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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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怔怔地站在那里。
听着那个人的声音顺着线路传过来,带着电波,微微磁性,就这么一件事,就让他的心轻柔得说不出话来。
无论那个人做了什么,无论他是否爱他,他对他都是恨不起来的。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温柔。
对方的声音迟疑地传了过来:
“……吴邪?”
声音很低沉,带着一点颤音,却不是生病的那种虚弱,但看得出来他的情况并不好。
过了很久,吴邪道:“嗯。”
对方顿了顿,好像是又看了看来电显示,“号码换了?”
“不是,”吴邪道,看了看天,“手机没电了,用学校电话打的。”
原来不是只有他背得出对方的电话。
又没话了。
“吃药没?”吴邪道。
又来了。
吴邪想。
他对他,总是小心翼翼的,明明是个比他强悍许多的男生,却好像他是水晶玻璃人,心疼他得紧。以后对女朋友可能都没那么好,想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
“我服了你了,这么大热天都能生病,你肯定是空调吹多了。”
“记得吃药,不能停,否则很难好。”
“……”
“呃,你休息吧,那就,再见。”
那人顿了下,才低低地道:“再见。”
吴邪仓皇地挂掉电话。
刚才,他没来得及掩饰语调里的深情。
张起灵挂掉电话,望着手机,久久无言。
18
在家附近和秦海婷一起遇到了张起灵和罗茵。秦海婷吊着他的胳膊,天真地问东问西,罗茵也很温柔地回答。
看起来像气氛良好的家庭聚会。可是他莫名觉得乏味。幸好张起灵好像也是这种感觉,寒暄了一会儿,很快就分道扬镳。
离开的时候,吴邪不由得向后头望了一眼。
灿烂的阳光照耀,树叶被剪出了金边,道路也被分割成一条一条的金色。两个身穿蓝白色校服身影肩并肩地朝远处走去,看起来那么的……
美。
吴邪一动不动地看着这景象。仿佛入迷。
仿佛预言了以后的结局:
张起灵以后的人生里,没有他。
……“吴邪哥哥,我们走吧!”
吴邪回过神来,嗯了一声。
……
几天过后,张起灵回到了学校。而吴邪也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吴邪甚至晚上还把张起灵拖去罗茵宿舍楼下,给他弹吉他伴唱。结果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地被泼了一盆水。
“肯定是你唱歌太难听导致的,你就不能认真点吗?”吴邪甩了甩湿淋淋的头发,抗议道,“你看我吉他都带来了。”
追女孩就追女孩吧,这么一副木头脸心不在焉是怎么回事?他容易么,又当爹又当妈,那娃又天生不解风情,活该他为张起灵的终身大事操心一辈子。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干脆地往回走。
“回去。”
“不!”
张起灵啧了一声,胳膊圈住他肩膀,硬给拖了回去。
夜色之下只看到他冷漠的眼睛,夹杂着隐隐的怒气,突然觉得有点委屈。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都已经这样对你了。
人生在世不过短短数十载,能交到张起灵这种朋友,是种幸运。他就舍命陪君子,陪他潇洒走一回。就算真要帮他追老婆,也无所谓。只要他张起灵高兴,怎么都行。
反正他也不求什么。
他又能求什么呢。
他和秦海婷变得很熟了,男孩满嘴跑火车,女孩爱说爱笑,两个人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姑娘人不错。胖子他们都建议,可以发展一下。
好吧……
也许可以试试。
吴邪洗了把脸,望着镜中的自己,眼底下深深的阴影。是时候振作起来了。
离了张起灵。他仍然是吴邪。
胖子他们无聊起来,把张起灵抽屉里的一摞情书都带回了宿舍,美名其曰“好好研究”.张起灵也没管他们。
吴邪一边鄙视,最终还是忍不住好奇心,凑过去一起看。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几人拍桌大笑,解子扬都滚到桌子下面去了。
胖子表示,他要将情书这门古代被称为“尺素”“锦书”的传统艺术发扬光大。于是就有了这样一幕:
吴邪在一堆花信纸里挑拣。张起灵背着书包,看着他们。
“胖子买的,拿来给我们练习写情书。”
张起灵没吭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道:
“给秦海婷?”
“是啊。小哥你也挑一张。你得练一下,闷成这样怎么哄得了女孩子。”
“快,拿一张。”吴邪拿信纸戳了一下他的背。
过了很久,张起灵拿走了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张纸。
……
眼前仍然是教室,回忆却一幕幕重演,不受控制地放映了下去。
从远远地望着,到变成好兄弟,好朋友。就像一场梦。他到今天都不能相信。
也许他该满足了。
张起灵,总是很孤单的样子。所以,他不忍心阻碍他的幸福。
那种不求回报的感情,他以前觉得真他妈伟大,现在他有点懂了,这只是一种很自然的心理。他就是希望张起灵好,不管他跟谁在一起。
会有一个女孩替我来爱你。
这话听起来挺奇怪的,但他现在就是这种感觉。真心的。
但是,他那么喜欢的人,怎么舍得交给别人。
就像当年送了同学的小猫,千叮咛万嘱咐,好好照顾它,不要让它生病了。它喜欢吃什么,不吃什么。……
别人对它再好,总是没有自己照顾来得放心。
伸出手,戳了戳流氓兔的脸:
“闷油瓶,你还能遇到比我更喜欢你的人吗?”
希望你能遇到。
不然,
我会怕你过得不够好。
两人相对地随意地坐着,窸窸窣窣地写字。准确地说是吴邪在写字,张起灵坐着打瞌睡。窗子是开着的。一丝风吹得张起灵额前刘海微微晃动。
吴邪在写情书。
“你的眼睛像是最美的星辰。”
…话说,谁的眼睛能有那个坟蛋漂亮啊……
“你的肌肤像是白玉般洁白。”
……
“你的头发像是乌木一样黑。”
……
“你的嘴唇像是玫瑰一般,萦绕着甜蜜的气息。”
想起那张薄而软的棱角分明的嘴唇,近在咫尺,和他的嘴唇仅有毫厘之隔,交换着温热的气息……
吴邪晃了晃头,将那景象驱散。再这么想下去就要硬了。
可恶!
他到底是为什么连给姑娘写个情书都要想到那个坟蛋啊!
明明张起灵就在身边,打着瞌睡,他却能瞬间仿佛置身于那天晚上那个黑魆魆的巷子里,张起灵两只手扣住他的肩膀,朝他倾身过来,温热的气息快速地蹿过鼻尖,刘海蹭在脸上,酥麻而痒,嘴唇几乎相触,交换着游丝般的气息……
一天晚上的惊艳,成了他光焰万丈的记忆。
即使以后他们要娶妻生子,各奔东西,以兄弟的名义相处到老。在无论多灰暗的时刻,那段记忆终能给他以光亮与温暖。让他感到悲伤、心酸的同时又感到一丝不能自拔的甜蜜。
有这么一段记忆就够了。
他可以抱着这段记忆,走到没有他的天空下,走到没有他的余生里。
他的呼吸,他的温度,他的怀抱,他带着暗影的深邃的轮廓,他的唇。他的影像就深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色授魂予。
魂牵,梦萦。
……
吴邪又魔障了般地看向坐在旁边写字的张起灵,呼吸突然急促,填满了火辣的气息,一路烧到喉咙。
请让我看看你,就一会儿。
然后……我就可以放开你了。
他近乎贪婪地看着他,没有任何的语言,也没有任何的目的,静静地看着,就可以晃过光阴多少年,就那么几秒钟,把我们的余生都想象完了。
英挺的鼻梁,墨黑的浓眉,阖着眼时黑而浓密的睫毛。迷得他想给他唱首歌。年轻人总是爱美色的。直到他垂垂老矣,他的美才会失去魔力。但就在他这个年纪,张起灵的英俊时时刻刻都令他无法抵御,时时刻刻都牵动着他,令他窒息。
……我这一辈子,最无奈的事,就是不能爱你。
他惆怅又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张起灵眼睛一睁开,就看到吴邪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的信纸发愣。刚才那股热烈专注得犹如水沸的视线,好似从来没有过。
张起灵懒懒地靠在椅子上,揉了揉眼睛,突然用手一撑桌子,眼疾手快地去拿他刚写好的一张信纸。吴邪倾身要来夺,张起灵一手抬高,另一只手挡着吴邪,就这样凑近去看那上面的字。
微硬的信纸,素白的纸张。
角落处画了几枝粉红的桃花,殷切恋慕,流泻了一枝头的春光。
瘦金体,清雅峭拔。只是那力透纸背的力度以及绵延不绝的笔锋,都可以感受到写字人的郑重与小心。
“春风十里不如你。”
……
春风十里,不如……你。
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眼睫微动了动。
他到底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写下如下字句的?
可惜这款款深情却不是对他。
吴邪是个好男人。
可惜不是他的。
他不动声色地将信纸放到一边去,说:“字不错。
“小哥你写的什么?”
吴邪站起身来要捞。
张起灵站起来,一只手来挡他,碰到他的手臂的瞬间,又放了下去。眼神似有动容。
“写错了。”
吴邪也没有强求,挺没意思地摸摸鼻子,坐了下来。
张起灵默默看了眼桌上写好的一张纸,不作声地将它揉成一团,弃置到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褶皱的纸像一朵寒潭边的幽兰,无声地诉说着难言的心事。
“吴邪,我喜欢你。”
喜欢……你啊。
海棠花悠悠开在风里,一吹就散的,浅红色泡沫的痕迹。可能一辈子也不会说出口的话,可能一辈子无法对你表露的温柔。
只有在梦里,在数不清的来生里,一遍,又一遍地上演。
时间流得很慢,光阴安静绵长。相对而坐的两人,各怀心思。
18。
“号外号外,张小哥和罗茵在一起了!”
“我勒个去,不是吧,这么快!果然人帅就是有优势么,现在的女生也太肤浅了吧!”解子扬惊呼,“难怪我等屌丝一直找不着老婆哪!”
“应该八九不离十吧!他俩同进同出了都,几天前还被人看见一起压马路。”胖子摸着下巴嘟囔道。
“我怎么总觉得怪怪的……虽说他俩确实挺配的,但是两个都不爱说话,平时岂不是坐着干瞪眼?还不如找性格和天真一样的呢,互补啊……你老对我眨眼睛干什么?”胖子看着解子扬在朝他使劲儿眼色,回头一看,安上下巴,“天天真,你在呢!”
“编排我什么呢?”吴邪站那儿笑。
“这不是说你和小哥比较配……呸,性格比较配吗。”胖子道,“哎天真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发骚了?”
“你才发骚呢。”吴邪推开他,一边笑一边往里走,声音低了下来。
“……小哥太不够意思了,如果他有女朋友,应该第一个告诉我。太不够意思了……”
“那是的!天真,小哥太不够意思了,改天我看到帮你好好批评他!”胖子大声朝他道,“嘿!天真,一起去向小哥讨喜糖哈,顺便敲诈他一顿饭!”
他回到宿舍,打开了窗子。夏天的夜里静得很,连一点昆虫的动静都听得清清楚楚。他躺到床上去,枕头蒙住头,用被子把自己整个严严实实地裹起来,摇滚乐开到最大音量。旋律如雨点般打下来,覆盖了所有知觉。
本来以为已经可以从容地面对。
可是还是不能冷静。
对不起。……
“天真最近很不对劲儿哪,萎靡不振的,年纪轻轻的这么着可不行,啧。”
“那你劝啊!”
“我怎么没劝过,他说他家里出了事,这人家家里的事怎么劝哪!”
“真是叫人操心啊……”
化学课上,胖子等人直接就坐在教室后面聊天。
张起灵一言不发地看着前面空了的座位。
“人妖,你和他家不是亲戚吗?天真家到底有什么事?”胖子道,“不是胖爷我八卦,论理人家家里事我也不该管,主要是天真这个样子,胖爷我看着也心疼啊。”
解雨臣道:“没听说。破产是肯定没有的。好像也没听说有谁去世了。……”
“停停停,你就不要再诅咒天真了。”
解雨臣笑了笑,不再说话。
过了几天,风水轮流转,就轮到胖子伤心失意了。原因是他辛辛苦苦给云彩妹子准备了万言书,结果人家看了之后,很感动,谢谢了他的诚意,然后——拒绝了。
理由是,她有喜欢的人了。人选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大众情人张起灵。不是说张起灵有人了吗,云彩表示,会一直等他。
操……那你不是在等人家分手吗。
胖爷想破脑袋也想不到韩剧里最狗血的情节会在自己身上上演,心爱的女人喜欢的是自己的好兄弟。以他的性格,去找小哥兴师问罪也是不可能的。人小哥也从来没主动招惹过人家。所以他无语了,无语了就拉帮结派,胖爷失恋了,兄弟们陪喝酒去!
……
“胖爷这就不明白了,那些小姑娘,怎么就看不到胖爷的好呢?长得帅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这年头找个知冷知热会暖床会讲笑话的不是实际得多?”胖子给自己满上,又给吴邪满上,郁闷地道。
吴邪嘿嘿一笑,道:“胖爷,失恋快乐!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天涯何处无芳草,同是天涯沦落人!”
“哟小吴,语文学得不错,你也别太得意,你不是也失恋了!”
吴邪愣了半晌,酒喝得人眼前一片朦朦胧胧的,笑,又给他满上,道:
“胖爷好眼力啊……”
两只酒杯碰了一下后,两人又各自喝得七拐八歪地去了。
解子扬和潘子坐在一边喝可乐,一边惊恐脸地看着这两个人,做好了抬人的准备。
深紫墨绿的灯光,混沌的希望,舞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