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九万里风-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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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虚空座主李轩先站了起来——他来自地界,对这般阴阳平衡最是在意:“王堂主意思可是,这阴阳失衡是有人从中作祟?”
“不错。而且那些作祟之人——便正是修仙门派。”
王杰希这四个字刚出口,就听见外面一阵破空之声——竟是有数十的道士御剑而来,落在了兴欣庭中,看其服色,正是昆仑弟子。为首一人,身背长剑,脸色肃然——竟正是那日在庙中被罗辑叫师兄的道士。众人正紧张,却见这人已率先走进厅中,竟是对着王杰希拱了拱手:“还请这位道兄继续向下讲。”
“哦?难道这位道兄,也肯听一听我这蜀山逆徒说法?”王杰希竟不惊不慌,只道。
“哪个敢说我徒儿是蜀山逆徒?”却没想又一道声音传了过来,为首一个白胡子老头御剑下来,到得庭中——身后也跟着一串儿道士,却是穿着和王杰希身上一样服色。一边看着的陈果本来捏了把冷汗,但仔细一看,这两拨人似乎都没有丝毫敌意,便大着胆子出来,问:“诸位道长,可落座吗?”便又指挥外门弟子搬了椅子进来。这下偌大一个前厅,全坐得满满当当了。
王杰希亦是神色不动,直言修仙门派据浮岛、游云海而敛阳气,本是为了修道登仙,却没料到导致天地阴阳失衡,酿做动乱之始。而那其后,若以正确方法,便是度异兽之魂于地界,渐渐平复阴阳;然而昆仑与诸修仙门派议,却选得是另外方法——只叫众人收集异兽肢体、冶炼武器,这看似是给予普通人攻击异兽之良方,实际上却是使得阴气在人间越聚越多、不得发散。
“为何如此?”这四个字却是韩文清问的。他一张脸已经黑到极致,放在膝盖上的手亦握成了拳。
“吾等虽然修仙,毕竟不能断却升仙之欲。”却没想,王杰希的师父先开了口,“吾等商议,只以为借此机会,便可集阳气、化三尸、塑金丹而结元婴……现在想来,这一决议,不过是吾等利欲熏心罢了。”
此话一出,大厅中一阵嗡然议论,便连昆仑蜀山两方弟子也都各自面露惊讶惭愧之色。王杰希点了点头:“当初之时,谁也没想到会有何等后果。直到昆仑门下修大衍之术的张以川、罗辑师徒以大衍之术推算而出,如此下去,竟是个玉石俱焚之势。”
这话一出,厅中可就不是嗡然做声,几个昆仑弟子直接站起来,面色忿然,被领头之人瞪了一眼方才坐下。而罗辑亦从自己位子上起来,走到厅前,道:“——便是如此。这十年,阴阳二气在人界积累,已经渐要超过人界所能容纳之上限。若不尽早使二气各返于天、地二界,只恐最后这人界便像这纸袋——”他提起一只上面还沾了些油渍纸袋,却使个小法术,灌风进去,便看纸袋渐渐膨胀、膨胀,直到内容过大,便“膨”地一声裂了开来。
一时之间,刚才还聒噪的厅内,便静得连掉一根针也听得见了。罗辑摇摇头:“这算式实际再简单不过,只是我们全为利益所迷,竟没一个人更早看出。如今之计,只有一条生路。”
“小娃儿,这可是你以大衍之术算出的最后生机?”便连王杰希师父问出这句话,脸色亦是极是沉重。
“不错。”罗辑定了定神,道,“——那便是,重建天地之通。”
第25章 大宗师第九(上)
【大宗师第九】
江湖上诸人谁也没想到,这一年的华山剑试,竟是不及夏日,便要在三月初三摆开了。武林盟盟主冯宪君本来之前就受了不明人士警告(有人说,几个月前在江湖上出没的盾剑和刺客也去了武林盟一趟),日日忧心不已,便连他那将军肚也微不可查地瘦了一小圈;更加上这次上面要来人,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把个平时只知颐指气使的冯盟主弄得忧心如焚,就怕有哪点儿不妥当得罪了贵客,连年都没过好。
这到底是在赶什么啊?简直催命。裹着厚厚的大衣,冯宪君一边腹诽一边指挥武林盟手下收拾场子——山风既冷,他本来可以在山下别院之中好生待着,跟诸门派之人套套关系,可现在……啧,也不知道那左司谏到底抽得哪门子疯——
最后他总算觉得各处都算清洁有致,大概能入得了京官的眼,这才坐着滑竿下去了。本来山中气候便是寒冷,诗云“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此时山中放眼望去,只有白石上缀着些墨绿松柏,看着竟比往日还要显得肃杀。冯宪君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看着这山景,自己也打了个寒颤,就好像有一股缭绕不去阴气正从地底下沁上来……偏偏他抬头看去,又是白日昭昭,也不知道这阴气怎生来得?
他想了想,终究没个头绪,总之是坐着滑竿,下去到了山下别院。也不知怎么回事,一旦绕到山南,方才那种阴森气息便不见了,反而觉得暖融融活泼泼,竟是比往日还要和暖。冯宪君顿时轻快不少,也不去想刚才阴气的事了。
刚进了院门口,就看见之前他安排的曹广诚匆匆忙忙跑过来:“盟主,盟主,左司谏大人来了!”
冯宪君当即就脚下一晃,好歹被仆人扶了一下踩站稳了:“——我不是叫你先陪着他吗?人呢?难道你就叫他和那帮、那帮江湖草寇混在一起啦?”
曹广诚在这初春的天气里面,头上还禁不住地冒汗:“盟主,这,这我拦不住。”
“我不是跟你说过,要千方百计——”冯宪君说着,甩了袖子就往屋里走,“真是没用!”
“盟主——”曹广诚还想解释,但冯宪君哪还有心听,急匆匆就往前厅走,只担心叶修又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来,这回惹的可不是他了,而是京里的大人物,这要呛呛起来可怎么办?
结果他还没走过去,就听见正堂里似乎……还笑语欢声的。他稍微放了点儿心,又想着还是不行,就算现在听着还好指不定待会儿出什么漏子——
结果后来冯宪君后悔了一百次,他怎么不听曹广诚将这件事解释完呢。如果说还有什么事情,能比“叶修捅出了漏子”还可怕的话……那就是,突然出现了两个叶修。
还正“相谈甚欢”的样子。
冯宪君忽然觉得这次华山剑试便就是给他添堵的;或者他真的年纪已大,便连白日里也见得到鬼了——想到后面这一种可能,他顿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便就一头栽了下去。
事实上,正在以一种很委婉的方式唇枪舌剑的叶家兄弟(这俩人居然还难得考虑了脸面),根本没注意到冯盟主进屋了这件事。而正在以各种方式消化“原来叶秋还真有这么个人而且俩人居然还这么像这不就是欺诈吗?江湖里有一个叶修已经够可怕的了又出来一个简直要命啊”(黄少天语)这一事实的江湖诸位侠客,也有意无意地忽略了冯盟主进门并闹出了一些动静的事实——最后还是曹广诚匆匆忙忙找了进来,最后折腾半天,才总算和刘皓一起将冯盟主给扶了下去。
结果冯宪君年纪大了,这么一折腾,第二天腰疼得厉害,怎么也起不来床。眼看就是剑试正日子了,他躺在床上正发愁,就听见仆人说左司谏随从来了。
于是冯宪君道了声快请进,便看见一个相貌忠厚老实,看着也并不十分起眼的男人走了进来:“冯盟主,我来替我家大人传个话。”
冯宪君听这声音只觉得说不出耳熟,勉强在仆人扶持下靠在枕头上,道:“客气了,请问您家大人有什么吩咐?”
“他说冯盟主既然身体不适,还是不要勉强登山为好。他这次来,本来便是料理华山剑试一事,自然熟悉规则;冯盟主便自在此地将养便好。”
“哎呀,这怎么使得……”冯宪君还想客气几句,忽然意识到了对方念“冯盟主”那三个字时候的熟悉尾音、是在什么时候听到过,那最后一个字尾音就像被掐进了喉咙里一样。
却见那人只笑了笑:“冯盟主既然如此晓事,自然得保平安。”这句话,却和他当时与盾剑一同闯进武林盟时候说的话别无二致。冯宪君只吓得脸色苍白,看他施了一礼便离去了。
出去之后杨聪便看见与他同来白庶正抱着胳臂在外面等他,见他出来便问:“你便不怕那盟主指出你身份?眼下这些帮派之中,呼啸轮回我们都是去过的。”
“放心,只是让他安分一些罢了。”杨聪平静道,“更何况我们奉官家命令而来,又有何惧?”
“……这次之后,究竟将如何?”白庶随他往外走,又低声问道。
杨聪只揣起了手:“我们这一班人,不过是听命行事罢了。”
白庶哼了一声:“若听命行事,我们现在还在京师呢。”
杨聪回头瞪了他一眼,道:“谨言慎行,——今天还有一堆事情要办呢。”说罢便继续快步向前走去。
而等杨聪白庶两人和叶秋一起来到山顶擂台之时,各大门派的人都已经各自落座。叶秋着了正色的青绿礼服,踏进场中之时,架设在场边数面大鼓登时而鸣,竟是混着山风烈烈,在一片白山青树之中竟起了一片肃杀之气。
鼓声之中,叶秋踏上北侧主席,先拈了三炷香,毕恭毕敬插在香炉上,然后又接过左右斟过清酒,先向天、次向地而敬,最后在将这一杯酒恭恭敬敬供于案上,如此复三次。便在这一阵鼓声烈风之中,天空之中亦已阴云翻滚,便似要引一场急雨一般——但却并没有落下来。
叶秋站在高台之上,目光缓缓扫过台下诸人。这并不是他惯常能见到的景象——事实上他从没想到过自己竟会来旁观这一场华山剑试,还是在此时、此处。
只是这是他那个几乎从来不求人的混帐老哥,少有地、向他开了口的事。
他的目光扫过兴欣山庄坐席,和坐在正中的叶修目光相交。
——帮你办成了这件事,到时候可要依约回家啊。
叶秋想着,才上前一步,朗声道:
“奉官家上谕,为如今武林之中,人才辈出,英雄竟时有限于门派、不得展示其才学者。故而,此一次华山剑试,不论门派。但有欲以武学以较高低者,依序而上,以擂台而论高低。若无异议,这便请诸英雄于台上一展高低。——请。”
看台之上一片寂静,这突兀的变化竟似没有激起任何反应,众人早已对这一突兀的决定心照不宣。而叶秋微微一笑,亦和杨聪、白庶于北面高台上落座。
鼓声又响了一通。在其将歇未歇之时,从南侧蓝雨看台之上走下一个少年,身上背了一柄重剑,他紧走两步,到了擂台之上,扬声道:“在下蓝雨卢瀚文,江湖人称‘流云’的便是。不敢说自己武功高明,只愿在这擂台上,与天下英雄一战!”
场中静一晌,便又一人从中草堂座位中出来:“在下中草刘小别,愿以手中追魂,与卢小兄弟一较高下。”
结果台上卢瀚文反而有点腼腆起来:“刘大哥,我上次说要跟你比试,你还记得啊?”
——这么一问,感觉之前的紧张气氛顿时就消散无踪了。刘小别叹了口气,索性一时燕子三抄水落到台上,手中剑已出鞘:“——既要比试,如何那么多话?来罢!”
“是!”卢瀚文眼睛一亮,手中重剑也出鞘。而四周鼓声,便像助威一般,一声又一声地响了起来。
三个月前。
“——按照昆仑蜀山说法,便是要借天下英雄之力,重汇天地阴阳之气,再兼以法阵,以催生建木、沟通天地人三界,使阴阳二气自由上下,以免人界危殆。”张新杰条分缕析说完,眼睛一扫众人,“——便是如此。诸位还有何问题?”
却见百花谷新谷主于锋举起手来:“若如此这般行事,纵使建木成功而生,以后又将如何?”
“若阴阳二气得以平衡,自然,异兽也会渐次而退。”王杰希接过话头,“只是,一旦人神鬼终得交通,自然不可能尽复旧观。”
“也便是说,此后总会有异兽了?”烟雨楼主楚云秀问。
“不错。”
“但是若不行这一步,只恐事态便会令人难以想象。”肖时钦沉吟一下,“恐怕,我们也并无其他选择。”
“我倒是仍有一个疑问。”蓝雨阁主喻文州插了进来,“若按之前商议,以虚空界所载建木之基作根,与西岳华山的兵戈之气相应,以我等引天地阴阳之气,上和昆仑所载建木之枝相应——可诸位怎么能保证当日昆仑便会浮于华山之上呢?”
“没错没错,我看那帮道士虽然说要回去商量但真不知道他们靠谱不靠谱,之前那几个上门挑事的也让他们带走了若是回去再生枝节会不会出问题?”黄少天也跟着问道。
“我以为,”罗辑站了起来,虽然仍然带着些畏缩不前,但说话的声音却是大了许多,“我以为不会。若是师兄……还有我师父在的话,一定会在那一天到华山之上的。”
“我亦可代蜀山弟子保证。”王杰希并未起身,话语之中却极是笃定,“——便算拼尽蜀山全力,也一定要保证当日成功。”
“——那么看起来就没什么其他问题了是不?”叶修道,“诸位,这笔买卖不比寻常,若往常我们还能卖卖关子、做点儿手脚,这次可真是不成,一旦玩砸了,便是覆巢之下,再无完卵——这道理大家都懂,我也不再说了。”
“去去去还用得着你说!”黄少天立刻道。
这时候张新杰继续解释下去:“按这计划,便是每人分别依自己武功阴阳之性、一次上台;凡上台者,均不可留力,首要之务便是摒弃成见,不含私怨,而以引阴阳之气、建天地之通为要。若赞同此议者,请附议。”
张新杰说到这里,后退一步。而叶修立刻接上:“——自然附议。”
第二名却是谁也没想到的轮回城主周泽楷。往常寡言青年今日不知怎地,也没有等自家副城主,便道:“附议。”
“附议附议当然附议。”黄少天便想弥补被抢了的话头一样,一连串的话迸了出来,“我蓝雨阁自然附议,这种事情开什么玩笑,真要天塌了难道还要高个儿去顶嘛呸呸呸乌鸦嘴当然还是天不要塌最好了!”
“便如少天所言。”喻文州微微一笑,道。
“附议。”王杰希平平添上。
“当然要附议。”楚云秀笑若春花,但也带了几分爽朗,“天下之事,天下人担,便我一个女流之辈,也有这般认知。”
“雷霆院亦附议。”肖时钦微微欠身。
“附议。”虚空双鬼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