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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疯狂麻将城-第34章

小说: 疯狂麻将城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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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标是傍晚6点钟的时候发现的。当时猴子正嚷着要走,说讲好了两个小时的,拖时间就要加钱。猴子将一只汗毛很重的手伸到江工面前,手指一招一招的要钱。真象只猴手,江工心想。其实你不要到车站来等,“眼镜”站在旁边慢吞吞地说,你只要告诉我们她家的地址,我们半夜三更用块大石头砸她的窗子,只要在石头上贴张纸条就行了。“眼镜”这家伙看上去象个军师。梁山上的军师──无用(吴用)。江工忽然想起了这条歇后语。

来了来了!情急之中,江工象发现了救命恩人般猛嚷起来,引得附近的行人都朝他这个方向张望。那个姑娘也循声朝这边转了转脸,吓得江工急忙将头掉过去。事实上那个姑娘此时已经距离他们很近了,至少不比罚点球的12码更远。姑娘长发披肩,穿一件豆绿色无袖衫一条毛边牛仔短裤身后背一只牛仔书包,身体细细长长的走起路来象条直立蠕动的蚯蚓。猴子见了,一个箭步迎上去拦在了她前面──

是小周吧?你是小周吧?

姑娘吃惊地朝旁边让了两步,惶惶打量了猴子一眼,头一低朝前就走。猴子急了,上前一步拽住了她的膀子──你是小周吧?周科长让我们来接你的!姑娘一挣,没有挣脱,顿时急红了脸,说,我不姓周,你们认错人了。猴子还是拽住她不放,低声吼道:老实点,我们有事问你!姑娘一边挣一边大叫:救命啊,抓流氓!猴子一怔。马路上顿时停下了好多人,还有车。姑娘还在不停地喊:救命!你们快去叫巡警!抓流氓啊!我不认识他!

这时眼镜从后面走上去,二话不说,啪啪,狠狠两个耳光,一下把姑娘给打懵了。连猴子也懵了。猴子手一松,抛开了姑娘那只手臂,象是抛开一只烫手的馒头。姑娘回过神刚想跑,但她长长的头发已给眼镜揪住了──走,跟我回家去!眼镜大声说,叫你不要出来跳舞,在家好好学功课,你偏要跟那些小流氓出去跳舞。别以为你上高中了,当哥哥的就不能管你,你不学好,不争气,我把你往死里打!姑娘还想喊,可喉咙给眼镜暗暗掐住了,叫不出。脸憋得通红。江工看见有两道鲜红的血水正从姑娘的鼻孔里流出来走,跟我回家去!眼镜大声宣布着,把姑娘硬推向一辆人力三轮车。猴子见状忙跑过去帮忙。眼镜与猴子几乎硬是将姑娘抬上了三轮车。快点,到西门桥。江工听见眼镜对车夫说。江工紧跑两步拉住了业已滚动的人力车,将头探进遮阳蓬,说:

你们先问问她,是不是小周。

问什么,先做了再问。猴子说。

大概是喉咙被掐得过紧的缘故,姑娘双眼凸出,脸色已经发紫。江工拉开眼镜那只手:我说过,你别伤了她。你问问她,是不是小周。眼镜连忙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姑娘的眼睛。去你妈的,眼镜骂道,你走远点,快滚!猴子说,问什么问,现在不是地方。猴子说着跳下车,拦住了江工:你就别去了,她认出你来不好办。

……

西门桥地处麻将城的西郊。那地方比较荒,行人稀少。西门河两边的岸上到处长满了夏天那种没膝的荒草。黄昏的天色已有了些许黯意。眼镜屈膝坐在堤岸的荒草上,悠闲地抽着烟,仿佛在观赏市郊夏日黄昏的风景。此刻姑娘已被他们按倒在荒草之中,倒捆着双手,嘴里塞着从猴子身上脱下来的一件汗衫。猴子赤膊蹲在姑娘身边,不紧不慢地剥着她身上的最后几块布。

后来眼镜就看见黄昏的桥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那个人站在桥上往四处望了望,便沿着长满荒草的河堤朝这边跑过来。

是那个姓江的,眼镜说。接着骂了句很难听的粗话。他娘的来做什么!猴子接着也骂了一句更难听的粗话。眼镜说,姓江的被认出来,我们跟着倒霉。快把她眼睛扎起来。猴子连忙用姑娘的胸罩临时做了眼罩子。

青年工人江工跑到姑娘跟前,江工似被眼前的情景惊住了。江工喘着粗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别忙,猴子递给江工一支烟,说,等天黑些再做她。你们想干什么?江工瞪圆了一双鼠眼。江工没接猴子的烟。江工问:你们问没问,她是不是小周?急什么,猴子说,做的时候再问!

江工看见姑娘白花花的象条大鱼,在草丛里做无声的乱蹦哒。姑娘的脸被自己长长的头发乱草般地缠住了,一颗头在乱草里面拚命地摇来摇去。江工看不见她的眼睛(眼镜的一只手正用力按在她眼前的胸罩上),因而无法判断她到底是不是她。

把她放了。江工说。

什么?猴子问。

把她放了。江工说,我不做了。

猴子站起来,扔掉手上长长的烟头,说,怎么,你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拿老子开心啊?

我没要你这么做。江工说。何况你还没有搞清,她是不是小周。

是你指给我的。我不管那么多。猴子说。你现在问她,她也不会承认的。

不管她是不是,我要你把她放了。江工加重了语气。我可不想为你这个骚驴去坐牢。

猴子愣了愣,眼睛眯起来,朝江工面前逼近了一步。猴子骂了句粗话:你婊。子养的欠揍啊?说着就伸手揪江工的衣领。江工一看,就晓得猴子是个假胡椒,不怎么样。过去江工和陈军一起在社会上练过,对打架挺在行。猴子一出招,就露了尾巴,就象一个成语里讲的,驴子一抬腿,家底就给老虎看破了。心想就这两下还敢吃这碗黑饭?这帮小混混,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说实在的,他都替他着急。于是江工一侧身,顺势将猴膀子猛地一拉──猴子就骨碌骨碌一口气滚到河堤下的脏水里去了。

眼镜先坐在那儿没动,一只手还忠诚地摁在姑娘眼前的胸罩上。后来眼镜看见河里的猴子站起来了,眼镜也慢慢站了起来。眼镜客客气气地对江工说,江老板你不要和他计较,生意做不做在你,你付了钱,我们就走人。江工说当然,钱少不了。说着伸手到屁股后面的裤兜里去掏钱。与此同时,江工觉得有个冷冰冰的东西滋溜一下滑进入了他的小腹。江工一低头,看见有个刀柄正挂在那儿一跳一跳的,弹性很足的样子。江工立刻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一切来得太突然了。江工没想到他们会下黑手。心想现在的小混真是一点都不上路子。奇怪的是江工一点也不感到疼痛,反而觉得那地方痒痒的,想笑却笑不出;还有点呕心怪怪的,想吐也吐不出。江工捂着肚子站在那儿,似乎很平静。江工就这么看着眼镜朝桥那儿跑了,跑得慌慌张张的妈的,你也就这点本事。江工心里这么骂了一句。

猴子还不知岸上发生了什么事。猴子嘴里骂着人类发明的粗话,正一步步朝河堤上爬。猴子爬上岸,再次朝江工这边逼过来。草里那个姑娘已经站起来了(她脸上已经没有了那只罩眼的胸罩)。姑娘的两只手还绑在背后没有解开,不过她的腿没有绑着,所以姑娘跑起来还相当的快──江工看见她光着上身背着双手在昏暗的暮色中沿着野草疯长的河岸歪歪扭扭地朝反方向跑去

她是不是周科长的女儿呢?倒下去的时候,江工还这么想了一下。
43。诗人与狗再访麻将城
再访麻将城

『1』我在一九八八年夏天再次进入麻将城。

在此之前,我曾多次进入过麻将城,多次,而且多在夏天(夏天我拥有一个漫长的暑假)。可以想象,在越来越炎热的夏天,我冒着生命危险坐十几个小时的汽车作这种长途旅行一定有着很重要的原因。其实说起来这个原因微不足道:只是一般的朋友拜访。一般的,很一般。没有任何商业性或者男女私情方面的动机和目的。那个名叫麻将城的苏北小城里住着一个诗人,一个名叫江波的诗人,如此而已。他是我的朋友。他没有钱,也没有发表过一首诗。都没有。这样一说你就清楚了:我的麻将城之行没有一丝冒险和盈利的色彩。虽说多年以前我受当地文联邀请来麻将城讲学时认识了不少搞文学的朋友,这些朋友如今不乏有露头露脸之人,但不知为什么,我独独和这个名叫江波的青年保持了密切来往。这点连我自己都感到奇怪。

说“冒着生命危险”也不是故弄玄虚。同车的有许多是腰缠万贯的赌徒。当然也不乏小偷和保镖之类的人物。他们都是专程去麻将城一决输赢的。开往麻将城的长途汽车上经常发生不愉快的血案,差不多成了记者们赚稿费的一大财源。我坐在座位上,始终打开一本精装本诗集在读。我知道这样一来,小偷和谋财害命之徒就会自觉离我这个穷光蛋而去。

……

我们一起穿过旷野

不为什么

或许有人在等待

将一片钥匙投入某个锁孔

月亮一如住昔的明亮

道路崎岖迂回

我们不期而至

夜色在身边凝滞

屋还空着,保持原先的陈旧

并没有特别的欢迎

──摘自诗人手稿(下同)

……

『2』据可靠消息说,诗人已经死了。很多人在诗人住过的范家巷10号一所破旧的屋门口亲眼看见过白纸黑字的讣告。但据另外的可靠消息说:诗人并没有死,而是诗人养的一条狗死了--是被官方的“创卫打狗队”用双管猎枪打死的。但据更可靠的消息说:诗人和狗都死了。那个叫小红的狼狗先死,然后诗人也自杀身亡。

我不知道谁的消息更可靠些。我手上有一封诗人写给我的信(从笔迹上看,我相信这封信是真的),落款是一九八八年五月十五日。信上说: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死了。但这并不重要,你不要赶来。你可以到放暑假的时候来。你知道我生前有个愿望,就是出一本诗集。所有材料都放在素平那儿(她答应赞助)。这件事只有拜托你来完成了。信的最后还写了素平的手机号码。

……

我们想要的并不多

一切美好的和更美好的

只要一件也就够了

……

远离了人群

骚动在久已不奈的静穆里

请告诉我们死亡是安宁的……

……

『3』素平的情况我大致知道一些。总的来说,她是一个长得很丑的三十来岁的老姑娘。抽烟。抽得很凶。打麻将。和麻将城的许多人一样,打起来常常通宵达旦。再就是,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是一个小富婆。她老头子(父亲)是麻将城第一批靠麻将发财的个体户之一。她很小就跟着老头子干,很小,据说小学都没毕业。还据说,她很早就在竞争激烈的生意场上发挥了男人所不能发挥的作用。这也是她至今没有结婚的一个原因。但另一个可靠的说法是素平不想和中国人结婚,她说中国的男人没味儿,比她有钱的看不上她,没钱的对她摇尾乞怜无非是盯上了她的钱。江波过去则更倾向于后一种说法。

诗人是在一个自称为画家的男人那儿认识素平的。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当时的麻将城里还有几个号称诗人、画家、小说家的人(现在大都号称老板),江波亦是其中之一。当时素平已经身兼两个厂的老板。一个麻将厂和一个尿布厂。当然名字不这么叫。一个叫“奥特曼新型玩具公司”,一个叫“奥林匹克新技术制衣公司”。诗人当时就获得了女老板的一张香气扑鼻的名片。香气扑鼻。据诗人说,她本来是被画家请来商谈赞助办画展的事的,条件是挂她一个名(其中有一部分画当然也要挂她的名)。生意发展到一定的程度使得她很需要以一个艺术家的身份出现在某些场合。画家家里到处挂满了一种用水彩画的画,很多,有很多苹果、风景和裸。体女人。诗人的突然出现,给人一种鲁莽和生气勃勃的感觉。年轻。生气勃勃。这立刻使画家四十岁的容颜黯然失色。当时的素平只有27岁,她立刻对年轻的诗人发生了兴趣。她说:你要我赞助你出诗集吗?诗人说:谢谢。我不是诗人。你别听他们的,他们瞎说的。

从此诗人和一个叫素平的富婆就有了接触。据诗人说,都是素平主动来找他,动不动就将小轿车开到范家巷的巷口。经常这样。说要带他去出席什么饭局,见什么什么名人。诗人说,他总是推辞不去。有一次她用小轿车将他接到了她别墅里,他走出轿车一看,才知道所谓的别墅原来是梅兰公园着名的“留芳楼”,是整个公园乃至整个麻将城的风景之最。据说造价有五百万之巨。你买下来了?诗人惊讶地问。素平点燃一支烟,仰天吐出一口,说:买它干什么?它又不是最好的。花点租金,它就属于我了。诗人说:公园怎么肯的?素平一抛手中的防风打火机,再有力地将其接住,说:一年十万,给你你不要啊?公园一年能收这么多门票?诗人忽然粗鲁地吼一声说:他妈的,给我来支烟!

……

世上的花啊,开的无声无息

天空蓝得真适宜飞行

你将笑声织成一张网

没有翅膀,我愿意死在路途之中……

……

我无法和他上床。江波后来对我说。长得太丑是次要,主要是她一举一动,诗人强调,她一举一动都象个男人,比你老头子还要老头子,叫你怎么上得起来?

诗人说话相当直率,有时也相当粗俗。我想这是他能成为一个诗人的原因,也是我喜欢他的原因之一。

……

睡梦中我看到自己死了

而一群人

我的朋友们在阳光下,在昏沉的夜晚聚首低议

表示哀痛

这些昔日远离我的人,因为种种原因在

议论纷纷,似乎对我进行重新评价

他是,他本来是,他应该是,要是还活着他会是……但

都不是我想听到的

我失望地闭上眼,掉过头去──

没有复活

……

『4』江波一直不承认他是什么名人,倒也不是出于什么谦虚的美德。以前,麻将城里除了几个搞文学搞艺术的人之外,谁也不知道江波的名字。甚至他工作的那个塑料厂也没有几个人认得江波。我曾向那个塑料厂打过几次长途电话,打到传达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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