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7中文网 > 文学名著电子书 > 没有色彩的多崎作和他的巡礼之年 >

第23章

没有色彩的多崎作和他的巡礼之年-第23章

小说: 没有色彩的多崎作和他的巡礼之年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视φ庋奈恢谩!�
“那就是说,是阿柚忌妒我了?因为你对我有异性间的好感?”
惠理摇摇头。“我只是说,这说不定成了一个潜在的原因,仅此而已。我不太明白这种精神分析式的东西。但是不管怎样,阿柚始终相信那件事当真发生在她身上。她说是在东京你家里,被你强行夺走了童贞。这对她来说成了真实的最终版本,而且直到最后也不动摇。我至今仍然不理解这种妄想来自何处,为什么要这样篡改。大概谁都无法搞清真相了。不过,有一种梦可能会比真正的现实还有真实感,还坚固。她就是做了一个这样的梦。说不定就是这么回事。当然,很对不起你。”
“有没有这种可能:她作为异性,对我产生了兴趣?”
“不可能。”惠理干脆地说,“阿柚对谁都没有异性间的兴趣。”
作拧紧眉头。“你说她是同性恋?”
惠理摇摇头。“不对,跟那不一样。她根本没有那样的迹象。毫无疑问。只是她一贯对性有强烈的厌恶,或许该说是恐惧。我也不明白为何有这种心理。我们几乎所有事情都可以开诚布公地谈,但是几乎没谈论过性的问题。我呢,相对而言在这方面比较开放,可她只要一谈到这种事情,马上就会转换话题。”
“那么流产后,阿柚怎么样了?”作问。
“首先向大学提交了休学申请。因为她那种状态根本无法在人前露面。声称健康上出了问题。闭门在家,足不出户。接着她又患上了严重的厌食症,吃下去的东西差不多都吐掉,剩下的还要通过灌肠弄出来。我想这样下去的话,她毫无疑问得丢了性命,就带她去看心理医生,总算治好了厌食症。花了有半年时间吧。有段时期她真是不像人样,体重掉得厉害,都不到四十公斤。那时候她看上去简直像鬼魂。但拚命努力,勉强恢复到了最底线。我每天都去看她,竭尽所能地跟她说话,鼓励她。于是她只休学了一年,好歹成功让她回大学复了学。”
“怎么会患上厌食症呢?”
“理由非常简单。因为她想让月经停下来啊。”惠理说,“如果体重变得极轻,月经就会停止。她盼望能那样。她再也不愿意怀孕了,而且大概也不想做女人了。如果可能,她甚至想把子宫摘除。”
“事态很严重。”作说。
“对,事态非常严重。所以我只能舍弃你了。我真的觉得很抱歉,打心底明白对你做了一件残酷的事。而且从此再也见不到你,比什么都让我难受。这可不是假话。就像身体被撕裂了一样。刚纔我也说过,因为我喜欢你啊。”
惠理稍稍停顿,像在调整情绪,紧盯着餐桌上自己的手,然后继续说道:
“不过,我得先让阿柚恢复健康。那个时候这才是我的首要任务。她遇到了可能致命的大麻烦,需要我的帮助。只能让你一个人在黑夜里游过冰冷的大海。我感觉你一定能做到。你足够坚强。”
两人半晌没说话。风中摇曳的树叶,在窗外发出微波荡漾般的声响。
作开口说:“阿柚终于治好了厌食症,读完了大学。然后呢?”
“仍旧每周去看一次心理医生,但几乎可以过普通人的生活了。至少看上去不再像鬼魂。可是这个时候,阿柚已经不再是从前的她了。”
惠理喘了一口气,选择合适的语句,又开始讲述:
“她跟从前不一样了。许多东西从心中扑啦啦掉落下来,与此同时,对外界的兴趣急速衰减,也完全丧失了对音乐的兴趣。在一旁看着真令人难过。只是还像从前那样喜欢教孩子音乐。唯独这份热情没有消退。哪怕自己的精神状态相当恶劣,身体虚弱得几乎站不起来,她仍然坚持每周去一次那家教会办的课外学堂,教喜欢音乐的孩子们弹钢琴。她一个人孜孜不倦地坚持着这种义工活动。我想大概正因为有这种劲头,她才能从谷底恢复过来。否则,阿柚可能就真的完蛋了。”
惠理扭头看着窗口,眺望树林上方延展开去的天空,又转头望着作的脸。天空仍然薄薄地笼罩着云朵。
“但那时阿柚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无条件地和我亲密接触了。”惠理说,“她说,非常感激我,因为我为她尽心尽力。她是真心感激我。但是同时,她失去了对我的兴趣。刚纔我说过,她几乎对一切事物都失去了兴趣。我也包含在那‘一切事物’之中。承认这一点,我非常痛苦。毕竟我们多年以来是彼此唯一的挚友,我把她看得非常宝贵。但这是真的。那时候,我对她来说已不再是必不可缺了。”
惠理凝视着餐桌上并不存在的虚无的一点,说道:
“阿柚已经不再是白雪公主。或者说,她大概厌倦做白雪公主了。而我呢,也有点厌倦做七个小矮人。”
惠理几乎是无意识地拿起咖啡杯,再放回桌上。
“总而言之,那时那个美妙的小团体,我是指缺了你的四人团体,不再像从前那样正常运转了。大家都毕业离校,忙于各自的日常生活。本来也是理所当然,因为我们不再是高中生了。不必说,舍弃你的事也成了大家的心灵创伤。那伤痕絶对不浅。”
作紧闭双唇,听她讲述。
“虽然你已离开,但是你始终就在身边。”惠理说。
短暂的沉默再度降临。
“惠理,我想更多地了解你。”作说,“是什么把你带到这里来的,我首先想知道这个。”
惠理眯起眼。歪了歪脑袋。“说老实话,十八九岁二十出头时,我的生活始终被阿柚牵着鼻子转。猛然环顾四周,才发现已经处于几乎失去自我的状态。我很想写作。从小我就喜欢写文章。小说啦诗歌啦,我很想写那样的东西。你知道吧?”
作点点头。她总是带着厚厚的笔记簿,想起来就往上面写点什么。
“可是进大学之后,根本没有那份余力了。一边照顾阿柚一边完成课业就耗尽了全力。大学期间我交过两个男朋友,相处得都不顺利。整天忙于照顾阿柚,连约会的空闲都没有。总之干什么都不顺利。偶尔停下脚步看看周围,不由得想,我这到底是在于什么?看不见人生目标。各种东西都在空转而已。我都快要失去信心了。当然,阿柚一定很痛苦,可我也很痛苦啊。”
惠理眯起眼,像在遥望远方的风景。
“就在这时,同学邀我一起去陶艺教室,我半是闹着玩地跟着去了。然后发现这是我寻觅已久的东西。转起陶钧,就能非常坦诚地面对自己。只要在造型上倾注全力就行,其他事情都会忘得一乾二净。从那天开始,我迷上了陶器制作。在大学读书期间还纯粹是兴趣爱好,可到了后来就一心想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大学毕业后,我边打工边学了一年,重新考进艺术大学的工艺系。再见啦小说,你好啊陶艺。勤勤恳恳地学习制作,其间结识了在那里留学的爱德华,于是一来二往,就跟他结婚,来到了这里。真奇妙。如果那时同学没有邀我去陶艺教室,我一定会过着完全不同的人生吧。”
“你好像很有才华。”作指着摆在橱架上的陶器,说,“我不懂陶器,但是看着它们,触摸它们,似乎能感受到强烈的感情。”
惠理微微一笑。“才华嘛,我不太清楚,但我的作品在这里卖得很好。尽管赚不了大钱,但自己制作的东西以某种形式被别人需要,是件很美妙的事。”
“我理解。”作说道,“我也是个制作东西的人。虽然制作的东西大不相同。”
“就像火车站和盘子一样不同。”
“两者都是我们生活中必需的东西。”
“那当然。”惠理说,然后想着什么。口角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我很满意这里。大概会埋在这片土地上吧。”
“再也不回日本了?”
“我有芬兰国籍,最近芬兰话也说得流利多了。虽然冬季很长,但反倒可以多读些书。也许有一天自己想动笔写点什么。孩子们也熟悉这片土地,还结识了不少朋友。爱德华是个很好的人哦。他的家人都待我很好,工作也上了正轨。”
“而且这里需要你。”
惠理抬起脸,直直地看著作的眼睛。
“在接到阿柚遇害身亡的消息后,我下决心埋葬在这个国度。是青打电话告诉我的。那时候我大女儿正在肚子里,所以连葬礼也没能参加。那对我来说是非常非常难受的事,好像胸膛真的要裂开一样———阿柚在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惨遭杀害,被烧成灰,再也见不到她了。那时候我下定决心:如果生下来的是个女孩,就取名叫柚,而且再也不回日本了。”
“原来她叫柚。”
“柚?黑野?哈泰宁。”她说,“至少在这个名字的发音里,阿柚的一部分还继续活着。”
“可是,为什么阿柚要一个人去滨松?”
“就在我移居芬兰后不久,阿柚搬到了滨松。不清楚理由。我们定期写信,但是她只字未提前因后果,只写了一句,说由于工作需要搬到滨松了。找工作的话,名古屋肯定也要多少有多少,她单身一人在陌生的土地上生活,简直就等于自杀。”
阿柚是在滨松市内自己的公寓里,被人用衣带之类的东西勒住脖颈杀害的。作在报纸的微缩胶卷和过期杂志上读到了详细报道,还上网检索过。
那不是入室盗窃杀人。装有现金的钱包仍然放在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动也没动。而且也没有受到强暴的迹象。屋内整洁有序,没有反抗的痕迹,同一楼层的邻居不曾听到可疑的响动。烟灰缸里丢着几根薄荷香烟的烟蒂,但那是阿柚自己抽的。(作不禁皱眉,她居然抽烟?)行凶时间推定为晚间十点至深夜,那天从傍晚时分直到天明,下了一夜五月里罕见的冷雨。她的尸体是在三天后发现的。整整三天,她都以同一姿势躺在厨房的地板革上。
杀人动机始终不清楚。有人趁着黑夜侵入室内,无声无息地将她勒死,什么都不偷什么都不干就扬长而去。房间有自动电子锁,门上挂着安全链。不知是她从里面开的门,还是凶手搞到了备用钥匙。她孤身一人住在这公寓内。据公司同事和邻居们说,她也没有特别亲近的朋友。姐姐和母亲有时从名古屋赶来看望她,此外她总是一人独处。在众人看来,她是个服装朴素、寡言老实的女子。对工作很热心,在学生中间的声誉也很好,只是一下班便不和别人来往。
为什么她竟会被勒死,谁都想不明白。最终,警察的侦破虎头蛇尾,连凶手的影子都没找到便中止了。关于这宗案件的报道也越来越少,最终消失。一宗凄凉而悲惨的案件,就像一夜下到天明的冷雨。
“她被恶魔缠住了。”惠理像揭秘似的用神秘兮兮的声音说,“那恶魔不即不离,就在她身后,对着她的脖颈吹出冰冷的气,一点一点把她逼上了絶路。不这么想,种种事情就无法解释。你的事也好,厌食症的事也好,还有滨松的事也是。我本来不愿说这种话。一旦说出口,那东西好像就会变成真实的存在。所以我一直把这话藏在心底,原本打算沉默到死。可是此刻,我决心在这里说出来。因为从此以后我们可能再也不会见面了。恐怕你得彻彻底底了解这件事。那就是恶魔,或者跟恶魔相近的东西。阿柚终究没摆脱那家伙。”
惠理长叹一声,凝视着桌子上的双手。那明显在剧烈颤抖。作将视线从那双手上移开,从飘曳的窗帘间望向窗外。屋内降临的沉默充满深深的悲痛,令人窒息。当中无言的思绪像深剜地表、造出湖泊的古代冰河,沉重而孤独。
“你还记得李斯特的《巡礼之年》吗?里面有一支阿柚经常弹的曲子。”过了不久,作为了打破沉默,问道。
“《Le Mal du Pays》。我当然记得很清楚。”惠理说,“现在我还常常听。你想听吗?”
作点点头。
惠理起身到木柜上的小型音响前,从摞在一起的CD中取出一张,放在播放器的转盘上。音箱里流淌出《Le Mal du Pays》的旋律。单手轻轻弹奏出单音构成的朴素的主旋律。两人再次隔着餐桌坐下,默默地聆听。
在芬兰的湖畔听到这段音乐,和在东京公寓中听的有几分相异的韵味。但不管在何处听,不管其中是否有激光唱盘与老式LP的差异,那音乐都没有变化,依旧很美。作想象阿柚坐在客厅的钢琴前演奏这支曲子的光景。她俯身面对键盘,闭着眼睛,微张着嘴唇,探寻着不成声音的语言。这种时候,她游离了自己,身在别处。
不久这支曲子奏完,短暂间隔之后,进入下一支曲子。《日内瓦的钟声》。惠理用遥控器调低功放的音量。
“跟我一直在家里听的,演奏的感觉不太一样。”作说。
“你听谁的演奏?”
“拉扎尔?贝尔曼。”
惠理摇摇头。“我没听过这个人的演奏。”
“他的演奏可能更唯美些。刚纔的演奏非常精彩,但不太像李斯特,倒有些贝多芬钢琴奏呜曲的格调。”
惠理微笑着说:“阿尔弗雷德布伦德尔嘛,也许说不上唯美。但我很中意他。从很早以前起,我就—直听他的演奏,说不定是耳朵习惯了。”
“阿柚这支曲子也弹得很美,充满激情。”
“是啊。她演奏这种长度的曲子非常美妙。如果是大作品的话很遗憾,弹到中途她就无力为继。不过每个人都有各自的风格。她的生命仍然鲜活地藏在这种晶莹闪烁的乐曲里。”
在课外学堂,当阿柚教几个孩子弹钢琴时,作和青大概在小操场上和男孩们踢足球。分成两支球队,把球踢向对方的球门(大多是用纸板箱搭的)。作一面传球,一面似听非听地听着从窗口传出来的钢琴音阶练习。
逝去的时间变成尖利的长签,刺穿作的心脏。无声的银色痛感袭来,将脊椎变成冻凝的冰柱。那痛感始终以相同的强度留在那里。他屏住气息,紧闭双眼,一声不响地忍受着疼痛。阿尔弗雷德布伦德尔继续端庄地演奏。曲集从《第一年:瑞士》移向《第二年:意大利》。
直至此时,多崎作才终于接纳了一切。在灵魂的最深处,他领悟了。心与心之间不是只能通过和谐结合在一起,通过伤痛反而能更深地交融。疼痛与疼痛,脆弱与脆弱,让彼此的心相连。每一份宁静之中,总隐没着悲痛的呼号;每—份宽恕背后,总有鲜血洒落大地;每一次接纳,也总要经历沉痛的失去。这才是真正的和谐深处存在的东西。
“我说,作,她真的还活在各种各样的地方。”惠理在餐桌对面用嘶哑的声音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2) 踩(2)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