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农启示录-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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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叔见我待久了,他有些脸色不对,只是憋着。我妈就不然,我妈总是说,病后要吃好喝好,每天像奉月子一样给我炖这样煮那样,喜欢弄些补气血的东西命令我吃下,我总是欣然接受,然后我妈又强调要少吃多餐。我想还是我亲妈好。
我妈和我谋划着要给雨儿过生日,思来想去,决定再我妈店里摆几桌,让雨儿过个正规的生日庆典。还要叫上所有人。
中秋节我还跑到厂里玩博饼,博了半天,弄了个不值钱的牙刷。大家都笑话我,我则说,我逢赌必输。
我记得大家在厂门口的公路上摆了个大大的圆桌,吃月饼,看月亮,斗地主,打电话给亲人。看大家都在,我就说:“请你们xx天到枋湖夜市的四川小吃店去,我请你们吃饭。”
一帮饿鬼一听我我要请饭,都兴奋得要命,都惦记着我以前说过的当上车间主任要请吃饭的承诺。李娜略知一二只是没说。
黄关心说:“我干。曹飞你又要逼我放假一天么?”
大群人立马起哄,说:“这是曹飞的庆功宴,大家不能便宜他。”
“就是,黄师不是早说要休息一天么?”
“黄师傅,我们一定会把那天补上的。”
大师傅说:“估计过不了几天曹飞就该回来了。”
黄关心勉强答应:“好吧。随便你们。随便你们。”
其实黄关心是另有目的的。他老是嫌这机械行业的利润越来越薄,早就想去拜访我妈想发展第二产业,他老是给我说那几个股东个个都有第二产业,他老是在他们面前被动得不行,所以黄关心不想把鸡蛋放一个篮子,所以顺水推船,给我了一个人情。
我妈就是能干,一边准备着晚上的食物还能一边卖着食客的面条,生意家事两不误,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李娜打来电话,问我要不要直接把事情告诉姐姐,看这边情况有些扭扭捏捏,怕是不来了,她想敢情是你把她的生日给忘了,有些生气呢!我说,你无论如何都要带你姐姐过来,连捆带绑也行。
李娜是这样给雨儿撒谎的,她说那天我要发红包给众人呢!雨儿精神一振,骂道:“败家子。当了个小小芝麻官就学别人大散钱财,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我得去制止。”
黄关心,和男,大师傅,董俪,小王,小马,刘黎明夫妇纷纷到来,个个穿得光鲜照人的样,全然想不到曾是浑身油污点机械工人。李娜同雨儿手挽手。今天阳光强烈,雨儿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自然地垂下,耳边依然藏着大大的银耳环就像月亮一样。她请大家进屋,左邻右舍的问我妈说是不是要改行承包宴席了。我妈否定说,家里来客人了。大家都坐着斗地主吃瓜子。
很快夕阳西下,进入傍晚,我端着蛋糕,众人大惊问我要干啥,我大声说:“今天是雨儿的二十一岁生日,请大家来是要祝她生日快乐。”
雨儿腼腆的不行,受宠若惊的说:“讨厌!都不事先告诉我。”
李娜说:“我都看出来了。我的好姐姐也看不出来么?莫不是这几天忙的焦头烂额,脑里全装钢铁了。”
刘黎明说:“可不是。刚才在公交车上,张馨雨说要给你当家作主呢!”
大师傅问:“真的么?”
江倩说:“哪还有假?”
黄关心说:“就让女主人点蜡烛吧。”
我妈拿了一把蜡烛点着,众人的脸上烛影摇曳,簇拥着雨儿要她许愿,等着许愿后的奶油大战。
“雨姐姐过生日没有我怎么行。”
是陈云杰的声音!
我注意到。陈云杰身穿全黑的西装,帅气中深谙不少成熟,头发没有原来长了——想是怕热的缘故,脸也晒黑了。看到陈云杰李娜的魂都飞了。而我几个月下来见到陈云杰要花些时间来才认得,只是那双大眼睛总是纯真清澈。
大师傅说:“我道是谁。原来是故人。”
陈云杰冲众人点头。我说:“前面时间,雨儿还说没有你小子和李娜的斗酒,这生日过得都走样了。现在好了,欢迎回来。”
陈云杰走到李娜身边说:“可不是,我又回来了。”李娜目光一下子温柔了不少,望着陈云杰相顾无言,她的眼睛又转到门外,脸色一下变得生气,门口进来了李玥。
我赶紧打招呼说:“李老板好坐。贵客啊!”富贵临场,顿时房间里鸦雀无声,所幸黄关心站起来平着身份,握着李玥的手,俩人相互寒暄,有不少共同语言——他是送陈云杰来的。黄关心又不停的给陈云杰在李玥面前戴高帽子,说这孩子不错。李玥纷纷表示赞许。
陈云杰要雨儿分蛋糕,那时候人总是喜欢学西方的打蛋糕大战,一时间房间里奶油横飞,甚是热闹,李娜追着陈云杰要毁他容,大家你追我赶尽情的浪费着奶油,吓得晚上来的食客一身是汗以为走错房间了,我妈只有道歉说今天不做生意。奶油大战之后,我妈终于上了自己的手艺,一时间众人吃得花枝乱颤。
陈云杰和李娜继续着去年的斗酒,两人都怒气冲冲的撞着酒杯,不像是再敬酒倒像是再罚酒。李玥却望着李娜和陈云杰,眼里全是忌妒。
“陈云杰,”李娜喝得有些头晕,“我给你说,你知道错了没?”
“我没错。”陈云杰不暇思索的说。
“你没错,我怎么会离开你。”
“你是个自私鬼。你想把我留在身边,把我当小白脸养着,不让我受到风吹雨打,但是我是个男人啊,我也有些铮铮铁骨,”陈云杰眼睛转了转,似乎想起什么,又说,“啊。不。你不够自私的。其实你也总是拮据,我只是想给你减少负担,你自己都快养不活了。”
“就是这样。我们还是可以做贫贱之交,为什么你非得找到他,”李娜哭着戟指着李玥,“你可知道,是他害的你失去了工作,他不是好人。”
李玥听了则镇定自若,面无表情。
“娜娜,”陈云杰比李娜更醉,“当你提出分手时就像砍了我一刀子样,我忍着,我就知道你终会明白的,当你说你已经移情别恋,还移到我兄弟身上,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心如刀割,每个夜里我都想着你入睡,每个夜里我都梦到你,回忆我们的林林总总,历历在目。但是我没有恨,有的只有不舍和思念。你知道吗?同李玥赛车的场面上有多少美女,但是我正眼都不瞧他们一眼。
“我知道曹飞的为人,他怎么会夺我之爱。我只是生气,你为什么总是针对李玥,曹飞可以当车间主任,为什么我陈云杰就不能出人头地,此机械非彼机械,但却有着许多异曲同工之妙,你为什么不让我飞翔。”
“你是菜鸟,你已经可以飞翔了,”李娜安慰着陈云杰,“告诉我你错了没有?错了就去跳海,然后我就同你共弃前嫌。”
这时俩人都喝得不知身在何处了。
“我错了。娜娜。”
“我也错了。小陈子。”
两个人相拥,嚎啕大哭。
最后席散时简直是酒气冲天,杯盘狼藉。只有雨儿和我滴酒没沾,曲终人散,陈云杰闹着要跳海,李玥走的时候背影落寞,我送走了众人,问我妈:“他们人呢。”
我妈说,陈云杰和李娜蹒跚着要去会展中心跳海,雨儿怕俩醉汉出事跟去了。
我听了后打了个的,直奔会展中心,路上心想李玥在医院和李娜说的话,同陈云杰自己说的牛头不对马唇,可见这人有间离二人关系的嫌疑,不禁让我心里一寒,但眼见这两人大有重修就旧好之势,便开心起来。
海边的夜晚更是歌舞升平,比白天还要热闹。虽然涨潮了,但还是有夜泳的人,叫喊声最大的便是陈云杰了,他的狗刨式正被李娜的蝶泳追得在水里鬼哭狼嚎,雨儿站在岸边不住笑。我静静的走到雨儿身边问:“今天的生日快乐吗?”
雨儿望着夜空说:“出门在外,能过这么个生日是一种好奢望,自然是快乐的。”
她有说:“看妹妹又恢复了快乐。”
我说:“是啊,又恢复了。”
第二日下午,传来噩耗,黄关心死了!
我的心脏像受到千钧重击样,我承受的痛一如我父亲死了一般,我失去了指南针,我失去了我的伟岸的丰碑,厦门没有了黄关心还是我的厦门么?我感到地动山摇般的眩晕。
我冲到工厂,有人正在照相和冲刷立车上的血渍,没有一个人上班,大家都挤在办公室,没有人哭,气氛很肃穆,老板娘载着黄关心的遗体去了火葬场,大家都低着头,电脑开着。大师傅给我打开视频。
视频里时间是晚上十点多,所有人都不在。黄关心坐在厨房里的桌子上自己煮了些宵夜,他总喜欢吃宵夜,每次都是饺子,现在也不例外。但那些冻胶总是让他难以下咽,所以老板娘和厨房大妈总是包不少手工水饺,黄关心赞不绝口。这时桌子上的手机亮起来了,肯定又是某个老板的电话,聊了不少时间,最后黄关心挂了电话,一脸无奈,洗了碗,走进车间,打开灯。
他按下了立车的油泵,预热着机器——他总是叮属厂里的任何人,任何机床开机时总要预热几分钟。看来又是那几个老头子打的电话,他们要黄关心加班赶货。
黄关心又开着叉车,装夹了一个高端盖。
他启动着车床,磨盘旋转起来,车刀过处,留下一片白亮。虽然他好久没做过立车了,但是他仍然是个优秀的车工——他学习了几种高精度的测量仪器,从一介草莽变身成老板,总是让众工人叫绝他的车工技艺。
车床停下来,他拿着内径千分尺,弯着腰,一丝不苟的测量着尺寸,工件太大他又转到对角处测量,这样有利于尽可能的保证零件的精准度——是他的一贯作风。
但是!机床转动了,天知道是什么地方发生了故障。黄关心的衣服被毛刺勾着,他反应过来了,可晚了,衣服被立车磨盘拉扯着把他卷了起来,他的血肉之躯。他承受着灾厄,我看到了他在工件和刀架之间,他张着嘴,我仿佛听到了他的叫喊,然后大量的黑色液体涂满了机床,老板娘跑到电线保险箱关了闸刀。
停电了,视频里一片漆黑。
黄关心没有了。
这是黄关心生前的最后视频。我看了哭不出来,内心只有震撼。
作者有话要说:
☆、祭奠1
黄关心的葬礼被安排到了老家,落叶归根。我们没有跟着去,老板娘回到厦门给我打电话她让我们工人去厦门的她的房子,吃顿饭。她的声音有些嘶哑。
刘黎明夫妇仰慕黄关心已久,也去了。董俪,何男,大师傅,李娜,雨儿,厨房大妈,小王等,大家都聚在楼底,陈云杰最后一个到——从工地上赶来的。
进门的时候老板娘强作欢笑,招呼大家随便坐,她女儿琪琪不听话愣是要在她身边撒娇,李娜带着琪琪,大妈和雨儿到厨房帮忙。我们则横七竖八地坐着看电视,小王漫不经心的换着台,大家一言不发的看节目。
电视墙对面是黄关心的照片,黄关心笑的像老顽童一样,我试着对电视节目评头论足,但是气氛过于沉默,一石激不起千层浪,石头也沉到了水底。
直到厨房里面老板娘跑出来叫道:“开饭了。”众人才懒洋洋地收拾桌椅板凳,老板娘拿出一瓶好酒,给每个人倒上。于是大家喝酒吃菜,菜的味道很好,老板娘一个劲的热情地招呼大家要吃好,事实上除了她的招呼声更没有了其他声音。
桌上的芋头很香,糯滑爽口,我说:“初来恒远机械的时候,听黄关心老是念叨凉拌芋头如何如何的风味,我当时就纳闷了,黄瓜可以凉拌莴笋也可,生芋头有毒如何凉拌,那不刺痛嘴巴么?黄关心含笑不语。有一天我终于吃到了凉拌芋头,原来是先煮熟了才来加香料的,我大呼上当。
“但是,某一天,黄关心则给我真正展示了凉拌生芋的吃法,让我大跌眼镜。那天他牙痛,到诊所开了些药,不痛了,晚上他忙得饿了,翻箱倒柜发现没有可吃之物,倒是菜板上的一块红薯让他发现了,他二话不说,一边沾着甜辣酱一边啃着手上疑似红薯的块头,我就去笑道:‘黄师你这是再给我表演吃凉拌芋头么?’黄关心说:‘没有啊,我在吃红薯。’我说:‘你看你手头是什么?’他拿到电灯下一望,是芋头!原来他吃的药里被诊所的黑心医生开了镇痛药,换了旁人是无论如何也咬不下去的。”
厨房大妈说:“那都吃惹的祸,你们这帮饿鬼都是黄关心带出来的,吃凉拌芋头不算什么,是不是老板娘?”老板娘笑不露齿,“把自个儿吃成鲁智深才厉害,大家有印象么?老黄总是爱吃水饺,尤其爱才起锅的水饺,他说那个味最香,于是老板娘琪琪和我总是把包的水饺冻起来。有一次陷用完了,琪琪就脑袋洞开地包了几个红糖的混于其中。
“那天晚上,黄关心饿了,他又吃水饺,正巧碰到一个红糖陷的,一口下去,那糖汁一下子就喷出来了,撒在老黄□□的上半身上面,很快就在颈项处烫了一圈水泡,老黄破了水泡的黑色伤疤,说是像挂着巨大念珠的鲁智深毫不过分。远看惟妙惟肖。”
老板娘说:“就我琪琪会整他的爸爸。”琪琪无知的望着老板娘。
大师傅又笑道:“也有黄师整别人的时候。前年吧,黄师同我到一个工厂去出差。那时候没有汽车,习惯坐公交。公交不光拥挤并且扒手也多,你想我是同黄师自然是不怕的,黄师就和我说:‘小廖,你信不信,我今天可以在公交上抓小贼。
“那天黄师背着挎包,打扮得体体面面,我说你别反扒不成丢了钱。黄师胸有成竹的说:‘不会的。’不料,几分钟后,黄师身边就发出痛苦的尖叫。有个长得贼眉鼠眼的人手上被夹了个老鼠夹!那小偷够喝一壶的,也不想想黄师是什么人——那是过来人,小偷也就班门弄斧而已,原来那老鼠夹是挎包里的。捉贼还要做贼人。我问黄师你怎么不做职业反扒人,别浪费了你的手艺。黄师说,我现在有机械手艺就足够了。”
“曹飞说黄师傅是老顽童名副其实,”李娜说,“黄师傅家的白狗——丑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