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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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漫不经心地道:“否则学校怎么会禁止订外卖……没有毒就行了,中国人的体质已经到了百毒不侵的地步。还是胖子你悲悯同类的命运?”
胖子还在骂骂咧咧,吴邪想了想,拿出手机给张起灵发了条短信。那货下楼买纸巾去了。
“给我带包薯片上来”
不一会儿短信回了:“好。”
还带标点符号?服务态度挺好。吴邪收回手机。
过了一会儿,张起灵走进教室,吴邪只听见耳边“嗖”地风声一响,眼疾手快地接住了那包薯片,对张起灵怒目而视。
张起灵没什么反应,径自往座位走去。吴邪抓过那包薯片看了一眼,果断地一边开封一边小声嘟囔道:“我不喜欢牛肉味……”
张起灵经过时抓了他乱翘的头发一把:“知道了。”
“……”》////《
胖子看了他一眼,一胳膊环上潘子的肩,坏笑着:“我好像知道了什么很了不得的事。”
“嗯没错。”
吴邪呵呵地笑了几声,道:“愿闻其详。”拧开水瓶咕噜咕噜喝水。
“小三爷,你连小哥都敢扑啊?”潘子道。
“噗——”一口水直接喷到胖子脸上。
“小天真你他妈绝壁故意的,下次我也糊你一脸!”胖子擦着脸上的水,骂骂咧咧地道。
“你们在讨论什么?”老痒搬把椅子坐到他们旁边,一脸好学地望着他们。
秀秀再也不能被她的《环球影评》吸引,牵着云彩来到他们旁边,兴奋地道:“想不到吴邪哥哥你真的敢扑闷帝,美人在怀的滋味不错吧?”
“你滚!”吴邪和胖子同时开口,紧接着吴邪道:“你胡说什么?”胖子道:“小妹妹攻受怎能不分清楚。”
吴邪作出一双死鱼眼回瞪他:“胖子,你也给我滚。”
胖子转而向秀秀怒目而视:“男人说话,女汉子不要插嘴。”
“嘤嘤嘤。”秀秀哭着跑开。
胖子转眼看向他,表情变得严肃:“那个,天真啊……”
“嗯?”吴邪一边吃着薯片,一边抓起一把往胖子嘴里塞。企图堵住胖子的嘴。
“不要转移话题。”胖子挥开他的爪子,继续严肃地道:“我觉得吧,天真你要没那个心,最好不要去招惹小哥。”
吴邪吃着薯片,半晌才道:“……怎么说?”
“我觉得……那小哥对你不简单!那简直就是对老婆的节奏啊!”胖子降低了声音。
“噗。”幸好他没有喝水,否则还肯定要再喷一次。
“胖子,连你也相信那些流言吗?”
“笨,胖爷我有眼睛不会看啊?”胖子道,“上次订外卖多出一份饺子,小哥直接就塞你抽屉里了。”
“结果因为你不知道,那盒饺子就坏掉了。”潘子惋惜地道,“说起来,那小哥看你的眼神,让我久违的鸡皮疙瘩都起了。”
“总之,”两人总结道,“你还是离他远一点比较好!不要让别人陷下去,这样很不道德的!”
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吴邪一手托着腮,一只手转着笔,笔转着转着,“叭”一声软绵绵地掉下来。
我自己都不知道陷多深了啊……
晚自习时教室里又开始了窃窃私语的隔空“讲题”状态。讲台上看晚自习的老师看着手机笑得一脸甜蜜,所以也没人管。
窃窃私语的声音更大了些,吴邪浑然不觉,正拿着笔在跟化学卷子里的最后一道题大眼瞪小眼,上演着相爱相杀的年度情感大戏,突然感觉到覆在上方的阴影。吴邪一抬头,张起灵站在他旁边。
吴邪一愣,圆珠笔一拖,在脸颊上画了一道长长的线。张起灵伸手要给他擦。
“不、不用,小哥……”吴邪手忙脚乱地抽出一张纸巾,自己使劲地擦着脸。张起灵眼神暗了暗。
潘子见状叹了口气,自动自觉地拿着作业本上张起灵的座位上去了。
张起灵在吴邪身边坐了下来:
“你发了很久的呆。”
“别老管我成么。你自己不用高考么?”
张起灵垂了垂眼睛,道:“我做完了,来看看你。”
“……”死闷油瓶。明明就喜欢,做了那么多令人误会的事,说一句喜欢那么难吗?还是说你就喜欢搞暧昧……戳死你戳死你。
“你……你不要这样行不行。”随着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吴邪扶住额头。
张起灵沉默一会儿,道:“你很在乎别人说什么?”
……不,确切地说,我更在乎你想什么。
一种难耐的沉默萦绕在他们之间。吴邪刚想开口,陈皮阿四就阴沉沉地走进教室,脸上似笼罩了层黑化的阴影。
“今天早上谁没有去做操?出来跟我去跑步——锻炼身体!”
吴邪跟解雨臣对视一眼,认命地站了起来,胖子潘子秀秀和云彩也站了起来。张起灵跟着他站了起来。
“你傻啊?”吴邪对他龇牙咧嘴地小声道。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确实没去。”
心烦意乱的,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夜间的风很凉。说是“跟他们一起跑步”,年过五旬的陈皮阿四却只是精神奕奕地站在跑道边趾高气昂地指使着他们:
“跑快点跑快点!早跑完早回去!胖子你落队了!秀秀,你平时不是跑得比兔子还快吗,现在懒洋洋的是在搞什么?!吴邪,你吃饭了没!……”
“好了好了,散了吧!下次不许再逃操了!我这也是为你们好呀,高三怎么能没有强壮的身体做本钱。”
跑完几圈,吴邪立在树下看着满天星子,秋季的群星格外密集而闪亮,美丽的英仙座,仙后座和南鱼座在天空上宁静俯视着他们,潜藏在深蓝的幕布下眨着眼睛。
“吴邪,你过来一下。”陈皮阿四道。
吴邪打了个冷战。马上开始回想:今天数学作业没交吗?交了呀。昨天数学作业,也交了啊……
胖子找张起灵一起回去,张起灵摇了摇头:“等吴邪。”
胖子便不勉强,径自跟着解雨臣潘子秀秀云彩几个,追追赶赶打打闹闹地回去了。
深蓝色的夜景和寂凉的跑道上,陈皮阿四对着吴邪说了一会儿。不一会儿,吴邪追了上来。而陈皮阿四则朝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他还不好意思和张起灵独处,只好低着头走路,为了掩饰尴尬,没话找话说:“怎么没去做操?”
张起灵笑了笑,道:“你相信?”
“你——”
吴邪举起手打了下去,在半空就被张起灵抓住了,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
猝不及防地落进那双深潭似的眼眸里,里面的情绪愈发深邃幽暗,在那深不见底的幽黑中好似有隐隐的火光在跳跃。
吴邪触电般地移开了目光,低着头开始扭动胳膊:“放……放手。”
张起灵放开了他的手。澹声道:“陈老师说了什么?”
吴邪揉了揉被他捏过的胳膊,叹了口气,直视着前面无垠的夜色,灯火在树丛间寂寂闪亮。
静静地沿着月夜下变成淡灰色的跑道,朝教学楼走去。
“他劝我去特长生班。”
“他说虽然我进步很快,但是照这个样子,考二本还是有点悬……”吴邪淡淡地开口道,“方文山胖子要去北京读传媒写剧本去了,解雨臣要读音乐,潘子也要去做体育特长生。只剩了我跟老痒……宿舍反正是不会换的。考特长生,有可能可以上重本,也有可能什么都学不到。……啧。反正都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你怎么想?”
“我还要去问问父母的意见。”
“父母那里可以争取,重要是自己怎么想。”
吴邪喃喃地道:“不能只顾自己开心的。你什么都不用愁,你当然这么说……”
“你有想学的艺术专业吗?”
吴邪摇摇头:“我对那些没有兴趣。”
“其实我想学建筑……”吴邪道,又似笑着摇摇头,“应该考不上吧,别笑我……”
“跟随你的心走就好了。”
“可是,面对未知的未来,谁能不害怕?”吴邪道,“早知道以前努力一点就好了,现在就不会发愁。我只是,不由得感到很害怕,考不好怎么办,考不上大学怎么办?……”
“不会。”吴邪感到手被一只有力的手握住,张起灵低声道:“有我在。”
跟随你的心,其他的事情,都交给我。
一阵沁凉的晚风吹过,吹起了吴邪的额发,拂过他微愣的神情。但他莫名地不觉得冷,只觉得心内暖融融地似要化了,似融化了一池的春水。
吴邪轻微地挣了挣,张起灵就放开了他,两人顿时都有点不好意思,张起灵很专注地盯着一个路灯看。
“呃……那个,小哥。”
“明天十大歌手初赛,你会去看吧。”吴邪抬起头,眼底带着隐隐的期望和小心,“会去吗?”
张起灵眼神闪烁了下,摸摸他的头,轻声道:“当然了……傻瓜。”
你的比赛,我怎么可能不去看。
27。
一片黄色的叶子翻卷着落下来,吴邪从窗外看去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
也是……立秋都过了,但是直到此时才有秋天真的来了的真实感。他又不知不觉喟叹了一声,将目光转向课本。
老师大声肆意的讲课声朦朦胧胧地如同浮在水面,另一个世界。他努力地侧耳倾听,却发现注意力集中了一会儿又飘走了,顾不得听课,只得死盯着题目思索。
……这不能怪他。因为他紧张。他今天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不仅是十大歌手初赛这么简单。
他紧张地手都要攥出汗了。恨不得时间能走得慢一些。但是黑板上的时钟还是无情地走着,一下就晃过了大半节课。
他现在的心情,就跟幼儿园的时候在后台和小朋友们挤在一起等待着六一儿童节唱歌表演一样……
正在思考着,顾寒突然开口了:“吴邪同学,请你为大家解释一下这道题目。”
吴邪下意识地想问一句“哪道?”
但纯粹是找死,只得站起来,低着头做思索状故作镇静地站了一会儿,一边暗中向旁边投去求助的目光。
同桌的潘子(换座位把老痒换走了)指了指练习册,张大嘴很夸张地做了一个“四”的口型。
吴邪抬起头做恍然大悟状,清了清嗓子,拿起练习册,老老实实地把昨晚又掉了好几根秀发才想出来的解题过程读了一遍。
顾寒赞许地点点头,让他坐下。道:“不错,思路很清晰。最近吴邪的进步很大,大家都要向他学习。那些自命不凡的高手,你们也该有点警惕感了!不要总是以为自己不会被超过!”
明明是秋风萧瑟的时节,吴邪却莫名感到心头一阵暖意,甚至鼻子有点发酸。
被……表扬了?
虽然知道这只是老师善意的鼓励,但是顾寒显然深谙此道。
在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每个人都在怀疑自身价值的时候,他总是开朗地大笑着,告诉你:“别想太多,你的实力我是知道的!一次考试算什么。”对于成绩好的学生,他会在考试后告诉他:“这就是你的水平吗?太逊了,让我看看你真正的实力。”对于成绩稍差的学生,他会告诉他:“怎么这道题都做错了?其他科我不管,物理上,我一直认为你是高手来着……”
不要让我失望啊!
不要让我失望啊……
顾寒大大的笑容又浮现在脑海。
直到高考结束之后,他才渐渐发现,顾寒对每个学生都采取这种方式。他的肯定是真诚的,但是他可能不知道,他的一个微不足道的肯定,对于当时内心摇摆不定的高三学生,尤其是成绩稍差的学生来说,是怎样的一颗定心丸……
我一定要好好努力!吴邪握紧拳头暗想。
坐下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回头朝后看了看,发现张起灵正注视着他,察觉到他的目光后,朝他点了点头,眼里有一丝笑意。
“……”吴邪再次害羞了,猛得回转身,用力过度差点把桌上的水瓶撞掉,后面的胖子啧了一声:“小吴你干嘛?别激动别激动。”
草稿纸露出一个角,显示出一个潦草的标题,吴邪想了想,握住黑色水笔给那两个字画了两个圈,觉得不够,又打了个叉叉,最后涂成了一团黑乎乎的水笔渍。
在知道张起灵对他也有点意思之后,他觉得他和张起灵的事应该有一个结果。猜来猜去的影响学习不说,高三也没时间慢慢培养感情,还是把话都说清吧。伸头缩头都是一刀,长痛不如短痛……
有的人以为,真正的爱情经得起等待。但是吴邪明白,有的时候,因为没有在适当的时候回应,错过了就是一生。即使还能再相遇,也不复当时的心境。
在他和别人的叙述里,有很多错过的故事。有的人错过就错过了,虽然遗憾,也是无可奈何。有的痛苦会随着时间消散。但张起灵是不同的。
无论结果如何,无论他们以后会变成怎样……他都想,把自己的心情完完整整地表达出来。就只是这样而已。
他像是在画一幅很长很长的白卷上画画,画了一个小人,又画一个小人。……有无穷无尽的小人可以画。风将白纸吹得哗啦啦地翻了起来,代表他的那个小人骑在两个圆一个横杠组成的自行车上,很快地路过这些人,微风卷起他柔软的衣角。
早上出电梯的时候,就可以遇到几个人;把吃剩的早餐扔进垃圾桶的时候,又可以遇到一个人……他遇到过许许多多的人,只有他令他如此钟情。
喜欢张起灵是一种感觉,与他四目相对时的感觉,胸腔里震动的感觉,呼吸的气流震动在空气里的感觉。张起灵走下楼梯,与他眼睛相接的一瞬间,人群开始与他无关,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他开始在下了升旗以后的滚滚人潮里寻找一个身影,一双熟悉的眼睛,找到了才感觉到安心。这种习惯渐渐深植在他血液里,流遍全身的每一个地方,使他在寒冷的冬夜里也能感觉到温暖。无论遇或者不遇,无论相识或不相识。他就在那个地方,在他的心里。
如果他们有幸在一起,那么所有时光都将会是一种无瑕的美丽;如果他们最终没有在一起,他也要将这种痛苦,封藏在最深的心底。关于那个人的,即使是痛彻心扉的回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