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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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就算了,就凭那双眼睛,他化成灰都认得。
吴邪放开他,嘿嘿笑了几声,道:“小哥!对不住……不是有意的。”
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需要这样客气了?
胖子一把按住潘子,沾了满手的奶油在他那张糙脸上又擦又揉,哈哈大笑,潘子嘴里骂骂咧咧一堆脏话,但就是挣不开那只胖手;解雨臣扯着自己的领子,大叫道:“解子扬你给我站住,这衣服很贵的!你给我赔知不知道!”秀秀和云彩大大咧咧地捧着蛋糕吃着奶油,胖子从他们身边疾驰而过,拿着一块蛋糕朝云彩扑来……“胖子!你找死啊!”“秀秀,扁他!”“得令!”……
本来我们也该是这样无忧无虑的。可是为什么要有爱情。
晚上回到寝室还有业余节目。几个人把解雨臣支出门丢垃圾,将灯都关上,解雨臣一走进门,就看到每个人都坐在桌上,手里拿着一支蜡烛唱生日快乐歌。完全走调的诡异歌曲,配上那几双阴盛阳衰的死鱼眼,暗示意味十足。
“草……”解雨臣不由自主地骂了一句,“我这是死了吗,你们集体点白烛悼念我。”
弄巧成拙的几人碰了一鼻子灰,骂骂咧咧地坐下来开始打牌。
可乐芬达薯片辣干子摆了满桌,一边打一遍磕着瓜子。看得出来解雨臣心情也不大爽。最后玩着玩着觉得还不如玩真心话大冒险。
大冒险的话,都已经关灯了,再跑到走廊上裸奔估计会被宿管阿姨提着领子丢出去。所以就只能选择真心话了。
真心话……几人面面相觑,这几个大老爷们儿从初中的时候就腻在一起,对方什么颜色的底裤最多都知道了,就只能很落俗套地盘问一下感情问题了。
“从我开始,每个人坦白自己喜欢的女生,没有的就算了,不愿说的就自罚三杯。”
“你怎么知道到底有没有啊?”
“这个还看不出来?玩游戏就要有点诚意……”
“我先来,”胖子一副慷慨激昂的样子,“我对云彩妹妹的心,那是指日可鉴。”
“是路人皆知吧。”潘子道,“你就算了,没有挖掘价值。
“解子扬呢?”
“都知道他喜欢仙姑姐咯。”
“那……那个不叫喜欢好不好?!”解子扬脸红脖子粗地辩解。
“你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咯。崇拜,迷恋,爱。哦不要迷恋姐,姐只是个白蛇传奇。”胖子摊手,“下一个,潘子。”
潘子无语地看向他:“我真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真的真的真的……没有?”
“没有。”潘子举起一本《兵器鉴赏》,道:“我的真爱是这个。”
“……我信你。”
“你们真没劲儿。”解子扬敲碗,“该来点劲爆的。”
“劲爆的,”胖子潘子看向吴邪,“小吴上。”
吴邪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看不清他的表情。
就这么一晃神儿,他就陷入了自己的沉思,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仿佛周遭一切的嘈杂都与他无关了。
执念太深,无可自拔。
喜欢谁……吗?
三个字浮现在脑海。
他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不拔疼,拔出来更疼。
……别逼我。
他有喜欢的人啊,他不是没有啊,可是他不能说啊。……他想骑车驰骋在夜风里,最好闯过几个红灯,看着电线割碎了的一块块被霓虹灯照得像彩色玻璃的天空,他想站在天台上大声地喊,我喜欢你啊。他想对着树洞喊,我喜欢你啊。他想站在摩天楼上,对着全世界大喊,我喜欢你啊。……即使这些都做不到,他也想对着他喜欢的人,说,我喜欢你,你不要跟别人在一起好不好。要能说出来就好了,只要能说就好了。滚他妈的祝你幸福啊,滚他妈的好兄弟啊!
他,想起一个人,就露出了这样的神情,这样地怔忡,心痛和苍凉。
吴邪慢慢地抹了把脸,笑道:“真没有。”
“没有吗?真的没有吗?”胖子等人猥琐地嘿嘿一笑,道,“上次小吴不是遇到一个长得可正的大妹子?”“是啊,看到她还脸红了……”“那个不错,天真上,天真快上。我听说没主的!”
他们觉得他喜欢秦海婷,那他就是喜欢秦海婷吧。反正……秦海婷也不错,如果没有张起灵,可能会喜欢她吧。要说他以前,喜欢的就是秦海婷这种小黄蓉的类型,反正不是冷酷闷骚兼翻脸比翻书快的面瘫……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不知道何时才能结束。
……我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喜欢你了。
“我喝酒,喝酒,行了吧。”
“诶,猜对了吧,害羞了吧!”
“天真,要真对那妹子有意思,我们倾家荡产也得帮你追到,谁叫你是我们宿舍的镇舍之宝啊!”
吴邪干了,面不改色地指指小花,道,“别废话,下一位,不要放过寿星。”
解雨臣笑笑,举了举杯,道:“我也喝酒。”
“操!”
“我有没有听错!”
“花花公子!”
“楚留香!”
“居然有喜欢的人!”
“还这么娇羞!”
“是真爱吗?”
……
立刻被刷屏了。
“你们有必要这么激动吗?”解雨臣道。
“等一下,不会是秀秀大妹子吧?”胖子道。
“那是我妹妹,你们不要乱说行不行。”
“那还能有谁啊,”胖子摸着下巴道,“不是我说,就秀秀得了,虽然说腐了点,白了点,疯了点,人是真的不错,这年头还有谁受得了你哪。”
“我有你说的这么不堪吗?”
……
“说吧!”
“扭扭捏捏像什么样!到底谁,给个准话!”
“都是兄弟有什么不能说的!”
“今天不说就不让你上床!”
……
“你们这么关心我的私生活,谢了。”解雨臣举了举杯,道,对着玻璃小杯中透明的酒液,有些神秘地笑了笑,卖了个关子。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啊。”
一群人心情跌到谷底。解小九喜欢谁这条八卦,可以卖好多钱的……
多亏了解雨臣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他们才没有追究吴邪。
吴邪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中,楼下传来点点手电筒照射的光,一只狗钻进树丛,不见了。百无聊赖的心情,不能更寂寞。
不知道是什么的视角
几天前。
“我都听说了,我说哑巴,你怎么可以坑害无辜的小姑娘呢?这不是人干的事儿啊。”
那边没答话,黑眼镜“嗐”了一声,继续道:“你别给我装了,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喜欢上罗茵?我最了解你这种闷骚了,就像铁树开花,要么就不动情,动了就痴情得跟什么似的。”
张起灵道:“我和罗茵说清楚了。”
操场上,罗茵道:“起灵,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张起灵看向她。“她们都说……你在追我,可是我觉得不是。你只是一直跟着我,陪我走路,一句话也不说,而且我能感觉到,你的心思完全没有在我身上。”
张起灵看了她一眼。罗茵继续说:“你的样子,就像全身心都扑在了某个人身上……我想你可能是在借我逃避什么人吧。可是既然你这么喜欢她,为什么还要逃避呢?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解决的吗。”
张起灵淡淡地道:“有的事不该发生。”
有的人……不是他该想的。
“我明白了。我不会过多地问你的事,有需要的我也会帮忙。只是希望你能高兴一点。”罗茵道。
张起灵想,如果没有吴邪,他可能会喜欢罗茵这种。温柔,安静,善解人意,宠辱不争。
但是这一切,都要建立在没有吴邪的基础之上。
……
“我还是不能理解啊哑巴,这事儿可以慢慢来,你何苦要做得这么绝啊?”黑眼镜道。
“如果吴邪也对你有意思呢?”黑眼镜劝说无效,只好抛出最后的杀手锏。
经过了很长的时间,张起灵才沉沉地开口道:
“那么,他就忘了我。”
这才是正确的。
“你有没有搞错啊!”
“虽然黑爷也不太支持同性恋,但是你这样做对你们俩人公平吗?你以为你是为他好吗?!如果他以后知道了,会觉得这是为他好吗!你不要擅自帮别人决定人生行不行?!”
以后就会觉得了。
他不想让吴邪后悔。后悔为了他抛弃优越的家庭,后悔为了他背叛了朋友和亲人,后悔为了他失去了做父亲的权利。或许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们不再相爱,在拥抱了彼此的身体之后,分道扬镳,最后只剩下一个人。他们只有对方,其他什么都没有了。年轻的爱情太脆弱了,同性的爱情就更加脆弱。如果此时再不全身而退,他怕他会再也放不开他。
他不能这么自私。
他只有17岁,他给不起承诺。
“我……我怎么教出你这么个情商为零的渣攻啊!!!”黑眼镜在那边大叫。
张起灵听了一会儿,挂上了电话。
16。
后来的几天,吴邪屡次在饭堂、操场等地遇到秦海婷和她的闺蜜们,被胖子等人起哄N次后,他喜欢秦海婷的罪名也就坐实了。
反正他也不怎么在乎这些虚名。
只是——
槽还是要吐的。
“你们究竟是寂寞了还是寂寞了,干嘛总往我身上找乐子?”吴邪摸着鼻子道。
“怎么,难道你不喜欢秦海婷?我们不是怕你不好意思,就帮你说了嘛。”胖子道。一脸“我们多善解人意啊请叫我们中国好室友”。
“艹,”吴邪无力,“连个影儿都没有的事。”
张起灵走了过来,在座位上坐下了。
吴邪突然改口:“就算我喜欢她,那又怎样?”
胖子眼里噌地亮起一朵小火花,站起来道:“那还有什么说的,兄弟们一齐上,把她拿下啊。”
“……”
吴邪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朝张起灵望去。
他承认他是存心的。
即使他的心里没有他,他的心里也逐渐升起来一点报复般的快感。好似这样就能让他痛苦一样……但是张起灵当然不会痛苦。报复得了谁呢?到了最后,还是报复了自己。
一个人的独角戏,特没劲儿。
张起灵的脸上还是平平淡淡的表情。
莫名地就烦躁起来。
“我是该谈场恋爱了。”吴邪想了想,突然笑道。
他这话是真的。
张起灵令他心灰意冷。他忍受不了漫无边际的追逐,追逐一个寻不到的幻影。那坟蛋为了个女人还把自己给疏远了,说明他们之间连兄弟情谊都是TM的脆弱得不行。还是找个妹子正经谈场恋爱比较好。
反正,他本来就不是GAY。
班会课上,陈皮阿四就班上最近恋爱风气严重,桃花朵朵开,男女生交往过密现象,进行了批评,大有树立三观、扫除毒素、肃清风气、共建和谐社会之意。
他和霍仙姑的教育方式不一样,霍仙姑是直接道:“你傻啊?他说几句甜言蜜语,送点吃的用的你就上钩了?女生要自尊,要自爱!女人啊,就是这点贱!”说得好像她不是女人似的。
吴邪听得魂游天外,心不在焉。
“有的同学还追求隔壁班的女生,闹得沸沸扬扬,整个年级都知道了。这个事情告诉我们什么?”
“兔子就要吃窝边草。”胖子小声道。潘子打了他一拳。
“吴邪。”
“啊?”
“坐直。”
“……哦。”
下了课,胖子坐在他面前大大咧咧地道:“天真,我总觉得阿四说的是你,哎哟那个欲言又止的样子哦,笑死了。”
“呵呵。”吴邪对他干笑了一下,“还不都是你们,把个事儿弄得那么大。”
他要是喜欢秦海婷,就是反社会主义反共产党的资本主义早恋毒瘤,应该连根拔除提前扼杀在摇篮里;张起灵喜欢罗茵,那就是互帮互助,发展进步,树立共同的革命理想,为建设社会主义做贡献。人生真特么连谈恋爱都不公平。
“话不能这么说啊。”胖子道,“传得快是因为大家觉得你们俩配,我们是讲究战术的正规军,我们要制造舆论效应,到时海婷妹子就是不从也得从。”
“你这不是逼良为娼吗?”
“哎哎小吴你怎么说话的哎。”
“行了,”吴邪一扬手,“胖婶,你还是管好你自己的事儿吧,云彩还没追到,同志仍需努力,不要再管我的事了。”
“我这不是看你最近情绪低落。……关心关心你个人问题嘛。”胖子嘟囔道。
吴邪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张起灵几天没来上课。
问阿宁,阿宁说是请了病假。
“你们不是好得蜜里调油吗?”阿宁奇怪地道,“怎么连他为什么不来上课都不知道?”
“不是有句话那么说的吗,”吴邪道,“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
“兄弟如同蜈蚣的手足,女人如同过冬的衣服。”吴邪心不在焉地道。
“怎么说话的哪?这酸的哟。”阿宁笑道。“他们说好基友的最高境界就像谈恋爱,我看你们这就有点像。”
吴邪笑了笑,没说话。
只怕好基友要是真的谈起了恋爱,会吓死你。
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在电话亭前了。
郁闷地想,自己怎么就这么贱哪?人家对你都如瘟疫避之不及了,生个病还巴巴地跑去问,又不是没人问候。
也对,人就是这点贱。
下课之后,大家都去吃饭了,宿舍里没抓着人,手机没电了,所以他现在才会站在这里。
他当然背得到张起灵的手机号码,包括座机。
电话里嘟了一会儿,被接起来,传来一个清冷平淡的声音:
“喂。”
吴邪想过太多种反应,或是自然地打着哈哈,或是致以哥俩好式的问候。总之,他不想显得太在乎。
但是听到他声音的那刻,失去了所有的语言,一瞬间溃不成军。
只是怔怔地站在那里。
听着那个人的声音顺着线路传过来,带着电波,微微磁性,就这么一件事,就让他的心轻柔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