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农启示录-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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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一秒钟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妈现在在icu之外是何等着急?有的人很快就出了icu,我也许到了饭点多蹭一些饭一定会在中午之前出去,这个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多待,这是不见天日的牢狱,我像个实验品被摆弄。
“医生,我会不会重做手术?”我在这样一个较隆重的场合口无遮拦的说了句。
那帮专家教授没一个人理睬我,他们视我为无物。
“放心,”一个较年青的女医生用温柔的声音说,“放心吧,你已经被治愈了。”
得到答应我才安心,要知道这是一个农民的孤注一掷。转念一想,不会是女医生在骗我吧,想了半天这么大个医院怎么会让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骗子出现在icu里面,岂不荒唐。治愈了,一定是治愈了,我好开心,但是治愈之后应该是舒服,为什么我会如此痛苦,如此元气大伤。
我被穿着蓝色衣服的护工叫醒,她问我想吃什么,我说:“随便。”我决定无论我妈送什么来,我定吃来个精光,证明自己情况良好,以此来离开炼狱般的icu。
开饭了,是玉米稀饭。蓝衣护工用汤匙喂我,我有些享受的喝着稀饭,这么大个人了还被人伺候真是舒服,不过这饭我还真尝不出什么味道,这个厨师真是失败,我强令自己吃下了半碗。
欲速不达,半个钟头后,我的胃了开始翻江倒海,我吐了。
我被吓着了。
蓝衣护工开始站床头给我妈打电话,她说:“不用送饭了。他吐了。没必要了。需要时候再电话联系。”
我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但我不能想太多,我得花大部分精力来对付高体温巨痛和咳嗽。
中午我喝了些水和牛奶,还有□□,没有吃饭,也没了食欲,现在除了睡觉我没有更多的事情能做,但是睡了总会醒来,那时的日子变得异常痛苦,简直是煎熬。
我又睡了一个大觉,醒来时已是晚饭过后。蓝衣护工来询问我:“想吃什么?”
“蒸蛋,葡萄,苹果。”我认为前者可是我比较接受得了的,后两者可以当零食,我说了不少,我知道我会在这个地方比较长期地待一段时间,总得有食物来打发和填充。
我的胃现在风平浪静。
蒸蛋我吃了些,很腥,我有些受不了。塑料袋里的水果,香味很清新,口感酸酸甜甜,可口,我吃了个精光,而这是我从前的最爱,我现在只吃水果,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素食主义者,这些水果与我的命息息相关,我全靠它们。每一次吃之前护士总要给我的食物承重,每次都比上一次增加不少份量,我的情况在好转——因为我强迫我自己在没有食欲的情况下吃东西。
我的眼睛在一天后终于可以很好的看东西了。我让护工给我妈打电话,带来了眼镜,我的时间清晰了,我不会变成瞎子了。
那些护士都长得漂亮,看了令我赏心悦目,只是我在这里面再也闻不到她们身上的香水味,美女们身上全是刺鼻的药品味。她们每天都对我的那里进行消毒,无微不至,要是平常这些女子无论如何也不会看到我最隐秘的身体部位的,现在我被揭开了,赤条条的。
第三天,我认为自己待这里太久了,时间长得让我绝望,我被搬到一个单间,这里是存放仪器的地方,护士们怕婴儿的啼哭太过吵闹,打扰我的清梦。我受到了特殊待遇。这个房间里面空气不太好,只是少了药的刺鼻气息,墙壁和自动门都是玻璃,有时候可以看到外面成都的天,这让我知道外面的阴晴,也算是一种慰藉。
不过我大部分时候都在汗流浃背的对付巨痛,闷热,孤单,不自在,还有睡觉。
有时候我会问护士:“外面的婴儿都是先心病,现在他们这样痛苦,又这样小,怎能承受的来?”
她说:“没事。反正他们又不懂得这些,并且不会有记忆。”好吧,我承认是我自己敏感了,在我什么都懂的时候给我来个这么一刀。今天我妈来看我了,我只看到她的眼睛,她戴着口罩,见我她很豁然,她告诉我d可教授给我做了三个手术,并且很成功,希望的多吃食物。
作者有话要说:
☆、祝福1
zhu我了解自己的状况,并且见到了我妈,我的心情好些了,但是我依旧不知道我要与巨痛抗争到什么时候,我不希望我出icu的日子遥遥无期,这里的日子太难过,我从来没有走过如此艰辛的路。
有时候我会在虚弱中想念我的雨儿,从前的种种历历在目,我不知道她今后的生活同谁过,我笃信我在她的内心铁定是刻骨铭心的,一如她在我的内心刻骨铭心一样。现在我认为虚弱的自己已然变得毫无前途,我几乎成了个废人,也好,她离开我也省得她要和一个生下来就有重病的人在一起,两只刺猬并不能扎堆取暖。
到了第四天,我的床头站了四五个医护人员,他们商议着我的病情,我小心翼翼的偷听到我明天就要出icu的消息。我一整天都有些憧憬,我盼着明天快点到来,就像明天是我的生日一样。
果不其然,到了下午,一位漂亮女外科医生开始给我对伤口换药,我第一次直面巨痛的来源地,没有想象中的像大裂谷一样难看,而是像缝合好的猪肉一样。她还感慨一翻说:“这个伤口长得好。”我心情大好的问:“是吗?那么下面的两根引流管怎么办?它们埋得有些深哦!”
“一会我们会把它们拔出来。”
“拔出来?直接拔吗?不用麻醉剂吗?”我想象着匕首捅进人的身体,当拔出来那一刻是什么?一定是痛晕了。
“你是残夜已经不足250毫升,已经没有留下的必要了,”她盯着我双眼说,“小婴儿都没哭,你个大汉还怕不成?”
我听后一片惭愧。可是那么一根粗黑粗黑的管子从伤口拖出,其情形是相当惊悚的。第一根管子出来了,我没多少感觉,很短,只有十来厘米,第二根也被拉了出来,很长至少二十公分,我很痛一直痛到左肩,最后还有一条几厘米的死血圆柱型果冻状落在我的肚皮上,医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夹如盘中。我的肚皮刹那轻松了不少。
至于拔尿管,那动作叫粗暴,同启动汽油小发电机的拉绳一样,护士令我深吸一口气,瞬间把尿管从生殖器上拔出,痛得我叫娘,感觉像是被阉割了一般。
颈子上的深静脉针拆除看几分钟,对于取针来说时间够长了,起初觉得真没什么,后来回到住院处看别人的针有十厘米长,自己也被惊呆了。
我开始愉快,我的浑身唯有一根留置针没有取出,护士们见到我都行喜于色,好像我是他们的亲人,这让人暖心不已。现在我把卫生纸折在眼镜长遮挡强烈的灯光,并且潇洒的翘着脚,对着外面的啼哭置之不理,背后的仪器滴答声如同潜艇的声纳回响催人入眠,我只想让时间过得快一些。我身下的床都被我汗水全部浸湿,并且几天来都发出了股股臭味。
第五天,上午九点钟,护士叫唤着我的床号,说我可以撤了。
护士们推着手推车靠我床边,她们把我推起来,我自己都能挪动身子坐到推床上,一个护士陪护着,她们一起推着我去心外科的住院部,如同我当初被推着做手术一样。记得离开icu时,我还同护士说:“解放了!解放了!”
我被安置到11加床上,属于2号病房。这个位置就是我初次来梦寐以求的地方,紧挨着窗,可以看到辽阔的成都。
我的病友是三个术后的老头子——两个冠心病一个主动脉瘤,其他几个都是术前观察阶段——有个原因不明的肠道出血,他还自得其乐的吃喝,医生不给手术。
我被蓝衣护工抱到床上,我想下去撒泡尿,被护士叱道:“现在还不能走动。”我认为我自己硬朗得可以走路了,蓝衣护工也劝我别犯傻,小心撕裂胸口。他给我举例说前几天有个人因用力过猛把伤口扯开了,走路都能听到自己骨肉的摩擦声,后来被送回了重症监护室。我被他神色并茂的讲故事本事给吓着了,所以只敢在床上吃喝拉撒,战战兢兢。后来据说这个蓝衣护工被人亲切的叫“胖子”,成天游走在各个病房的各个病人之间,看样子很是自在开心。
我妈给我弄了不少美食,我勉强可以吃上一小碗,但食量在逐步增大,只是顿顿都害的她吃我的剩饭,而她又不愿浪费。医院的食堂饭菜足够真格,只是味道差了些和价格贵了些,并且不能随时开伙;外面的两家快餐业不错,比我首次吃的“泡面”放心多了,我妈经常跑去给我弄打尖的。
恢复期的我像是劫后余生的人。只是没有了吗啡和肾上腺疼痛会更加厉害,起卧都不能自理,得有我妈从旁协助。回到住院部的第二天,当我妈要扶我起床走动时,我步伐蹒跚,头重脚轻,如风中之烛摇摇欲坠,我妈就轻轻的拉扯着我的衣角,我就回归正位,走了几步又开始乱套了,她继续拉扯着我进行校正,我心里有些发笑,在icu住久了这最基本的走路都要生疏了,我像个不倒翁,最终是和地平线垂直的。
白天输液不多,就是些预防感冒的抗生素。晚上吃些法华林。睡觉不自在,唯有平躺的姿势,并且半夜最是发烧的厉害,这也是我有些失眠的原因。
有时候白天空闲时我一些陌生的病友会窜门来问候,这让我很是感动,陌路人也会对你关怀备至,我们以己度人,有时候我也会窜门。高中生的情况最好,术后第二天就出了icu,能吃能喝,到双人间待着,七天后出院,并且又有小女朋友陪着;啤酒肚的情况还行,出icu也是很早的,只是心包腔还有积液,重新弄了个穿刺,天天提着引流袋,他感慨自己从前作践自己身体,什么喝酒吸烟都是“悔不该”;我右边的小孩子快出院时得了回重感冒,又留院了七天,我去的时候他总是再梦中和周公聊天,几乎快成医院的明星了,蓝衣护工口中都流传着他的传说。
说到蓝衣护工自然是不用电的新闻播放器。其中“胖子”的名号最响亮,他是故事的收集者。
比如他总是奉劝家属,每一天不得因流汗过多久频繁的给病人擦身体——即洗澡,洗的越勤快你的钱就去得越勤快,好像至理名言。意思给病人清洁过份反而会让他感冒,心外科最忌讳的是感冒了。
他听到我们病房的一个老人吹嘘术前如何如何奢华,喝的酒都是四五百的,胖子立马反驳说:“不管你喝多少钱的。你也得同别人一样来求医。”
谁又术后不洁身自好,出icu第二天提着引流袋站在窗子边上吸烟;谁又把护士的话当耳边风,每次必须得有酒才能吃饭;谁隐瞒了胃出血,术后几天就一命呜呼;谁的家属死逮着麻醉科的3%死亡率不放,大闹手术室,结果手术没做成,开罪了医生,而医生都是教授以上级别的,都是医学怪人,后果就是被医院赶走。
他的口里还流传着我术前右边小孩子的故事:他在医院里一个多月来不得吃带油腻的食物,甚至有时候颗粒不进,他总是馋,在快出院的最后五天,他自己偷偷跑到大街上去,在路边摊吃了一碗狼牙土豆,结果被医生看到了;他是个爱游戏的少年,某一天他逞他姐姐熟睡竟逃跑着去网吧玩cf,还想通宵,被护士制止,云云。
到了术后的第五天,我被人推着去做了心脏彩超和x光,情况良好。我妈才把真相告诉我,她拿着病危通知书给我过目,我才了解自己的情况的凶险。
原来,那一日我是最后一批被做手术的患者,因为医生已经考虑到我可能需要更长时间的手术。他们破开我的胸软骨,取出心脏,又切开心脏,原来这只是一个较简单的房缺修补术,现在已经变成三合一的长时间的超大手术,d可教授给我做了封堵术的同时还为我的瓣膜进行了缝合,因为瓣膜的情形非常遭,远远超出了心脏彩超照出来的范畴,手术进行了七个小时。
最后手术完成时,起搏,发现心脏跳动幅度弱小,又加了个临时起搏器来调节到正常心律,手术有惊无险的成功了。我妈说,她都怀疑是不是她命太硬,从前克死了丈夫,今天又要克死儿子,她都快心灰意冷了,那个时候她认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命苦最孤单的人,而这全部都只有“一秒钟”。
我在重症监护室是四天多,四万元钱如流水一样花光了,还欠了几万。
我妈说这些时还格外高兴,因为我的小命保着了。我妈又补交了欠款,到了第六天我的检查结果拿了出来,护士通知我,第七天可以出院了,并且只开了一种药,《法华林钠》。
我有些难以置信,这样巨大创伤可在七天后出院,可我还没有见到我的主治医师第二面,我更像是被赶出医院的,我妈说:“医生让你出院是有一定依据和理由的。”我想也是,也就半信半疑的收拾细软出院了。
记得出院的那天外面的阳光很是强烈,照在我身上有些热,夏天来了,不过我恨舒服,也很享受成都上空我住院半月多来少有的湛蓝,我决定等我复原之后我定来成都打工谋生。
当抵达家门口时,我的二姨放了盘大鞭炮,这是民俗,凡事重伤重病归来必以此做辟邪或者庆祝灾祸远去的意思,这虽是迷信,却是亲人的愿望和祝福之心,就像医院里黄葛树被缠了一片红一样,这是美好的心愿,不容亵渎和鄙视,只是我的内心终是落魄的,听了没让我心里有喜庆感,于成片的爆竹声成鲜明的落差。
许多人都不知道我做过手术,我妈以及她的朋友都口齿甚严,因为在这经济日渐发达的街头,一个不小心我就会成为八卦的主角,不少这样热衷八卦的闲人。我那留守的奶奶也不知道,她也被无情的包括在内,理由是怕她受打击,有的事件有结果告诉她才是最好,年迈人的内心往往同他们的骨头一样易碎。
为了我那脆弱的伤口,我妈还给我准备了空调,我不用承受日渐高升的气温。床垫很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