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农启示录-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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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重了,”刘老头说,“我们这也是为了你,你们在厂里劳苦功高。我们也只得在这上面给你减负了,都是为了生产发展嘛!刘玥随意你使唤,哪怕你让他打杂,当一线操作工我们也不会说半句。因为你始终是老大嘛!小曹,你说是不是?”说完,他一手拍到我肩上,我一身不适。
“名义上你们是老板,随你们说了算。”
“这就是了嘛!青年俊杰嘛,好说话。”老头子嘿嘿直笑,真让人担忧他的一把老骨头会不会被笑散了架——就是他们打给黄关心的那个夺命电话——早晚会有报应。
我问刘玥对工厂有什么意见。刘玥摇了摇头说,没有。刘玥也是满脸无奈,说自己已经在深圳上班上班,不料家里头全部人都要他回来。
一山难容二虎,刘玥这只虎闲着,每一天我都把全部能做的都包干了,尽余下刘玥独自抄着手享清福的了。他看着人人都有事情,自己又插手不了,十足的空虚,不想当摆设,他自告奋勇,也操作起角落的机床。我对刘玥没多少坏感,要是真有那么点的话,就是讨厌他对何男的歧视和对董俪的非礼,恰恰这两个人走到了一起,真是讽刺,除此之外,这小子就是一股子冲劲,只是厂里许多人都对他有些不舒服,大约是因为他见习时得罪诸多。
陈云杰又到厂里来了,这是上次走之后,难得的久违。陈云杰是开着宝马来的,红光满面地样子。他依旧穿着最喜欢的西装和皮鞋,阳光帅气,我说:“好久不见你哪里去了?”
“我这不是来了嘛,”陈云杰说,“娜娜在哪?我想载你们出去玩儿。”
我跑到宝马前坐到引擎盖上,我手抚这质感优良的车躯说:“好啊。你小子混得不错,竟然开着宝马来,你拿得出驾照么?”
“这车不是我的。李玥借我玩儿的。没照,只有别犯事就成。”
“那李玥对你不错吧,”我说,“这可是她奶奶送给他的,金贵得很呢,他愿意借给你,这情义够掏心掏肺的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心里明镜似的。
正巧李娜拿着水杯要去打水,见到陈云杰,她喜出望外,说:“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还穿得这人模人样的。不好好上班跑到别人厂来泡妞,小心李玥过来又要怪曹飞把他厂里的人拐走了。”
陈云杰说:“哪里?我今天是名正言顺地想请你出去玩,好久没见怪想你的。”
李娜一阵腼腆,被陈云杰一句简单的话感动得不行,说:“到哪儿去?”
陈云杰拉着李娜的手走到宝马旁边,绅士样的打开车门,李娜坐上去,无所适从的东瞧西看,满脸的微笑憋不住,说:“好你个陈云杰竟然开宝马,不过看你那穷样也买不起,说吧哪里偷的。”
“借的。李玥借给我让我休假玩。”
“切,”李娜说,“原来是狐假虎威,又不是你自己的,不过话又说回来,见别人的宝马开到路上一脸优越感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那么舒服,小陈子给哀家当马夫,今天哀家既不能免俗,就要坐坐传说中的宝马神车。曹飞,也去叫上姐姐一起吧。”
我问雨儿去不去玩儿,陈云杰开着宝马呢,雨儿一副淡然样说,要去你就去吧,我还有工作。
于是陈云杰和李娜坐前排,我一个人像个大爷一样坐后排中间,陈云杰兴奋的说:“坐好了,我要让你们见识一下德国货。”陈云杰转动钥匙,点了火,空踩了几下油门,挂着档,想来个比赛中蓄势待发的动作,不料宝马竟退着向后飙,陈云杰一个急刹车,李娜头发都凌乱了,起步时,我差点撞缺门牙两个,向后看只差几公分就碰到厂里的机床了。
陈云杰说:“不好意思。手艺不精。挂倒档去了。”
李娜和我狂汗不已。陈云杰又重新挂档,这才慢慢向前走,我说:“你小子。开过车没有。全没李玥开得好啊,这车好像有异响啊。”
陈云杰说:“什么异响啊。一直这样。小时候我同我爸妈去上海玩,我还开过卡丁碰碰车呢!”
一路无言,李娜指着指哪地问陈云杰车上的手柄和仪表管那样,陈云杰则津津有味的讲解给她,我则坐后面一阵寂寥,李娜问:“陈云杰这个手柄是做什么的。”
“这个手刹,停车后用的,”陈云杰一下子想到什么慌张的说:“草。手刹都没松。”
……
“停车,”我说,“我厂里还有事情,要回去,别送我,我自己赶公交,你们俩慢慢玩。”我逃命似的下了车,终于庆幸自己没有当电灯泡,并且这个电灯泡一会在路上还有碰坏的危险。
我见得那天李娜回来时容光焕发,高兴异常,像中了奖似的,我问,啥事这么开心。李娜说:“没事就是陈云杰答应我了,说借李玥的钱还完就同李玥辞职,我们再也不分开了。”我一边恭喜李娜,一边为李玥的痴心神伤,陈云杰终究是个男子汉,男子汉终究爱的是女人,李玥输了。
几个老头又围着办公室,开会了,我被叫了进去,问:“曹车间主任你做错没有?”
“什么,”我问道,“厂里出的货有质量问题么?”
刘老头吧我叫到电脑旁边说:“你看你做了什么?”视频里我坐上陈云杰开的宝马离开工厂,“上班时间,悍然离岗,这不止一次了,上次我们来也没看到人,旷工可以理解。开车的这个人是谁?你们什么关系?你莫不是要把图纸卖给别人?你居心何在?”
靠!将军了。
“那是陈云杰,”我说,“我兄弟,以前在厂里做过,被开除了,还是你们的主意呢。人家买工厂的图纸早就买了,这个工厂的零件他哪样不烂熟于心,你们多虑了。”
“什么?造枪开除的就是他?”刘老头瞪大眼睛吃惊道:“你身为车间主任不做个表率,居然同流氓厮混。这情况严重了,很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几个老头子面面相觑的点头。接着刘老头又说:“车间主任曹飞,行为不检,目无纲纪,混乱工厂,现在我们要给你降为车间副主任,以示惩罚,希望你自重。刘玥兢兢业业,工作认真,安守本分,我们要提拔他当车间主任,以示褒奖。”
“随你们咋样,”我说,“你把我下了还好些。”我掏出手机给老板娘打电话,老板娘示意我把手机给老头,也不知道那老头出去通话给老板娘灌了什么药,老板娘居然也对我说:“曹飞先把自己的错悔了。其他的无用多管。”我心里一冷。发现没有黄关心在,我还真抗不住这帮老头。
那份归属感摇摇欲坠,老板娘根本是个弱女子,不是他们的对手,这工厂开始被老头儿们蚕食。
其实像我们这种机械加工厂,人不多,但是车间主任的权比较大,什么都管,除了会计外,接货送货,技术工艺,各种考勤,都归主任管理。黄关心从前的老客户的活儿都要车间主任点头才能安排做的,这可不是小数目,而刘玥上位之后,恐怕这些有所改变。
大师傅和何男为我打抱不平,说要联名把我扶正。我心存感谢的同时拒绝了他们,我说,那些老头狡猾,你们把事情闹大了,到时候又得怪我在工人中煽风点火,更不好说了,我还是当我的芝麻小官,静观其变,反正工资也都还勉强。
于是我又回到了车床上,风水轮流转,刘玥当上了车间主任。刘玥依旧是那股子严厉的劲,凡事都要求细节,都得在他规定的路子下进行,早上开会,不许戴手套,没有保险的不予用工,地上下班后一定没有铁削,机床务必弄得一尘不染,否则罚款处理;还要求每天晚上下班务必重新测量工件的合格度,报废的工人担全责,做事情定要雷厉风行不得拖泥带水,严禁工人三五成群的聊天;最后连生活上都管了,说吃饭要有样子,严禁打筷子战,理由是客户来了影响不好。全是深圳某电子厂的军事化的强硬管理。
你想吧。这机械加工本就是技术范畴,每个人都历经过几年或者十几年的机床操作,都有一种挟技自傲的架子,这刘玥束缚得太多,太过于不近人情,他们哪里还由着你管。
刘玥每吩咐过了事情转身离开,有些很刁的工人就张合这嘴巴像无声电影样,我能想象他们在问候刘玥的祖上,戳刘玥的脊梁骨,这小子估计在视频里也见过这些小动作。刘玥说:“我知道他们对我不满,可我就得这样,一将功成万骨枯,别人有那么多的不满岂是我顾的全的,随他们。”
只是他做主任,工人总是加班,因为为着次要的工作浪费了不少时间,所以众人每次都摸黑回家,好在计件工资是自己的,加班后还有些念头。
好在刘玥怕灰尘,李娜和雨儿及其别的磨工从未受过管制,她们相互间还有说有笑。我对雨儿说:“我被贬官了。你不会看不起我了吧,像上次一样。”
李娜安慰我,雨儿则说:“你已经证明了你自己,不用那么在乎得失。要开心,你已经拥有过了你的梦想,你是过来人了,什么都不怕。”
我感谢雨儿,感谢她的善解人意,我想我不作车间主任也罢,本来我就是不爱机械的,刘玥爱所以他才配得到,这算是一种报应或者定数。
作者有话要说:
☆、开除1
厂里的事情真不用两个人管,一人足矣,我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那么无所事事,免得大家相看有些不顺眼,我也做起了车床。做了一段时间发现,按照工价来计算的话,我赚的钱比我这个吃死工资的副主任还要高。我索性自觉的同老头说:“我要按操作工的计件来结算。”老头说,随你。老头子求之不得。这样我连半个头衔都没有了,我这厦门混得真是一塌糊涂,我还想着到过年回家我还可以给别人显摆显摆,说自己也是管理人员,是领导。
显摆固然得意,但是赚钱才是终极目的。经过几个月调养我的血气渐渐恢复,辣也不敢吃了,脸色还是白却多了不少暗红。我操作起那些车床较为轻松,行云流水,大量的成品从我的手里出来。
我一想到雨儿可能要花我很多钱,我拼命赚。
我又想到我妈年华渐老,我拼命赚。
我想到要让我的孩子在雨儿和我妈的呵护下快乐成长,我拼命赚。
但是,累主导了我,每次上班都较头次更累,日月无光的累,但是我总是战胜了累。
刘玥把黄关心的老客户的那一份填入了他们几个的合伙户头上。
老板娘急红了眼说:“这是黄关心的辛苦多年积攒下来的业务,早说不分的,现在你们居然打起了我这个寡妇的主意。你们要脸不?”
刘老头说:“现在工厂有些业务部稳定,所以先借着你的用一下。工厂兴亡匹夫有责嘛。”
老板娘说:“我还有个七岁的女儿要养,你们几个贪得无厌,害死了黄关心又来掐我们的经济来源,我要打电话给老客户,不让他们再在这边来做,我要介绍到别的厂里做,我吃回扣都够了,玉石俱焚,大家都别来抢。”
刘老头说:“你这个做法不团结啊。”
老板娘说:“谁稀罕给你们这帮杀人凶手团结。唯利是图。我要撤股,分账,不同你们为伍了。”我劝老板娘别激动。
老板娘说:“看看这几个老头把厂变成他们自己的了,可怜我老公的心血。为这些黄鼠狼所夺。当时你不应该听他们的花言巧语,把你这个车间主任下了。”
最后老板娘还撤股了。我不明就里,从此那个笑容满面披着头发,喜欢研究饮食健康,总是站在我车床边问我买的菜好不好的女人再也看不到了,这个工厂同黄关心没有丝毫干系了。
但是那些我所熟悉的脸还在,大师傅,何男,小马,李娜,厨房大妈和雨儿,等等。我熟悉的机床还在发出轰鸣,即便每个人脸上都有着不少阴霾,但是我们依旧在劳动着为了手头的工件,为自己的家庭。大家还是那么雀跃的吃中午饭,抢肥肉,争先恐后的抢何男的旧床,早上上班总是可以看到举铁棒子的何男。享受着黄关心留给我们的最后的福荫。
中午吃饭是团结工人的好时机,然而今天中午我们看到菜样变少了,菜里的油星子也没有,肥肉总是禁不注第一轮的筷子大战,每一个人脸上都挂着不愉快,饭还有半碗菜盘子却已经空空荡荡,刘玥笑道:“艰苦奋斗,发扬朴素,一切都是为了减少工厂开支,工厂长久员工就长久。”气的何男摔筷子,当场就提着刘玥的衣领高扬着拳头要揍他,被大师傅和小马给劝着了。
我说:“刘玥别这样。不然不利士气。”
刘玥说:“你现在是工人,管不了那么多,你只能提意见,纳不迹次摇!�
好吧刘玥苛扣伙食我们忍着,至少我可以从早饭和晚饭中补回来。但是厨房大妈也辞职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看着桌子上工人烂着个脸吃饭,大妈说这是她的耻辱,每天只给一些份额我实在做不出饭,更做不好,于心不忍,还要被几个老头冤枉说我从中扣了不少,受不了了,索性一走了之。
何男见丈母娘要走,自己也腿痒,说:“妈妈走了儿子留此地也无意义,我也要走。”
大妈笑道:“我的准女婿,别冲动,这工厂里还有你的许多良师益友,你还得向他们好好学习和留下。他日学成之时,就是你和董俪大婚之时。”何男倍受鼓舞。
当然要说工资也是我们每个人可以忍受伙食太差的一个原因,我们厂的工价是大师傅,陈云杰和我几个人蒙出来的,在工业区也是名列前茅,原来有不少人应聘过,打扁脑袋也没有挤进来,要不挤进来的黄关心又看不上,所以这份工作在厦门来说是份肥差,没有人愿意为了饮食而开罪上面。
刘玥的魔爪又伸到打磨车间。黄关心之所以要招女孩子打磨抛光,因为女孩子心细手柔,还想到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法则,厂里多了些母性,这工厂就多了几分风景和热闹。打磨我们厂的零件是个重活,吊具也当然要足够高端盖这种重件的重量才能大小通吃,但是工件太小就显得大材小用,只因全是女子全凭着吊具才能胜任。
刘玥看到了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