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西蒙-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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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从医生那里回来就去找你,还没告诉他。”嫌他大惊小怪,她嘟囔了一句“该慌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慌”,便直说了自己的最终目的:“所以你催催他快点向我求婚,朱里不是打算等市长竞选结束以后就跟海德求婚么?刚好我们四个把婚礼一起办了,不然到时候挺着个大肚子真丢脸。”
“不、等等——这种请求你其实可以说得婉转一点,维妮……还有——朱里要向海德求婚的事你怎么会知道?他说他只告诉了我……”
“我以为你已经进化了,科扎特。”鄙夷地打量几眼已有些语无伦次的他,维妮摇摇脑袋,惯性使然又从衣兜里掏出了一根香烟,“没想到还是这么幼稚,连朱里的话都相信。”
“……”默默地将香烟夺过来,科扎特干脆凑到她身旁捞出了她兜里剩下的香烟,统统扔进手边的垃圾桶,严肃地对上她的视线:“不管怎么说,你还是先戒烟吧,维妮。”
眼睁睁地看着他毫不犹豫的动作,维妮猛地记起那盒香烟的价钱,登时觉得他刚才扔的不是香烟,而是整沓钞票——“……靠。”
“脏话也不能再说了,维妮。”叹了叹气,科扎特认真地提醒,“对下一代不好。”
“……”
一八七八年五月,Mizuno成功竞选为福罗伦萨市的市长。就像朱里私下里对好友们预告的那样,他在博尔恩公爵为新市长举办的庆贺晚宴上向艾迪尔海德求了婚。科扎特相信,那是他头一次看到艾迪尔海德脸红透的紧张模样。而同样是在这场晚宴中,拉吉也顺利向维妮求婚。
这两对情侣的婚礼在这年的七月一同举办,与他们的亲朋好友一起坐在教堂的长椅上看着他们走进婚姻的殿堂,科扎特由衷地露出笑容,只在一旁艾迪尔海德的母亲海伦低声哭着遗憾海德那还在牢狱中的父亲约翰不能来参加婚礼时,稍稍敛下了笑意。
“你是否愿意这个男子成为你的丈夫与他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神父嘹亮的声音响彻了教堂,科扎特垂下眼睑,默不作声地握住了身边褐发姑娘的手。
卡列琳偏过脸来瞥了瞥他,轻轻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我愿意。”两位新娘的回答如期而至。
神父接着又转向新郎:“你是否愿意这个女人成为你的妻子与她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她;照顾她;尊重她;接纳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我愿意。”得到的答案亦是肯定。
吁了口气,神父面向前来参加婚礼的众人:
“你们是否都愿意为他们的结婚誓言做证?”
“愿意。”一致的应和响起。科扎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也听到了卡列琳的声音。
握紧了她的手,他在教堂内沸腾的欢呼声中静静地微笑。
☆、小尼克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BGM:
剧情直转而下,做好心理准备。
提到黑手党之间的战争,我仔细考虑过,其实西蒙家族是不适合参战的。但在这种时候,又必须参战。只是考虑到战力安排的合理性,他们负责的应该只是小小局部地区的战役。可是即使是这样,牺牲也是避免不了的。
尼克这个名字意味着胜利,算是维妮给西蒙家族的祝福吧……就像当初《19世纪羔羊》里茜拉跟阿诺德的第一个孩子出生取名为“奥罗拉”一样,曙光女神的意思。
坐在客厅还能够听到厨房内传来的铃木艾迪尔海德教训添乱的加藤朱里的声音,古里炎真闻声抬起头朝厨房看了看,想起刚刚在旧日记里看到的婚礼内容,不自觉地一愣。他认识铃木的时候,她已经跟加藤很熟了,两人似乎是从小就在一起。
这么说来……他们的确是远亲吧?这么想着,炎真眨了眨眼,又垂下头,继续翻读那本旧日记。后两页的内容都只是零星记录了几句较大的事件,他很快地读过,再往后翻了一页,便见一张发黄的小纸片从日记本中滑落,似乎一开始是夹在这一页的。他拾起它仔细瞧了瞧,才发现这应该是张由日历上撕下来的纸片,上面最显眼的只有一个用数字标出的日期:17。撕下它的人还以很细的笔在数字下标注了两个名字:维妮,尼克。
不明白这张纸片的含义,炎真想了想,还是将它小心地夹回那一页,开始看日记的内容:
“一八七九年二月,我们收到乔托的来信,彭格列已经做好准备与加百罗涅开战。科扎特决定代表西蒙家族在三月初前往西西里助战,理由是他有过上战场的经验,加上能够使用大地属性的火焰,关键时刻可以派上用场。
海德第一个提出反对,毕竟科扎特是西蒙家族的首领,这么做的风险太大。我没有发表意见,海德的考虑的确有理,但这一战西蒙家族必须参与,当初成立家族的时候我就料到了这一天,相信科扎特也一样,所以才会这么快做下决定。跟我想的差不多,海德的想法是除了拉吉和怀孕的维妮,其他人都一起去西西里。朱里首先就不同意这样做,如果我们几个都出了什么万一,安吉拉、安迪还有维妮的孩子不能都只靠着拉吉夫妇生活——我知道朱里其实也是不想海德参战,可他的说法也确实在理,至少还要留下一个人在福罗伦萨主持大局,而这个人除了科扎特,最佳人选就是海德。
眼看着这对夫妻就要吵起来,维妮听得不耐烦,做出了最合理的建议——海德留下,换拉吉跟我们去西西里。事实上一开始就该这么安排,只是海德毕竟还是不能丢掉感性的因素,太顾及维妮孕妇的身份而不能接受这种决定。拉吉本人虽然也不放心,但也点头同意。我看了眼科扎特,原以为他会和海德一样极力反对,没想到他并没有急着说话,而是耐心地等待这场口舌之战的最后海德的落败,然后认可这个最终决定。他的反应让我松了口气,这几年他已经懂得如何取舍,很多时候都可以完全靠自己作出正确的抉择。
我们用近一个月的时间来打点福罗伦萨的琐屑事,Mizuno那边科扎特已经跟他说明过情况,有他在福罗伦萨坐镇我也更加放心。
原本以为赶赴西西里以前不会再出什么问题,我们谁也想不到的事却在二月中旬突然发生了。
维妮早产,孩子惊险地生了下来,她却因为血崩过世。”
回到一八七九年三月十七日这天,科扎特闻讯赶到拉吉家中时,已到了下午三点。他敲开门没来得及看替他开门的艾迪尔海德,就疾步找到卧室,而后在门外刹住脚步,微微喘着气看着站在紧闭的房门边的私家医生,以及一样作为医生的海德的母亲海伦。站在这里可以听见二楼有婴儿的哭声,见到科扎特赶来的医生却向他摇摇头,抿抿唇告诉他:“孩子很好,就是有点虚弱。维妮小姐……没有多少时间了。”
海伦低头捂住脸,终于忍不住哭起来。她本来是个坚强的女性,尤其身为医生,面对生死向来能够在短时间内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自从她的丈夫被送进了监牢、女儿又一夕之间成了黑手党,她就开始常常情绪不稳。前一刻还在恍惚中没有回过神来的科扎特听着她的抽噎声勉强拉回了神智,克制着紧揪胸口的钝痛感,走上前给予她一个安慰的拥抱。
卧室的房门被推开,拉吉的身影从门后出现。他脚步无声地走出房间,哭红了眼眶的灰蓝色眼睛将视线转向科扎特,脸上除却憔悴,再没有从前的麻木:“她说有话想跟你说。”
科扎特与他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踱进房间,将门阖上。宽软的床铺已经被简单收拾过,躺在厚重的被褥下的棕发女人脸色青黑,紧合的双眼下一圈乌青,嘴唇发紫。他来到床边,微微俯□,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这只手冰冰凉凉,掌心布满了厚茧,就与几年前的那个夜晚科扎特握着的蒂芙尼的手一样。他觉得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了自己的胸口、喉间,喘不过气,也发不出声音。
“维妮。”良久,科扎特才出声,轻声道。
维妮动了动眼皮睁开双眼,像是在宽慰他,勉强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其实那天告诉你我怀孕的时候……本来我还想说,我的母亲就是生我时早产死的。”扯起嘴角一笑,她自嘲地看着他,每一个发音都说得极为吃力,“刚开始也只是担心,没想到现在……我还是走上了她的路。”
低下眼睑不作声,科扎特替她掖好被子,又拿起床头搁放的毛巾给她擦去了额前的汗珠,才重新握紧了她的手:“你先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缓慢地摇了摇头,维妮闭上眼叹了口气,“有些话必须跟你说……不然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科扎特没有说话,略略颔首,以示自己在听。他想起蒂芙尼病逝前的那一晚,小破屋外风雪交加,煤油灯昏黄的灯光下她也和此时的维妮一样,想用最后的气力把什么话说完。只不过不同于那个冬天,这个二月中旬的午后福罗伦萨的阳光和煦,透过薄薄的窗帘将光亮洒在维妮的脸上,令她的气色看上去没有那么难看。
“科扎特……回答我,当初带着卡列琳离开西西里……在福罗伦萨创业……然后帮助乔托组建自卫队……成立西蒙家族……”张合着双唇把几年来他的所做一一胪列,维妮合了合眼睑,疲惫地转眸,注视着他的眼睛:“这么多年,做这些……你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让科扎特记起很多年以前,卡列琳决定跟他一起来到福罗伦萨时问的话。那个时候他沉吟片刻,便给了她答案。现在相似的问题从维妮口中问出,他隐隐心头一紧。
“为了未来。”同样是思索了两秒,不变的答案在脑海中浮现,他嗓音沉缓地开口,“还有更多孩子的欢笑。”
棕发女人苍白地一笑。
“果然……维托也说过这样的话。”她说着,眼睫微颤,气若游丝,“打造那七枚大地七属性的指环的时候……我想的只是有一天能够用它们的力量来辅助正确的人……和平,欢笑……谁不向往呢……上帝之所以赋予人性美德跟罪欲,就是为了让人们在对比中学会珍惜吧……
“他曾经说过,他不认可爱自己的地上之城……也不认可爱上帝而遗忘自身的天上之城……那家伙啊,最想要看到的,是在人性丑恶的罪欲里用很少……却坚不可破的爱和美德堆砌成的城池……”
唇边的弧度扬出了苦涩的意味,维妮侧过脸,目光移向窗外淡蓝的天际,试图听听屋外有没有初春时鸟儿清脆的啼叫声。
“那时候我还嘲笑他……现在想想,他又有哪点不对呢?根本没有绝对的善和恶,人性本身就是由这两部分组成,谁也摆脱不了……但只要相互宽容……自爱……只要存有那么一点点的善意……这座城池就有可能建成啊……”喉中哽咽,她凝望着苍穹,一只飞鸟的影子映在她的眼眸里,极快地掠过。那一瞬间她差点儿落泪。“这或许也是当时我把那枚大地指环交给他的原因吧……不论如何,力量被带有希望的人握在手中……那一天……就有机会到来……”
她呓语般的声线在耳边清晰可闻,科扎特低下了头,用力捉紧她的手——就像在回应她,那一天总会到来。维尼合上眼睑,呼吸颤抖地抿住了唇。
“科扎特,记住你说的话……没有不灭的荣耀……你想创造的不是辉煌的历史……也不是让后人记住你的名字,你的事迹……”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她不再尝试着张开疲倦的双目,她知道该是她迎接黑暗的时候了。“你想要留给他们的……”
接下去的话语轻微得听不见。
“我知道,我不会忘记。”科扎特抬眸凝视着她的脸庞,笃定地、一字一句地答应她,却不觉自己的嗓音早已沙哑,“我不会忘记,维妮。”
“这样真不错……我也有脸去跟维托交差了。”闭着眼睛的棕发女人安然地笑了笑,缓慢地转过头来,眼中的泪水已然干涸。
——“祝你好运……西蒙。”
这是她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句话。
床畔的科扎特垂下眼帘,轻轻将她冰冷的手放了下来。
“谢谢。”他说。
两天以后,维妮被安葬在了福罗伦萨郊外的墓园里。与几年前埋葬蒂芙尼不同,站在墓前的安吉拉没有再掉一滴眼泪。科扎特知道,她早在维妮逝世的那一晚就哭了几乎一整夜。然而伫立在墓冢边的这个红发女孩儿却已经能够抑制情绪,她怀里抱着维妮和安吉拉的孩子,静默地目视着拉吉把一捧百合花搁置到墓碑前,紧抿着唇的侧影显得单薄而坚毅。
如几年前那样立在卡列琳身旁的安迪也不再像彼时那般隐忍着握紧了拳低着脑袋,卡列琳明白她再也不需要拍拍他发颤的肩膀来安慰他。四年的时光足以让两个孩子懂得很多东西,他们曾经傍依的人会陆续理他们而去,接着便不知何时会轮到自己。而当他们认清这一点,也默默在他们细瘦的肩膀上扛上一份责任,就不再拥有软弱的权利。
安吉拉怀中的婴孩从睡梦中醒过来,忽然放声大哭。红发女孩儿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小心翼翼地搂着他低哄,却不见丝毫效果。蹲在墓前的拉吉这才有了反应,紧张地转过身来,由她手中抱过小婴儿,又晃又逗,好容易才把他再次哄睡。
“想好名字了么,拉吉?”安静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科扎特问道。
“嗯,”拉吉颔首,灰蓝色的双眼映出婴儿酣睡的模样,“维妮说,叫做尼克。”
“尼克?”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科扎特愣了愣,视线转向镌刻着维妮名字的墓碑,怔怔地呢喃:“胜利……吗。”
回想起她最后的那句话,他明白了什么,随即翘起唇角露出了极淡的笑容。缓步来到拉吉旁边,科扎特抬手,小心地捏了捏小尼克温软的小手,郑重地吻了吻他的掌心。
“愿你带来胜利。”
春风轻拂大地,田间的丛草摇晃着脑地,福罗伦萨风景依旧。大教堂的钟楼响起钟声,远远地传来,流淌在风中,几个世纪都未曾改变。
同年的三月初,前去西西里之前,科扎特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