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九万里风-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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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张新杰私淑弟子。——若我说我便是,你待如何?向蒋舵主揭发我吗?”
叶修虽然这么说,却一副老神在在模样。安文逸沉默片刻,才道:“我想知道你因何而来。”
“我想你大概也猜到几分。现在我有了个新东家,在江州建起兴欣山庄,聘了我做庄主——自然我也得尽己所能招兵买马。”叶修说,“而天下都知道,若要找杏林弟子,除了去昆仑山上之外,怕是就要来霸图会了。”
“你原来是嘉世斗神?”安文逸反问。
“不错。”
“那你却还敢来霸图。这两家可说是仇怨最深,你真觉得有人会和你走?”
“怎么没有?”叶修挑一下眉,“——比如,你。”
安文逸仿佛被什么戳中一下打了个激灵,但又很快平静下来:“为什么我会接受你的邀请?”
“就凭你这一屋子草药医书,凭你这一张千金方的时机,便看得出你总是个不甘下流的。如今天下动乱,若没点建功立业的念头,只安生待在家里便是,何苦出来把命挣在刀口上?”
安文逸笑了笑:“那我只留在霸图就好,何苦去昔日死敌那里?”
“自是因为你在这里已经做了两年食客。”叶修倒也不客气,“老实说,便从我前几天观察来看,单这舵里,胜于你的杏林弟子也有好几个。”
安文逸脸色一暗:“——你却又来邀请我?”
叶修摇了摇头:“你经验不足,虽能看到递补而上时刻,场面一乱就会顾此失彼。更何况,霸图杏林弟子最是众多,你想从这人多分舵中一步步往上爬,谈何容易?”
被叶修说到痛楚,安文逸便低头不语。叶修倒也不着急,只坐在那里慢慢抽着他的烟斗,也不知正盘算着什么。直过了盏茶时分,年轻杏林弟子才道:
“若去了兴欣,只是日日为那点官府花红奔波——”
“你也忒小看我们。”叶修索性中间截断,“我们首先要做的,便是夺一块金牌到手。”
这下安文逸险些没从椅子上跳起来,他努力镇定才恢复寻常表情:“这不是玩笑?”
“你看我像在说笑?自然是认真的。”
“那再之后——”
“重返华山剑试。”叶修说着,手不由得抚上了背后千机伞,“——我已和人约好了。”
最终安文逸也没能全然下定决心。他自然知道叶修语语切中要害,只是另一边未免太过前途未卜。叶修倒是极信任他,直接给他写了书简,叫他直接上门去——竟是全不管他想好了没有。安文逸对着那封书简枯坐半天,才想起来屋里病人,连忙熬药。
捡尸人仍然直挺挺在床上躺着,看他过来略转一下眼神。安文逸照例给他灌了药之后又摸了摸他脉搏,道:“淤血是散得差不多了,明天便可行动无碍。”
莫凡看他一眼,道:“送回牢里吗?”
安文逸看了看他:“你若出去不再做发死人财的勾当,我也可以将你放了。”
莫凡紧紧闭上嘴,也不知道想着什么。安文逸叹口气,问:“我听人说起你,总是说你武功不错。你为什么不寻个正经行当,再怎样也好过做这种让人瞧不起的事情。”
莫凡睁眼望着天花板,半晌才道:“……想活下去,就什么都做了。”
安文逸看了他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站起来出了屋。莫凡一个人留在屋里慢慢看着天色暗下去,迷迷糊糊也就睡过去。
结果第二天反而是安文逸把他弄醒了——年轻杏林弟子在拔针时候真是一点儿不带留情的;莫凡若不是为了保持一贯寡言少语的形象险些就骂娘了。然后安文逸很顺手地把他拎起来,让他动动胳臂动动腿,丢一只包裹在他怀里:“跟我走。”
莫凡瞪着他看。
“我最后还封了你一个穴位,不解开你这身功夫就毁了。还有这是我自己发明的手法,你别想找别人给你解开。”
莫凡继续瞪他。
“若是路上碰见劫道的就拜托你了。”安文逸说完往外走,走了两步才发现莫凡没跟上来,“……你还站那儿干啥?我这算是为了放你把自己都赔进去了,正好今天他们都出去追北桥法师舵里一个人也没有……”看莫凡还是站着不动,他索性一把拉了莫凡的手往外走,“再磨蹭可就走不了了。”
莫凡直跟着安文逸出了城才问:“去哪儿?”
安文逸想到那封藏在包裹里书简,笑了一下:
“——江州兴欣山庄。”
……后来,安文逸想,自己果然是太过失察了。
他自修医术进了霸图,但一直寄食门中,基本就没离开过分舵方圆十里,所以才临走特地扯了莫凡。谁知道捡尸人看起来走南闯北,却连一家往酒里掺蒙汗药的黑店都辨不出来。也是,如果莫凡真有机灵劲儿怎么会一直捡尸……被背剪了双手,两个喽啰一路推推搡搡推上山去的路上安文逸只是头晕脑胀地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在过山门的时候才集中精力抬眼看了一眼上面三个狂草大字:
上林岗。
然后小喽啰就把他们两个往前厅一推:“老大!我们又逮着两只肥羊!”
骤然从日头底下进到厅里安文逸眼先是花了一下,然后才看见对面坐着个胖大头陀,膑铁头箍,半面胡子,穿件洗得发白直,正对着半桌酒肉吃酒,看见他们被推进来,竟是眼睛也不抬,只挥挥手:“推下去,等过几天收拾干净了用心肝来下酒。”
四个喽啰对视一眼,也就将安文逸两人带出来,随便往边上柴房里一推,“哗啦啦”大链子给锁上了。安文逸试着挣两下麻绳,直是越勒越紧,他心里凉了半截,道:“这下完了,竟落到吃人的山大王手里来了。”
“……那头陀浑说的。”莫凡忽然说道。
“你怎么知道?”
“他那盘子里是素什锦,我闻得出来。”
安文逸哭笑不得:“……就算他是吓唬我们的,这眼下情况也不妙啊。”
莫凡沉默片刻,道:“把我穴道解开。”
“手捆着呢。”安文逸没好气地说。却是过了一会儿,听后面一阵衣服声响,然后就觉得手腕附近传来一阵热气——竟是莫凡不知怎么挪动过来,用牙去啃他手上麻绳。只是此时麻绳已经勒进肉里,莫凡好几次咬在安文逸手上,安文逸疼得呲牙咧嘴也不敢出声。好容易把绳子弄断,他赶紧回身也将莫凡身上麻绳和穴道都解开:“——怎么出去?”
莫凡举手擦一下嘴边磨出来血迹:“等。”
安文逸点点头,两人把地上麻绳敛了敛,又靠墙坐着,单等寨里喽啰来送饭。按理说两人被捉的时候刚过中午,怎么也得上两三个时辰才会有人来,偏是过了一会儿就听见外面脚步声,一把声音问着:“人就关这儿啦?”
“您不说得让收拾好了等着拿心肝下酒嘛。”
“就知道拿你老大取笑,打开打开。”
安文逸莫凡对视一眼,就听见外面铁链哗啦响动。莫凡不等门完全打开,先做了个手诀,却是霎地一分为四朝着推门进来的人当头攻去。就听来人道了一声:“忍者?”手上骤起一道黑光,引着地上铁链活蛇也似朝着四个莫凡缠了过来。莫凡被这一击,四个分身去了三个,剩下他本人再变个手诀,凭空就从原地消失了。
那头陀正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却也不急不慌,伸手结个施无畏印;待莫凡刚从地里冒出头来,就分了六道光柱当头罩下,将莫凡整个人都结在六字结界之中了。安文逸心中直叫糟糕,怎奈身上一张符纸也无,只从边上捡了根木柴,摇摇晃晃的就想冲过去,却看那高大头陀朝他扬了扬拆开书简:“——你认识叶修那家伙?”
安文逸看看被困住莫凡再看看头陀,思量一下决定还是实话实说:“他叫我去他山庄里做事。”
头陀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唔,原来是个修杏林术的。看来那家伙还挺认真。这忍者也是?”
不管莫凡正瞪过来,安文逸还是决定赌上一把:“我们正一伙去江州。”
“哼,那老家伙还眼光不错。”头陀说着,一挥手,六字结界已是收了,“我还以为他离了嘉世就算金盆洗手,没想到在江州又搞得风声水起,是要像老夫一样占山为王吗?”
安文逸先一把拉住莫凡,然后才恭敬问道:“前辈是?”
“老夫魏琛,现在小子们怕是都不知道我的大名,当年在岭南也是响当当人物。”头陀捋一把胡子,“和你们那位新晋叶庄主,还算是老交情。”
安文逸没敢接话,心想这老交情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他前几天刚传了符书问我借人,现下也不知道那事如何了……”魏琛说着,眉头又皱起来,“小子,你们两个是从哪儿来的?”
“晚辈安文逸,他是莫凡,之前都在霸图鄂州分舵做事。”
“哦?”魏琛陡地睁大了眼,伸手一把抓住安文逸肩头,“你可知北桥法师的事情如何了?”
安文逸想了一想:“我们走的时候,霸图会的人仍正在寻他。”
魏琛听了“切”地一声将他放开:“你还不如老夫消息灵通。听说张佳乐护着那法师,早都过了鄂州往西走了。”
安文逸倒被这消息吓了一跳:“……张佳乐?前辈说的可是那个明器师‘百花缭乱’?我还以为他早已退隐——”
“退隐归退隐,这是百花谷一件大事,他如何不插手?哼。霸图那帮人直不晓事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插上一手,小韩我不怪他是个莽夫,连那张新杰也分不清轻重缓急——”
“老魏你休空口白牙地怪人家了,”蓦地,一个声音插了进来,“霸图虽在岳州边上拦了一拦,不过先下北桥法师已是和百花的人去得远了。”
魏琛听这话便转回身去,正看见叶修晴天里也扛一把雨伞优哉游哉地过来,虽是松了口气也仍是叫道:“怎么就你一个?连孙哲平你也借走不还的?”
“什么时候我能请得动剑狂‘落花狼藉’了?人明明是听见张佳乐消息自己跑去的。”叶修摊了摊手,“打搅他俩久别重逢,这事我可做不来。”
“去去去,什么事儿到你嘴里就变味儿了。”魏琛像模像样给了他一拳,面上显是放松不少。
安文逸看来看去,也只猜出来两人大约是老朋友。这时候叶修才将伞一收,对魏琛说:“老魏你不厚道啊,我这好不容易找到的两个新人,就被你当肥羊牵进山来了。这要不是我赶过来,你还不得让小安和你一块儿当土匪啊?”
“哦,好像在老夫手下如何亏待他们了?我当年也是蓝雨阁主,跟着我怎么就吃亏了?”
安文逸听到这儿真吓了一跳。他虽然见闻不广,但蓝雨阁在岭南也算独占鳌头,更一度于剑试中登顶,而这看起来其貌不扬的头陀,竟说他当年是蓝雨阁主?叶修倒也不客气:“好汉不提当年勇,就算你当年带着蓝雨阁如何,还不照样是我我手下败将?更别提后来还主动让贤徒弟,这么多年就窝在山上当土匪啊,啧啧——”
魏琛显然已经熟稔叶修毫不留情的说话方式:“总比你一大把年纪还被人嘉世赶出去好,要我说陶庄主才是,像你这么个老家伙就该放在嘉世祠堂里供着,何苦放出来危害这一众小辈?”
“你说这话也忒小看我了,我可是要回剑试的人。”叶修道。
魏琛难得卡壳片刻,才道:“……你认真的?”
“和人约好了。”叶修微微一笑,道,“——你们倒是,一个两个都来问我这个。”
“就算你建了山庄,有了弟子客卿,也照样少一块入门金牌。”
“这点,我却已想好了。”叶修敛了笑容,“——上门踢馆就是。”
魏琛眼睛一时瞪得跟铜铃似的:“我忽然觉得你在说胡话。”
叶修摇了摇头,一把将魏琛扯过去嘀嘀咕咕说了半天。魏琛脸色变了数变,额上直冒出豆大汗珠,最后才道:“……这或许,真有那么三分可行……”
“若是你也过来,把握还能再多上两分。”叶修又开始从怀里往外摸烟斗。
“……你一开始便打的这个主意?”
叶修拿烟斗指了指魏琛腰间法器:“本来也只是过来看看你,安慰一下你又失去手下一员大将;不过,看见你这柄金刚降魔杵我就改主意了。”
“小子眼睛倒尖。”魏琛说着,倒是伸手将金刚降魔杵拔了出来拿在手上。安文逸凝目去看,看见上面密密雕刻着密宗符文,被头陀拿在手里隐现一层宝光——他也看不出融了多少加持祈祷于上,但知道没有五六年功夫绝不可能做到如此地步。
“我知道你舍不得这家伙就这么寂寂无名跟你一块儿埋在这黄土岗上。”叶修正色道,“如何?和我一起去兴欣罢?”
“扯淡,我一寨上下百八十口人,你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倒是说得轻巧。”魏琛说着将法器重新别好,眼中闪过一道锐光。叶修知道他已经动心,也不催他,便应了魏琛招呼一起去前厅吃酒。
一时间,上林岗中直如过年一般,众喽啰都跟着热闹起来,也不管叶修三人能不能喝酒便轮番来敬。叶修便推安文逸出去——虽然山上私酿淡得和水差不了多少,禁不住对方人多,宴席热闹到一半儿杏林弟子就出溜到地上去了。叶修交代一下莫凡先送对方去客房,索性跳上椅子和魏琛猜起拳来,吆五喝六热闹得很。
莫凡架着昏沉沉安文逸,在喽啰指点下找到客房,推开门便看见两人包裹正放在床上。他先将青年放平在床上,又打开包裹取了两贯铜钱揣进怀里,才轻手轻脚走出屋去。此时一番热闹下来,天已将将擦黑,山上夜风也变得冰寒起来。他不由停住了脚,听见前厅众人一忽笑闹一忽喝彩的声音影绰绰传过来,竟是停了片刻才又迈步。
在霸图被抓了之后,他原来那柄忍刀早已不知去处。现在去寨子中翻找也未尝不可,但只怕耽搁下去被人发现——莫凡想到这里,也便一咬牙,朝着山下而去。
却是没走几步,就听见有人道:
“小安若知道你这么走了,肯定觉得你忘恩负义。”
莫凡皱了眉头,没看边上的叶修一眼,加快了脚步就想要走过去。
他只准备不管对方说什么都当耳边风——只没想到叶修根本就没打算和他废话。
第二天安文逸撑着仿佛被人劈过的头爬了起来,先是看见枕头边原封不动的包裹,然后才看见对面正在练一指禅的莫凡。他呻吟半声,给自己使了个清心诀恢复头脑清明才问:“忍者练功都是倒着吗?”
莫凡也不说话,一个翻身重新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