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九万里风-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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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凡也不说话,一个翻身重新站好,嘴巴闭得比之前任一次都紧。这次他脸落到光线里,吓了安文逸一大跳:“——你脸上怎么回事?这是被人打了?”
莫凡冷冷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就往出走。
安文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愣了一会儿才叫:“喂,包裹!”
莫凡推门正推到一半,听到这两个字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了。安文逸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方穴道已经解了好像不再欠自己什么,正想着把这话圆回去就看见莫凡几大步走回来,将包裹背在肩上以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走了出去。
安文逸想了一会儿,明白了大概发生了什么,不由笑起来,整整衣服就跟着出去了。
这时候叶修正在门口等着他俩——他昨天也不知怎么成功逃过敬酒阵势,算下来竟是比上林岗一众醒得都早了:“哟,小安脸色不错。”
“托叶庄主抓我去挡酒的福。”安文逸白他一眼。
“小安你有前途,我这是给你锻炼机会。”叶修大言不惭,“——我们走,快马加鞭一天就到江州啦。”
“不和魏前辈告别吗?”安文逸问。
“告别什么,过两天又见到了。”叶修说着,带头朝山下走去。安文逸望一眼仍沉在早晨寂静之中的寨子,便也和莫凡一起,随叶修下了山。一路无话,三人骑马前行,果是赶在夕阳西下之前到了江州地界。叶修熟门熟路带着他们又是抄近道又是过庄子过桥,最后扬起马鞭一指:“便在前面。”
安文逸骑了一天马实是累得紧了,但听了这话也精神一振,向前望去——却见两边丘陵矮树合抱住一座偌大宅院,白墙黑瓦,于金红暮色中升起袅袅炊烟。叶修感叹一声:“到啦。”双脚一夹马肚,当先驰去。安文逸莫凡紧随其后,到了近前才看见一个青年正在门前钉着钉子,听见马蹄声便纵身跃下:“前辈,您回来了。”
叶修认出这人:“小乔,你也来啦?”
“嗯,那日和堂主说过,便离了中草堂过来。”这说话青年,正是之前与叶修讨教的乔一帆,“此后诸事托赖前辈。”
叶修点点头,并不与他客气;只将安文逸、莫凡引了过来:“这是我新带来的客卿……哎,老板娘呢?”
这时候就看陈果风风火火冲出来:“小乔你钉子钉得如何——叶修!你还知道回来啊,我之前和你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在算好的吉日前回来,你都给我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吧?”
叶修干笑两声:“……人都到了,就不追究了吧?”
“得得得,你们快进去……这是你找来杏林弟子?”陈果一边往里让一边问着。叶修于是将安文逸莫凡介绍一番,陈果倒也很光棍地抱拳说了“久仰久仰”。一众五人往里走,陈果更是介绍山庄各处介绍,又嘱咐下人摆接风宴下去,单论忙碌也有了些庄主风度。众人行到演武场边,就看见唐柔包子正各操了家什打得不可开交。叶修驻足看了片刻,点了点头:“两人都有进步,可见没有偷懒。”
“小唐哪会偷懒,我只担心她练过劲儿了呢。”陈果道。
这时候莫凡看着台上包子,脸色已是全黑了。他也不声张,只从边上兵器架子上捡了柄于忍刀相似短刀,就纵进场中朝包子攻了过去。包子“唷”了一声:“你新来的?”
莫凡也不答他,手中短刀直耍得神出鬼没一般。包子也认真起来,操着板砖接招拆招。刚打到一半的唐柔哪儿甘心,战矛一挺再入战局——一来二去,三人竟是走马灯一样战了一团。
剩下几人在一边观战,叶修不忘给乔安两人讲解些招数得失,讲到一半忽然道:“哎,罗辑那小子呢?”
“前几天算风水算累了,自己躲回屋里去两三天了。”陈果不在意地道,看唐柔一矛逼退两人,连忙叫好起来。
而此时,独自关在屋里的罗辑额上已是泌了一层细细汗珠,手下则一刻不停,在白纸上飞快地演算着。废去纸张已经散得四处都是,可他却全然不顾,只专注于手下数字变化。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但若还有一线生机,不论刍狗,就算蝼蚁也尚要一争——
罗辑略一闪神,演算却一刻不停。为了算出结果,他三天两夜只合眼不到片刻,可此刻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竟是丝毫困意也无。最终他写到纸卷末头,伸手再去拿纸,却是没了。他一发狠,索性扔开纸卷,沾满浓墨在桌上写了下去——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而物又为相,系六十四相演二十四爻八卦再推回四相两仪太极无极——
他重重一笔写下去,扔了笔,看着那一行发呆。
“果然没错……变数便是此间。”
罗辑喃喃说出这几个字,倒退两步坐在床上,才看见满屋满地的纸。他想着得先收拾起来莫教人看见了还有怎么想办法将这事说明了以及自己卷进来下次再算不可能再准了,可禁不住熬了太长时间,竟是这么和衣倒在床上睡死了过去。
“罗辑罗辑,老板娘叫你去吃饭……”正好唐柔从外面叫他,听了半天没听见回答,推门进来一看吓了一跳。看见罗辑半倒在床上,她踮着脚越过纸堆推了他一下,看他真睡死了就将他搬上床,顺便把棉被给他搭上,才轻手轻脚走了。
却是她关上门之后,满室草稿上文字一时都发出莹白光芒,飘飘乎无数磷火一般飘离纸面,在空中闪动两下就灭去了。最后,只剩下桌上一行墨笔蝌蚪天书;却是边上又被罗辑批下四个大字:
华山之巅。
第14章 徐无鬼第五(上)
【徐无鬼第五】
江州叶修陈果一伙正兴建山庄,而西北雍州,周泽楷单人匹马也已到了轮回城下。轮回城以“城”为名,领地宽广是南方帮派所不能比的,庄园本身居于半山,各处房舍逶迤依山而建、地处险要,极是易守难攻;山下外门诸弟子聚众居处,与小城差似。其财力雄厚,于众豪强中也少有相提并论者,若不是处西北苦寒之地,怕是天下英杰都要想办法于之中谋个地位。
周泽楷照例在将马交于外门弟子,才沿山路上山。他刚进了山门,便有弟子过来道:“城主,长老在凌云台之上等你。”
这凌云台本是山顶之上一块天然平台,三面皆是悬崖峭壁,下面深谷不知几许,总是云气翻滚,望不到底。建了轮回城后,前任城主特地在这平台上修了栏杆,偶做宴客之用,大多时候则无人上去。周泽楷举目望去,心中有些计较,便点点头,展开轻功纵跃而上。
到了台上,便看见白发老者正负手立于台边看着崖下白云,听见周泽楷脚步,亦不回头,只道:“城主辛苦。”
周泽楷知道冯宪君传书早已到了,但却摸不准长老态度,这一句话中也听不出喜怒。他又寡言,便等着长老开口。
长老默然半晌,忽然道:“城主,你可知轮回城之来自?”
周泽楷摇了摇头——他下山便为轮回城招揽,其时早不是轮回城刚立之时,昔年之事只听得一二,根底却是未明。长老望了他一眼,道:
“十数年前,此处尚是战场。当时西北重镇节度党明于此拥兵自重,竟怀不臣之心,自号为王,欲为一国之主。朝廷震怒,派兵征剿。本以为是一二月之事,后战事缠绵,竟拖了三年有余。当是时,此处山间皆修军堡,攻防不止,峡谷水畔长草如今仍有昔年白骨。若不是恰逢了天下动乱、异兽并出,党明军队为异兽所折损,而吉王趁势挟击——怕是我们脚下站的这块地方,早已不是国朝领土。”
周泽楷迟疑片刻,问:“轮回城是……?”
长老道:“党明虽败,此一方却异兽横行,民众不堪其苦。吉王因是而拨巨资、斥人手,依昔年军塞边城建轮回城,招揽四方豪杰,解民众于倒悬水火之中。因是,轮回城虽然掌十方金牌之一,与那其他江湖门派又有所不同——这话,我一直未对城主说明,是我的过失了。”
周泽楷默然,想起那日叶秋所言——吉王于西北起家,走的是杀伐决断的路子。天下动乱,给江湖门派不少便利,他数次上书,皆论及江湖豪强尾大不掉,务必以整顿为要。他停了一晌,才道:“长老怪我、未尽全力。”
长老叹了口气:“周城主不知这里厉害,冯宪君又多方隐瞒,原也怪不得你。只是这事紧要……终是轮回城,欠了吉王一次。”
周泽楷低下眼去,想到叶秋那晚告诫,又想起江湖上种种朋友潇洒自由,竟是不知如何回答。他自小和师父在山上学艺,武功自然高绝,却极少接触这一般复杂问题,一时之间,也理不清如何才是对、如何又是错。他心中正矛盾交战,便听山下一声锐响,三短两长——竟是城中有人入侵警号。周泽楷猛地抬头,听见山下响起交战之声,一边拔了长剑,便准备下去救护城众——毕竟凌云台地处最高,山下敌人一时绝攻不到此处。却没想到一阵狂风呼啸,从空中竟飞来一只偌大铁鸟,上面跳下两个人来,还未落到台上便已经亮了兵刃,朝着周泽楷和长老各自本来。
周泽楷心中便知不妙,已是先发了三颗石子去打那刺客——却又被跳下来盾剑死死拖住。他心中焦急,引着盾剑往长老那边且战且走,只求能暂时以一敌二缓上一缓待援兵到来。那盾剑倒也不攻击,只将一面盾牌舞得滴水不漏,直是决不让周泽楷过去的架势。周泽楷看到那边长老已经处处直拙,一发狠,竟是纵上山壁,居高临下将一袋子飞蝗石贯了十分内力,朝刺客当头盖脸地打了下去。
那盾剑救护不及,刺客肩上已是绽出两处血花——周泽楷还未松得口气,便听那刺客断喝一声,竟是不管长老拳势,匕首挺出,直取长老喉咙——全然是舍命一击之势。说时迟那时快,周泽楷一踢山壁,人与长剑合一,一道白虹也似便朝那刺客扑去。
可那盾剑竟也手段高超,大喝一声高高跃起,竟是豁出命去,于周泽楷在空中换了一击。周泽楷一剑刺入盾剑前胸,却看见刺客不顾长老一招双风贯耳击在太阳穴上,拼上最后一点力气一刀切了长老喉咙,一道血泉喷出溅了三尺之高。
周泽楷正惊怒,却是那盾剑又大喝一声,顶着胸口长剑不退反进,用盾沿重重切进周泽楷胁下。这一招用足了十分内力,周泽楷喉间一热,内力失了掌控,竟是重重摔在台边。
那盾剑勉强落地,拔了胸口长剑丢去一边,给自己使了一道急救千金方,白光闪过后才摇摇摆摆去查看一边刺客。他自觉已将周泽楷伤得够重,但青年却翻身而起,也不急着取剑,一掌便朝盾剑背后击去。
盾剑吃了这一掌,但他身上毕竟重甲保护兼周泽楷内伤在前,反倒叫他拔剑回身,一柄大剑咄咄逼人朝周泽楷攻来。周泽楷滑步退开,顺便脚尖一挑,重新将地上荒火踢到手中,和这盾剑厮杀起来。
这一交手,周泽楷却察觉出来对方身手特异,进退法度竟全然和其他盾剑迥异,竟是一时让他失了节奏。那盾剑仿佛也知道这时机一失便要失却先机,也发了狠,暴风骤雨一般攻过来,一副以血换血的样子。周泽楷囊中飞蝗石皆尽用尽,被盾剑一抢攻,也只能靠着步法游走勉强支拙。
所谓“刚必不能久”,盾剑这般抢攻过了片刻便露衰竭之相。周泽楷运一口气,荒火斜挑而上,直取盾剑手腕关节之处。那盾剑后退一步,然而周泽楷只飘飘如条游鱼滑了近身,剑影一闪变过招式,仍是刺在他脉关之上。那盾剑手便拿不得剑,勉强挡了一下就被周泽楷以剑指着喉咙:“你是、什么人?”
那盾剑并不回答,只看着他,唇边露一个诡秘笑容。周泽楷刚睁大眼睛,就觉后背一凉——却是那刺客不知何时爬了起来,无声无息接近他背后、刺出一击。他也不回头,长剑反手刺出,将刺客刺了个对穿,可毕竟后力已竭,握着剑一个摇晃单膝跪在了地上。
那盾剑这次不再大意,单手持起盾,重重一击打在周泽楷脑侧——竟是直将青年撞到台边栏杆上。眼看这次青年一时爬不起来,他才忙躬身查看刺客伤势,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直将三张急救千金方贴了上去。刺客半晌醒转,低声问:“——成了?”
“成了。”盾剑说着,听见山道上错综脚步之声,竟是解了盔甲,抱起刺客从台上凌空纵跃出去——一阵隆声轰鸣自云海底端传来,却是刚才那只铁鸟又飞了上来,正好让两人落在它背上、长驱而去了。这一边,江波涛才带着人手爬上凌云台,见了长老周泽楷各自倒地大惊失色,道:“城主!”
周泽楷被叫醒过来,勉强支着剑扶了栏杆起身,正要说些什么,手下栏杆却是节节崩裂——原来此处风吹日晒,栏杆早已朽坏,更加上他们战斗气劲四溢,内力早把它打得酥了——他脑中一阵晕眩,足下一个不稳,竟是朝着身后山峡跌了下去。
江波涛急得叫都叫不出来,连忙抢上去探看——却看周泽楷还是最后一刻反应过来,运足了力气以荒火向面前山壁刺出。那兵刃本是千锤百锻、削铁如泥,竟是一气贯入山壁;周泽楷借此悬在了山壁之上——只那凌云台本是一块向前而出悬岩,荒火虽嵌在上面,却是再找不到个落脚之处。
江波涛又喜又急,连忙要人去找绳子好令周泽楷借以攀援而上;正这当儿,却又听得一声锐响——那荒火竟也不知怎地,从中折断成两截。周泽楷再欲反应,已是抓了个空,整个人摇摇晃晃、朝着下方云海落了下去。
最后一刻,他只看见崖上江波涛焦急面庞。然后日轮骤从云朵之中闪出,明烈至极,竟晃得他不得不闭上了眼睛。
早知道、会遇到这种事情的话;就不该说等到华山之上。
台上江波涛绳子刚抓在手里就看见周泽楷落了下去,直是一颗心快从喉咙口跳了出去;偏偏阳光一闪,勾勒出云海之下偌大黑影——正好却在周泽楷下落方向。他揉揉眼睛,再去看,却又只见云气白茫茫翻滚作一片,连周泽楷都吞没其中,更遑论什么黑影。
他身边门人都急得快哭出来,问:“副城主,城主、城主——落了下去——”
江波涛亦是心急如焚,只他毕竟身负高位,定一定神,道:“叫外门弟子、会众皆结队入谷搜索。城主吉人天相,武功又高,定然能成功脱险——”他说着,却又想起在周泽楷身上见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