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人治国:普京传-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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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国内的形势却是一片大好。他说俄罗斯现已成为世界上七大经济体之一。“我们的主要成就是实现了稳定。我们为今后生活的进一步改善打下了基础。叶利钦时期富饶的俄罗斯一度沦为人民的困苦之地。在这样的条件下,我们开始实施使国家摆脱危机的方案。我们不懈努力,创立了一套健全的政治制度。金融集团和媒体大亨左右国家决策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经济增长是7年来最快的。俄罗斯的外债减少到只占国内生产总值的3%。过去的两年是俄罗斯“真正的投资繁荣”期,人口出生率也在上升。
普京暗示说某些政治上的限制是有理由的。他说:“政党必须认识到它们对俄罗斯的未来、对社会稳定肩负的巨大责任。把国家推到混乱的边缘无论如何是得不偿失的。”这是在微妙地提醒国人他向他们提出的—其实应该说是强加在他们头上的—似是而非、心照不宣的交易:为了不断增长的繁荣和稳定,必须限制政治自由。
反对派对他说的这两点一一予以驳斥:专制主义和经济增长没有必然的关系,而且并没有真正取得经济成功,因为早期的自由化改革已经完结。
2008年2月,普京的两个主要政敌,鲍里斯·涅姆佐夫和弗拉基米尔·米洛夫发表了一份严词批评普京的报告。他们承认有些官方数据看上去不错:在普京治下,俄罗斯的国内生产总值增长了70%;收入翻了一番还多;贫困减少了,只有16%的民众仍然生活在贫困线下(2000年有29%);预算得到了平衡,黄金储备达到4800亿美元,稳定基金则达到1570亿美元。
但是……这些大部分都要归功于石油价格的飙升,叶利钦时代,石油每桶价格平均为16。7美元,而普京上台后涨到每桶40美元(现在则直逼100美元大关)。报告的作者写道,石油带来的大笔收入没有用来实现经济现代化,进行经济改革,“我们的军队、养老金体系、医疗保健和初级教育在普京任职期间都退步了”。'17'与此同时,腐败猖獗,到了“俄罗斯历史上绝无仅有的严重程度”,那些没有被普京赶到国外或投入监狱的寡头,牺牲国家利益,自己大发横财。他们说,从苏联解体的崩溃中恢复不是始于普京时代,而是在那之前,在叶利钦任总统的最后几年。普京推行的不是“专制现代化”(若果如此,理论上人们也许还可以原谅他统治下的一些反民主倾向),而是“没有现代化的专制主义”。开明的改革只进行了短短一段时间即告夭折,取而代之的是“对财产贪婪的再分配,把俄罗斯变成了警察国家”。
就在同时,美国学者迈克尔·麦克福尔(后来被奥巴马总统任命为驻莫斯科大使)和凯瑟琳·斯通纳-魏斯在《外交》杂志上撰写的文章也得出同样的结论。他们写道,虽然在普京治下国家财政增收,得以及时支付养老金和政府工作人员的薪金并增加在道路和教育上的开支,但总的来说国家的表现不佳:“在公共安全、保健、反腐和保障财产权等方面,俄罗斯人民今天的处境其实比10年前更差。”'18'安全这个“国家给人民提供的最基本的保障”恶化了:普京治下恐怖袭击更加频繁;在车臣,军队和平民的死亡人数比第一次战争高得多,而且北高加索地区的冲突还在扩大;谋杀案发案率在上升;俄罗斯每天大约有40人死于火灾—大约为西欧平均火灾死亡人数的10倍。医疗保健开支下降了,人口总数在减少,酒精消费大增,平均寿命也缩短了。“普京时代俄罗斯社会的安全和健康水平都出现了退步,”麦克福尔和斯通纳-魏斯写道,“同时俄罗斯在经济竞争力、经商环境、透明度和腐败方面的国际排名也有所下降。”腐败日益加剧,财产权受到破坏:国家一手操纵把尤斯科的资产贱价卖给俄罗斯国家石油公司,壳牌石油公司也被迫把萨哈林2号项目的多数股权卖给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
德米特里·梅德韦杰夫2008年5月7日就任时,俄罗斯就是这么一种情形。有迹象表明他同意,或至少理解,对他前任执政记录的批评。他在竞选期间唯一一次讲话的经典语录是“自由比不自由好”,他在就职演讲中保证“实现对法律的真正尊重,克服法律虚无主义”。
在外交事务方面,梅德韦杰夫想迅速打开局面。他(和普京一样)就任后不久就匆匆赶往柏林发表演讲,希望这篇演讲能开辟新的天地。他慷慨激昂地呼吁缔结新的欧洲安全条约。显然(虽然他没有明说)这一新条约将取代所有现存的条约和结盟,使北约和欧安组织成为多余,当然,俄罗斯在新组织里将占据它应得的首席位置。他的建议基本上没人理睬,不仅仅是因为它过于草率,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而且主要是因为它与现实脱节:俄罗斯的行事方式仍然使许多人想起苏联。它与邻国打天然气战,对波利特科夫斯卡娅和利特维年科的谋杀案不予追究,欺凌格鲁吉亚和乌克兰……没人想听这么一个国家就欧洲安全说教。我们凯旋公关提交了备忘录,解释说像这样的外交政策倡议要想得到别国的重视,必须伴以在国内推行自由化,让它成为“一揽子”的一部分。我们指出戈尔巴乔夫成功的原因:他是共产党领导人,但他在军备控制方面做出的姿态得到了重视,因为他开启了开放进程,释放了政治犯。我们告诉克里姆林宫说,只要他们在国内民主上面开倒车,就没人会认真对待他们的安全建议。
也许—希望如此—梅德韦杰夫总统真想在国内进行变革。但是,任何实现自由化的希望都会归于破灭,因为俄罗斯自1979年入侵阿富汗以后第一次和邻国发生了战争。普京和后来的梅德韦杰夫费尽力气地证明他们的国家摆脱了苏联的过去,已经变成真正可信任的欧洲民主国家,但2008年俄罗斯出兵格鲁吉亚,一下子让他们前功尽弃。关于“5天战争”之前的事态发展以及最终责任应该由谁来负,各方众说纷纭,争执不下。激烈的公关战更是进一步扰乱了视听—公关战中格鲁吉亚比俄罗斯灵活得多。下一章我将试着说明当时发生的事—但不敢妄称能提供肯定的回答。
'1' 1。 Dmitry Peskov; interviewed on Dozhd television; 4 October 2011。
'2' 2。US panies are obliged to declare fees received from foreign principals for ‘political activities’。 For the period January to June 2008; the fee declared by Ketchum and its partner The Washington Group for work done in North America and Japan on behalf of the Russian Federation was 2;436;600。 GPlus received a similar sum for its work in Europe; making a total of almost 5 million for that sixmonth period。 The initial contract for the G8 year has been rolled over year by year; with the fees for each new contract varying somewhat。
'3' 3。 Dmitry Peskov; interviewed on Dozhd television; 4 October 2011。
'4' 4。 See; for example; The New Times; 16 March 2009。
'5' 5。 See Luke Harding; Mafia State (London: Guardian Books; 2011)。
'6' 6。 Lilia Shevtsova; Lonely Power (Moscow: Carnegie Endowment; 2010); pp 98ff。
'7' 7。 Interviews with Dan Fata; 1 March 2011; and Eric Edelman; 4 March 2011。
'8' 8。Dmitri Trenin; ‘Moscow the Muscular’: The Loneliness of an Aspiring Power Center (Moscow: Carnegie Moscow Center Briefing; volume 11; issue 1; January 2009)。
'9' 9。 Interview with Sergei Prikhodko; 30 June 2011。
'10' 10。 Offtherecord interview with senior Russian official。
'11' 11。 Interview with Condoleezza Rice; 30 June 2011。
'12' 12。 Interview with Stephen Hadley; 24 January 2011。
'13' 13。 Interview with Eric Edelman; 4 March 2011。
'14' 14。 Interview with Robert Gates; 16 May 2011。
'15' 15。 Interview with Sergei Lavrov; 25 October 2010。
'16' 16。 Interview with Anatoly Antonov; 2 April 2011。
'17' 17。Boris Nemtsov and Vladimir Milov; Putin: Itogi (Moscow: Novaya gazeta; 2008)。
'18' 18。Michael McFaul and Kathryn StonerWeiss; ‘The Myth of the Authoritarian Model’; Foreign Affairs; volume 87; number 1; January/February 2008。
第十章 走向战争
第十章 走向战争
从科索沃到布加勒斯特
2008年2月17日星期日,塞尔维亚阿尔巴尼亚族人口占多数的科索沃省宣布独立。第二天美国即予以承认。星期二,一个记者问布什总统:“这会不会激怒弗拉基米尔·普京和其他说你暗中赞成世界各地分裂运动的人呢?”
布什回答说:“其实,我们和俄方一直在密切合作……你知道就这个问题有不同的意见,但是我们和许多其他国家都相信,历史将证明这是在巴尔干实现和平的正确办法。”
普京担心的不是巴尔干地区。俄罗斯反对承认科索沃有它自己的理由—与塞尔维亚的“兄弟关系”只是其中最不重要的一个。现在潘多拉的盒子已经打开。无论美国及其盟国如何强调科索沃独立、与众不同—它的情况特殊,不构成先例—世界其他要求分裂的民族仍然欢欣鼓舞。如果科索沃人因为“母国”塞尔维亚对他们犯下军事攻击、种族清洗等种种野蛮行为,所以投票赞成独立,从塞尔维亚分离出来,那么车臣人在俄罗斯的处境难道不是一样吗?格鲁吉亚的阿布哈兹人和南奥塞梯人不也是一样吗?
俄罗斯当然最不希望助长车臣分裂主义运动,但也谨防鼓励南奥塞梯和阿布哈兹独立—正是因为这可能成为前苏联的其他小国遵循的先例,特别是俄罗斯北高加索地区一连串躁动不宁的穆斯林共和国。在前苏联共和国组成的松散集团“独立国家联合体”的一次峰会上,普京总统对科索沃独立的后果发出了毫不含糊的警告:“科索沃的先例是可怕的。”他在座位上激动地扭转身子,厉声说道:“它实质上打破了实行了不是几十年,而是几个世纪的国际关系体系,这毫无疑问会带来一系列不可预见的后果。”
一个月前重新当选的格鲁吉亚总统萨卡什维利坐在听众中,听到普京说西方政府这次打错了算盘,紧张得气也喘不上来。普京说:“这个大棒有两头,总有一天另一头会反过来砸在他们的脑袋上。”在峰会期间的一次双边会见中,普京试图打消萨卡什维利的担心:“我们不会学美国人的样子,不会因为他们承认科索沃独立,我们就承认南奥塞梯和阿布哈兹独立。”但是萨卡什维利不相信他的话,而且他和普京一样,心里都明白科索沃已经创下了先例,他知道如果不立即行动,这两个要求独立的省可能会效法科索沃。2004年他拿下南奥塞梯的企图以失败告终。自那以后,他在美国的帮助下大大提高了军力。不过如果要冒着同俄罗斯对抗的风险使用武力夺回阿布哈兹和南奥塞梯的话,他所需要的可远远不止美国的后勤支持。
科索沃独立9天之后,萨卡什维利在一次讲话中解释了格鲁吉亚更加迫切地想加入北约的理由。“我们为什么需要加入北约?”他问道,“因为格鲁吉亚所处的地区困难重重、危机四伏,因此需要战略保护,需要得到安全保障。”北约很快要于4月在布加勒斯特召开一次关键的峰会。会议将审议是否允许格鲁吉亚和乌克兰开始执行“成员行动计划”,这被普遍认为是加入北约的第一步具体行动。为争取支持,萨卡什维利3月飞往华盛顿,在国会大厦及白宫的走廊里和各委员会的会议室里大打民主牌。
他满口好话,在摄影机前对布什总统奉承道:“我们的目的是把自由事业进行到底。这是为了我们的人民,为了我们的价值观,为了美国对于我们所有国家的意义,因为美国向全世界输出的是理想主义。”
布什高兴得笑成一朵花,世界上没有人像这个家伙一样这么支持他。总统的欧洲事务顾问戴蒙·威尔逊回忆说:“他棒极了,说得正在点子上。他要总统知道他在任时要把格鲁吉亚建设成一个民主国家。这正是我们想听的话。”'1'
萨卡什维利也得到了他想要的答复。布什对记者说:“我相信加入北约对格鲁吉亚有好处。我已经告诉总统先生我会把这个意思带到布加勒斯特。”
然而,并非所有盟友都如此认为,特别是法国和德国。萨卡什维利刚抵达华盛顿还没到白宫,就接到德国总理安格拉·默克尔的电话。萨卡什维利说他见到布什说的第一件事就是:“我刚才接到咱们共同的朋友安格拉·默克尔的电话,她说,‘我知道你要去见布什谈马上要召开的北约峰会的事。我想亲口告诉你,我们德国的立场是你们还没有达到成员的资格,我们不会支持你们。’”'2'
据目击者说,布什微微一笑,对萨卡什维利说北约成员里有大有小:“你去对付卢森堡,把安格拉交给我。我来对付她。”
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法国人和德国人有两个理由认为格鲁吉亚不适合加入北约,而这两个理由都与“姑息俄罗斯”无关。第一,他们觉得吸纳一个国内有像南奥塞梯和阿布哈兹这样“冻结的”冲突的国家有危险。第二,萨卡什维利的个性和最近的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