了。
回府里各处请安一圈,到了房中听朵云道:“大爷,才刚琏二奶奶来了,大奶奶请大爷过去说话。”
我换了衣服到李纨房中,她两个正在比花样子,等我进来一起起身,李纨道:“大爷来了。”
我在她旁边坐下,夏荷上了茶来,我道:“二弟妹今天过来,怕不是找大奶奶说话?”
李纨笑道:“怎么不是找我说话。罢,我也不说了,叫弟妹自己说罢。”
熙凤便道:“正月二十一,逢薛妹妹十五,老太太因想着薛妹妹是将笄之年,想为她做个略大些的生日。只是那日也是大哥哥的生辰,所以我有些为难,过来讨大哥哥的意思。”
我笑道:“这有什么,各按各的就完了。我是在乎这个的?只一件,林妹妹今年出了孝,她的生日也要好好过的,不能厚此薄彼。给薛妹妹过生日,多少顾忌些她的心思。”
熙凤道:“这个自然,大哥哥尽管放心。大哥哥也慢说厚此薄彼,满府里谁不知道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