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农启示录-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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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我那脆弱的伤口,我妈还给我准备了空调,我不用承受日渐高升的气温。床垫很软,枕头很高。每到中午我妈总是磨刀霍霍的,我知道要不就是某黑鱼或者土鸡要遭殃了,我妈用此类营养丰富的炖汤给我滋补,我说:“妈。不好意思,让你老伺候我像伺候月子一样,而我又没给你生一个一儿半女的,真对不住。”
只要我吭一声,我妈立马过来,生怕我有个闪失。我终于明白这种无私的爱,是我妈一辈子赖以生存的依靠,她总是说:“儿子这下好了,儿子要长命百岁。”
我的体力恢复良好,在我心情大好时我就会下楼去大街上溜达。巨痛依旧存在,让我的背脊都有些驼了,我如果把腰挺直它就会马上发作,这样我只得探长脖子,弓着后背,想乌龟似的走路,我一副病容让人对我无比好奇,他们好像在说:“看这个废人。”
通常这个时候我总是置之不理,遇到良心好的,我就会给他们瞎掰我在医院的所见所闻,开开她们的眼界。即使如此,在这流言蜚语盛行的小镇也难免我的原话被无数张嘴嚼了无数遍,以致于面目全非,到最后我被传闻是身患癌症的将死之人,人言可畏,可见一斑。
我妈受不了这些,她听不得那些话,她骂街上的八卦婆是狗娘养的,唯恐天下不乱。
时间渐渐到术后一个月,我可以自己烧饭了,自己翻身起床,自己给自己穿背心,有时候我还可以给奶奶送饭下楼,只是全部的活儿动作弧度都不能太大。我妈看了也高兴。
有一天她说:“儿子。我要去成都当保姆了。我要去赚钱去了。家里已经没几个子儿了。”她走的时候,还语重心长的说:“给你安排的相亲估计没戏了。街上的人以讹传讹,她多半是听到些风声,改天得妈给你亲自物色一个。”
我在想,除了张馨雨还有谁不嫌弃我。
作者有话要说:
☆、祝福2
我妈去成都后我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活,如履薄冰的走着每一步,生怕被摔着了。我婆婆争着抢着为我生火做饭,我断然拒绝。并不是因为我要带着重伤表达自己有多孝心,或者尊重老人,这些都不是主要,要紧的是我对婆婆坐的饭菜实在是难以下咽。
有时候我睡懒觉起床,发现铁锅里已经躺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稀饭,这是用柴火煮的,老人喜欢用余火的温度给我保温。我每次吞一口饭我的胃就不停的痉挛。婆婆的厨艺是不是用三把火把米水混合物烧开,然后熄灭,稀饭在将生半熟的交界,用火的余温把饭“焖”熟,就像将到家门口的自行车不用蹬踏而利用惯性滑行过去。婆婆从小就教我节省,这让我很为难,不可思议,她在我离家打工的许多年都是这样做饭的。
关键是饭粒之间还有着泥沙或者污渍,原来她的眼睛不行了,她的瞳孔早已不再黝黑而是一片灰,我多看一刻我的眼睛就会跟着发涨。并不是我多嫌弃,而是想说她有多苦,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我定了个闹钟,不给她做饭的机会。从此,她也享受着每一顿送到手上的干净的饭,她总是念叨:“曹飞的手艺好,做的饭味道棒,我自豪。”其实她哪里知道,我只是做的更干净而已。
就是这样她有时候还是吃得唉声叹气的,好像是碗里的粮食让她伤感,这让我重度怀疑自己的厨艺。我问隔壁的二姨,我婆婆为什么吃不下饭,是不是病了。她说:“你婆婆一直病着。像她这把年龄你得在每次炖肉时加几块大肥肉,入口即化,她才欢喜。”我茅塞顿开,老人和青年不可同日而语。
我照着二姨的话做了,婆婆每次吃饭又精神了,好像回归了青春。有时候我在想要是我到了这个年龄也许连她一半都不如,我吃了太多的化学物品和添加剂。
我妈走后,我也成了留守青年了,和婆婆这个留守老人一道,相依为命。每天的日子过得单一,没有故事性。
首先我从睡梦中被闹钟闹醒,一丝不挂的跑到厨房洗米,用电饭煲熬稀饭,三下五除二的弄完全部简单的程序,又一丝不挂的钻进被窝,打个盹或者小憨片刻。婆婆要去活动一下筋骨,我总是等她回来,如果我直接把饭放到桌子上她没看见的话,那么她就会挨饿一上午——因为厨房在三楼她住底楼,我从不让她上来怕摔着。
饭后我也会到下面陪她一起坐着发呆和聊天,当然发呆的是我,聊天的是她,因为我无论说什么说多大声她都当我的话是蚊子的分贝,我干脆缄默不语,听她滔滔不绝的念叨,比如:观音菩萨又吩咐她的好话了,她说我从此以后再无疾病,一生安泰;对门的邓某是个尖嘴巴,任何绯闻都和她有关,死后应该入十八层地狱,遭割舍之苦;她又饶有兴致的害羞的讲起她的婚事,她和村里的某女子一起出嫁的,她们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被上了花轿,抬着来到男方的村子,她说当她的婆婆见到她第一眼她的婆婆就行喜于色的高兴,因为另一个女子又小又矮还是个拐子,我问:“你们结婚前都没见面吗?”她说:“从没有。”我听后感叹,从前社会不是我们能懂的。
快到中午我便开始了洗菜做饭,忙活一阵饭后的下午则不用陪她聊天发呆。除了偶尔的上公路活动筋骨外,余下的时间就是看书和睡觉,大都清闲得无事可做,不容易的消磨光阴,有时候我也会想雨儿,以及其他人。
何男给我来过电话,他说:“董俪和我游黄山时看到了张馨雨,那时候我们看到她正坐在迎客松下面吃橘子,身边一个大帆布背包,看样子好像有些累。”
我说:“你当时咋不给我电话?”
他说:“我们也想给的。我们过去打了个招呼,然后说到了你,问她要不要同你通话,你们的事情我都知道。谁知她竟淡定的说:‘曹飞和我没关系了,不用通话了。’后来我们出于尊重没那样做。我们聊了几分钟本想邀她同游的,她婉拒了,后来第二天她就乘车走了。”
我问:“你为什么现在打电话给我?”
他说:“我想请你来喝我的喜酒。”
我说:“现在怕是不行了……”我给他讲起我的病。
医疗上面我在医院报了35%。政府的公务员数学不及格说好的补偿30%的,结果算下来才几千块,也真是为难他们的,为了让我活命煞费苦心的编个30%的理由让我手术,让我望梅止渴,放心大胆的直面疾病,其居心不可谓不伟大。
好些时候我的内心不能平定,自从接到何男的电话之后。我多次听到雨儿的“大背包”,这很可疑,她是对旅游崇拜简洁的负重的,而这个背包有可能是装了李娜的骨灰,我联想到她的夙愿,她不是单纯的对我进行报复那样简单,那是她们的约定。她对我的恨让我直观的感到当头一棒,我是一个有些自私的人,我禅悟不出她的所作所为的本意,我们云雨过后的分离,竟如此扑朔迷离。
她看起来温柔淑女,实际上她是一个女战士,她战胜着人类最可怕的敌人——自己。她努力不让自己被她所贪图的爱情吞没,她用另一种方式来爱我,因为他身体里有一根无法拔出的尖刺,谁和她拥抱就会受到伤害,她把自己藏得远远的不让我看到,好让时间一点一点从我的大脑里把她的影子抹杀。但是,她休想,这里还有我,这由不得她,我们的故事从来都不需要过份的哀伤,这一切都得有个完美的句号。
三个月后。
我去了成都几日,这几天我复查了,医生说我恢复良好,这个医生真是白菜般的价格神医似的疗效,这是一件喜事。
我回到老家,左邻右舍的遇到我都说“你有个包裹在邮局”或者“有个女孩子提着个箱子在打听有没有一个叫曹飞的人住这里”。
后者让我警觉,说这话的是个八卦婆。当我问她:“那个女孩亲自问你的吗?”她点点头。我又问:“那她长什么样?”她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小镇上的流言向来汹涌,就像三个月之前我被传得了不治之症样。现在一个包裹却被人说成是一个女孩,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所以我决定要把包裹取来看看到底是什么神秘人物寄的。
到邮局一看,落款是厦门何男。打开一瞧,一张他和董俪的合照,后面的背景是一家机械厂,两边摆了不少花篮,这两人当真是办厂了。照片下面是一盒铁屑,盒盖上面写着,这是我厂车床落下来的第一堆铁削,寄于你当纪念。我看了嘴角一扬,为他们高兴。
我提着沉甸甸的铁削回家,也没多重,有个几斤,只是我还没全然康复,至少胸口还是不好受,不过我还是低着头前行。
一口密码箱从我左边经过,它的主人穿了双平底鞋,脚步迟疑,我依旧低着头,我希望可以快点到家,当我同箱子的主人擦肩而过时,我嗅到了一股暗香,熟悉的味道,这不是香水也不是任何化妆品的气息,我贪婪的闻着这味香味,我确定自己快变成一条狗了,我把视界抬高,密码箱停了下来,旁边站着个女子。
她穿着宽大的白色T恤,下面简单的配了条牛仔裤,她的头发披散在肩,他的耳朵上那个大耳环让她璀璨异常,它还是藏在黑色的秀发中,如同皎月挂在夜空,美丽迷幻。她的脸色气血不是很好,却包涵了感情,她的脸颊的酒窝也躲了起来,不过只要她一笑,笑靥就会立马浮现,但是她没有笑。
现在她盯着我,眼神里露着憔悴,我却发现了其他,她的身架有些消瘦,这应该是旅途的劳顿所致,但她的腹部有些大。我看到了她的另一种美,不同的温柔,母性之美,这真是让人惊喜。
我们对视十几秒钟,她说:“听说。你失恋了。”
“那是原来的事情了。”
“感觉如何?”
“还行,”我说,“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是啊,我怎么会找到这里来,”她有些惆怅的说,“我是来列举你的罪状的。”
“那就请到我家里慢慢列举,我洗耳恭听。”
她走过来拉着我的手,我立马感到一片久违的温暖。
“从前有个傻缺假模假式的从厦门跑到云南,目的就是为了他自作多情的赎罪,但他却不知道他赎罪的对象早就跑得远远的,他还假模假式的住在对象的爸妈家里,一脸无赖的白吃白喝了一个月。其间的罪行罄竹难书,包括给害的我的嫂子脸上挨了一刀,让翔娃吃饭时烫着小弟弟,教翔快速的娃残害鱼类,让全村人都自己我有你一个不要脸的男朋友等等。”
“……”
“不过还不错。你教小孩子有了梦想,让我的一家重新有了团结,还给我带来了不少钱财,真是受用至极啊,关键是你带来了一条公路……”
“等等、我不明白。”
“你想让我告诉你么,”她说,“妹妹的全部钱财我都捐了,村里的公路不能再拖了。要是妹妹有在天之灵,一定可以安息了。那不是我们的钱,懂不?我敢打包票,如果你拿到那么多钱你一定会不知自己为何人。”
“嗯!这笔钱有些大。不可否认,我曾经打过它的主意。”
“那有什么!”
“真的。现在到了这地步我告诉你吧。我不爱机械,虽然人们总是说干一行爱一行。”
“那有什么!”
“其实。我什么都没有,我没有梦想,那个无中生有的梦想是吸引当初的你的。”
“那有什么!”我在流汗。
“有时候我够自作多情的。”
“这是高中生的一贯性格。”
“我去你们家是因为并不是要赎罪,那只是原来的想法,我想卑微的求得你的同情和可怜,从前我试过那一招你愿意接受。”
“是的,现在还是,我只是遗憾,在你最苦难的时候我没有在你身边,”她抚了一下自己额头上的一撇的头发,“我妈说过。你动机不纯。”
“你开始认你的爸妈了?”
“当然,”她把我的手放在孩子的位置,以孩子之名,她原谅了我的诸多过失,她可以忽略我的全部错误,因为我们的幸福现在不在于有多少梦想多少财富,而是在于有多少人多少快乐。这个孩子令许多的问题迎刃而解。
“嗨。雨儿,你对我恨消了没?”
“我没有恨。”
作者有话要说:
☆、后记
发表完,才发现居然有三十多万的字,真是感到惊奇。
这是我去年心脏手术后七月之后写的,那是一个艰难的过程。原本我是打算直接在电脑上敲的,发现术后虚弱的我竟然瞧半个小时屏幕就头晕目眩,这种状态到现在也是。一方面我该庆幸,我不自觉的戒了电脑游戏;另一方面我该悲了,我那些字迹潦草的文字该如何见人。
所以我作死似的,坐电脑前搬字,有一次居然晕倒在地,真够我受的了。
一个月搬完了之后,我把它们送到四川出版社,当我走出编辑室的大门我都有些不认得自己了。路上我一直在问,我是谁?我有什么资格进出这文味十足的殿堂?我只是一个有着农村户口的工人而已。不过我还是为自己感到骄傲。不过错别字我还是要说下抱歉——对不起亲爱的读者,我会跟着再读一篇我的小说,然后改。
这是我的一个梦想。有些久远。当我把生存看成现实生活的主宰的时候,生活却恶狠狠的打了我一巴掌,有些痛。于是我索性,躲进梦境中,写下了这部勉强算是打工文学的小说——在这之前我已经有五年没有执笔。这大约用了我十个月的时间,直到我的伤口痊愈。
然后梦境终是泡影,字典里梦想的解释是,妄想——也许字典有些老版。
一个月以后,出版社编辑发来短信,告诉我,我的小说的题材因市场而不能出版,并让我保重身体,又讲了些她个人认为我有些写作天赋的话。这回又把我从梦境里赶了出来。
我认为天赋这东西是比较飘渺的。至少我这样认为——天才的主要成分是汗水,百分之九十的汗水。我只想让更多的人看,现在看来发到这个网站上的点击很惨淡,不过每天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