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道阴阳录-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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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夜已半深。银川喂苏肆安吃完了药,服侍他暂且睡下。过了一会儿,银川见苏肆安已经熟睡,怕他身子骨弱,又因夜里风凉便给他掖了掖被角,又把自己的被子也给他盖上,一个人便也伏在桌子上睡了。
苏肆安睡得正憨,隐约听见有人叫他。“公子,公子!”
苏肆安睁开眼睛,只见天色幽黑,自己床边却站着个姑娘。
那姑娘妆容倒还精致,模样也算出挑。只是脸色惨白,头发蓬乱。穿了一身米白色全素的紧身时兴旗袍。旗袍腹部以下竟全是殷红的血迹。苏肆安一惊,着实有些害怕。
“姑娘是什么人?我和姑娘素不相识,怎么半夜的站在我的床边?”
那女子微微曲膝,道了句万福。又从旗袍的左襟里,扯出了一条细娟的绣帕,哭哭啼啼的道。
“公子,此时这并不是你的家中,这只是梦中而。”
“梦中?”苏肆安有些诧异,这周遭的布景摆设都同自己房中一致,怎的会是在梦中。
“小女子虽与公子素不相识,却只因死的凄惨,有情难解,有冤无处诉。心结至此,无法得已轮回。而公子是个通阴阳的人,便特来求公子替小女子了愿,让奴家可以轮回转世。”
苏肆安听了不觉一惊,自己若真是在梦中。而面前这个女子便就是个女鬼。
他打出生起,自也是梦见个不少鬼怪。可却都是红毛绿齿,突眼拔舌,好不吓人。而今日见的女鬼,虽也浑身血迹,可却温柔婉转,好不凄惨妩媚。
苏肆安便问她:“不知姑娘有何冤屈?亦或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在下若是能办到,一定替姑娘完成遗愿。”
那女子听了,收起擦泪的绣帕。又是曲膝道了一句万福,便缓缓讲来。
“奴家名叫雪鹛,是满春楼的窑姐。虽不是头牌,可也常有些熟络的老客捧场,日子倒也过的自在。一年前满春楼来了个客人,说是个镇守使的儿子。出过国,还喝过洋墨水儿的。模样秀气,出手还阔绰。那人隔三差五的便来找我。一开始我也不曾看上他,只是觉得他手里的银钱多。当窑姐的,没几个是干净身子,谁不想攀个金财主,离了那个牢笼。”
雪鹛说着又不知觉的哽咽了起来。片刻,又缓缓道。
“后来他总是来看我,千金博我一笑。我也当他是良人,便决定赎身嫁他为妻。可是他的家里不容我,他父母嫌我身份卑微,也不顾我腹中已有三个月的身孕,连夜把我打出家门。他倒也有些情意,宁愿为我忤逆父母与我私奔。我们当时决定逃去杭州,可就在路过龙游县时却遭遇了土匪。”
“然后呢?”苏肆安好奇地问那雪鹛。此时的雪鹛已哭的泣不成声,连话也说不利落。
“那些土匪抢了我们的银两,还要……还要侮辱我。那个狠心的男人。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土匪将我侮辱,然后对那些土匪低眉奉承。后来他见我下体满是血迹,孩子已经保不住了。便不顾我的死活,丢下我,自己逃命去了。”
苏肆安听罢雪鹛的故事,心里也不禁阵阵酸楚。都道是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可古往今来,痴情的妓女大有人在。
秦淮卞玉京,柳如是。原来合着世间最是无情地便是嫖客。便如吴梅春作的那首《西江月。春思》一般。
“娇眼斜回帐底,酥胸紧贴灯前。匆匆归去五更天,小胆怯谁瞧见?臂枕余香犹腻。口脂微印方鲜,云踪雨剂故依然,掉下一床花片。”不过花海嬉戏,谁可赋予真情?
思绪回到眼前,苏肆安叹息着问雪鹛。“不知姑娘的遗愿是歼灭土匪,还是要让那薄情的负心汉有个交代。”
雪鹛思量半晌,怯怯生生的回道。“歼灭山贼已是无意,世间因果轮回,善恶报应,恶人终会有恶报!”
又沉了一口气仿佛笃定了什么。“我只想亲口问问他,是否还记得鸳鸯锁,为何偏偏对我如此无情。?”
“什么鸳鸯锁?还有,那负心人姓甚名谁?又是哪个镇的公子?”苏肆安正欲多问,却觉得身子一下一下沉了下去。猛一睁眼,发现雪鹛已经不见了,床边正是银川在给他擦汗。
银川见苏肆安忽然醒来,想着怕是自己打扰了他的清梦,便低下头,自责道:“我看爷儿囫囵的说着梦话,又出了许多冷汗,便给爷儿擦擦汗,吵醒爷儿了。”
苏肆安怎会怪罪银川,只是刚才的梦是那么真实,雪鹛的啼哭仿佛一直还萦绕在他耳边,至此一夜无眠。
第二日一早,苏肆安便让丫鬟春秀去请李五。不出一刻,李五便和二姨太周氏一齐来了。
周氏先是问苏肆安胃口怎样,身子可曾好些。又问李五住的可还习惯。几人寒暄了一会儿,苏肆安便把昨夜梦中的情景全部告诉了李五。
李五仔仔细细地听了。便回道。“少爷休要担心,只是个冤魂来向少爷诉冤罢了。不过贫道说句不中听的话,少爷八字纯阴,不是个长寿的人。这倒也是个好契机,少爷可帮梦中的冤魂还愿,渡他们轮回转世。以积十方阴德,小则可消灾解病,大则可益寿延年。”
苏肆安听了李五的话,倒有些欣慰。他是久病的人,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只是昨夜他见那雪鹛也是可怜。能渡她轮回也算是一桩善事。
可是那雪鹛不曾对他说出那负心人是哪镇的人口,也不知姓甚名谁。衢州这么大个地方,这么多个乡镇,可该如何去找寻。
李五却如同知他心事一般。“那雪鹛不是说她来自满春楼么。我们便去满春楼先探个究竟。”
第11章 得意()
这边苏肆安和李五聊的倒还投机。那边吴桂元便跑来通报,说是二奶奶家的周表少爷来看爷儿了。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烫绒黑洋装的年轻男子拎着大包小裹的礼品便进了屋。
“肆安,听说你身子骨好了不少。”
前来的人叫周得意,是二姨太杜氏的亲侄子,苏肆安的表哥。
周家是经营古董生意的,也算是衢州数一数二的富商。周得意倒是长了个好模样,里子却糙的很。肚子里没几两墨水,对算盘珠子却是极为精通。
苏肆安和周得意自幼要好,是从小尿尿和泥玩儿的交情。如今大病刚刚初愈,见周得意大包小样的来看自己,心里千百个高兴。忙拉他坐下,让银川给沏了茶。又向他引荐了李五。
周得意又询问苏肆安道:“身体可还好些,我母亲整日惦记你。”
苏肆安便说自己是八字纯阴之人,要渡鬼轮回转世才能延寿。又提到了昨晚的梦境。周得意顿时一拍大腿。
“逛窑子可得带上老子,衢州的这片窑子我门儿清。”
晌午刚至,苏三虎又在大堂摆了酒席,说是招待周得意。
苏三虎好吃,但凡有个大事小情便要摆上一桌。李五在苏府住了还不满一个月,小脸整整圆润了一圈。
不过仍是苏三虎和那杜氏,邵氏,王氏三个姨太太。苏肆安身子也见好,今儿难得也在大堂吃饭。
那周得意刚从徐州送货归来,便赶着来看苏肆安。苏肆安从未出过远门,便像周打探徐州的风光和人情。
“大抵就那些景致,湖儿呀!树呀的没什么意思。”
周得意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包洋烟,递给三虎一根,自己也叼了一支,点着火,吞云吐雾得好不自在。
“不过,我在徐州倒是看了场枪毙的。”
“枪毙谁呀?”苏三虎好奇道,他久居这衢州府,也难得听点新鲜事。
“说是儿子杀老子。”周得意左手不经意的搓了搓大腿,当个热闹便讲了起来。
“听说亲爷俩为了争个窑姐,当儿子拿着把刀,一连捅了几十刀,把他亲爹活活给囊死了。枪毙时,那枪就顶着那儿子后脑勺,只听‘砰’的一声,脑浆子都他妈飞出来二尺远。”
苏三虎听了,也提起了精神。“这孙子,真他妈不是东西嘿,枪毙了也活该。”
“那娘们呐!没跟着毙了。”苏三虎翘着二郎腿,抖着脚后跟继续打探道。
“没听说吖!”周得意把手里的烟头往桌子上一捻,“那婊子,估计早他妈跑没影儿了!”
……
酒过半晌,几个女眷也都下了桌,苏肆安吃了中午药,便也回房休息去了。
整个大堂,就剩下苏三虎和周得意两个人还在推杯换盏,觥筹交错。这二人,当真是言无不尽,臭味相投。
转眼到了第二日傍晚,周得意刚刚醒酒,便上门拽着苏肆安一同去了满春楼。
周得意还不忘一一介绍:“肆安,论起逛窑子这事儿我能算上半个祖宗。咱衢州共有二百六十三家窑子,其中‘富丽苑’和‘香满堂’的窑姐最漂亮,都是江南的。身段儿模样,最是带劲。‘宜春晏’和‘牡丹阁’的厨子顶数一流。尤其是‘宜春宴’的烧野味,这边儿喝着小酒吃着野味,那边儿还有姑娘给捏肩捶腿唱小曲儿。咦!那滋味甭提多享受了。”
周得意说着还不忘闭起眼睛,深深畅想一番,仿佛自己身处宜春宴,正有唱小曲儿姑娘招呼着呢。
“那‘满春楼’呢?”苏肆安问道。
“这个‘满香楼’是年前新开的窑子,听说窑姐儿都是苏杭买来的,应该不错。不过位置偏些,我倒还真是没去过,今儿正好借老弟儿的光。”
两人说着便来到了满春楼的门口,那老鸨子不愧是阅人无数,只随意的瞥了苏,周两人一眼,就看出都是不差钱的主。一把拉住苏肆安的胳膊就往楼里招呼。
这边又有几个窑姐纷纷围住了周得意,也拥着,扯着的进了楼。
“两位爷儿,是要找指定的姑娘啊,还是我给你安排。我瞧两位爷儿不是熟脸儿,那我就给您安排几个好的,包咱爷们儿满意。”说话的是顺姐,满春楼的老鸨子。
那顺姐约么四十多岁,脸上画的倒挺时髦,一身浓重的脂粉味儿,呛的人鼻子直发酸。
看那顺姐,身量不高,身材略微丰满些,倒还有些半老徐娘的韵味儿。后来周得意评价她,眼神里透着精明,声音里隐着油滑,一看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不,不,别着急呀!”周得意忙忙打断了顺姐。
“先上壶好酒,爷儿难得高兴,把你们楼里今儿没开张的姑娘,都叫出来。”
周得意说着不忘从西服内衬口袋里拿出了一沓子五百两的银票,狠狠地往桌子上一拍。
有的人逛窑子是为了消遣找乐,有的人逛窑子是为了谈生意,周得意实属第三种人,他逛窑子不为别的,就为了花银子买那些窑姐夸他好。
顺姐瞥着那桌子上的银票,眼看着还真是来了个大户,私想着可得伺候好了。做生意便是这样,一次宰的再多都不如捧成回头客儿来的实惠。
“得嘞。”顺姐连忙应承着。一把拽过银票掖进袖子里,脸上的粉也都乐的挤进了褶子里。
“绣玉,春红,香芝,秋来,宝珠。快出来,招呼客人了。”
不一会儿,从楼上纷纷下来了五个姑娘,当真是燕瘦环肥,各种姿色尽有。
那五个姑娘一个个玲珑剔透,优雅的身段裹在五颜六的旗袍里,倒真是一种别样的风景。
周得意是商场上的浪子,花丛里的行家。直接就近拉过来两个窑姐搂在怀里,又是亲又是抱的,好不快活。
另几个姑娘见状也纷纷围住了苏肆安,这个敬酒,那个喂菜,真如同伺候皇帝一般。
苏肆安向来懂得节制,只得女色伤身,便一直躲闪推脱。只是那些莺蝶燕舞的太过凶猛,直弄得苏肆安手忙脚乱,措手不及。
周得意左手搂着春红,右手勾着宝珠,打探着问道。“你们这儿可有一个叫雪鹛的姑娘么?”
几个女子听了雪鹛的名字仿佛并不陌生,坐在苏肆安右边穿着粉色旗袍的女人回道。
“雪鹛以前可是我们满春楼有名的姑娘,听说被个富家少爷赎身了,有多少姐妹们艳羡呢!”
那周得意怀中的宝珠接着道。“我见过那男的,长得倒真是油头粉面的,一出手就是大把大把的银票,雪鹛可真是掉进福窝儿里了。”
苏肆安闻言紧接着又问。“那你们知道那男的是哪的人吗?叫什么?”
几个姑娘听了都纷纷摇头,坐在苏肆安右边的那个姑娘回道。“雪鹛以前虽也是我们这的姑娘,可她是后来的。跟我们这些人都不是熟络,哪会跟我们说那些,要说点什么心事恐怕也只会跟凤瑾说罢。”
苏肆安听了有些摸不着头脑,便接着问道:“那个凤瑾又是什么人?”
“凤瑾跟雪鹛都是我们妈妈打徐州买来的。她俩本来便是一处,自然交好。”宝珠手持杯酒送入周得意唇边,侍奉的甚是周全。
苏肆安闻言忙道。“那劳烦几位姑娘,快把那凤瑾姑娘也叫来。”
周得意的也随之附和。
那几个姑娘都互相对视一笑,纷纷不语起来。
只有宝珠握起粉拳,撒娇舨的捶了周得意的胸一下。“好个没良心的,奴家哪里伺候的不好。那凤瑾可是我们满春楼的头牌,被个阔少爷给包了。不随意接客的。”
苏肆安和周得意思踱了一下,想着负了雪鹛那个男人怕是只有那凤瑾晓得。
便挥手让几个窑姐都出去了,又让宝珠顺便把顺姐叫了进来。
不一会儿,顺姐便进了屋。苏肆安请顺姐坐下,周得意又从怀中拿出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拍在桌子上。直言道:“我们要见凤瑾姑娘。”
顺姐看了一眼银票,却收起了刚才谄媚的笑模样。一脸尴尬道:“那凤瑾被个款爷儿给包了,现在不接外客。我说两位爷儿,我们楼里别的姑娘也都是挺好的。保证能伺候你满意,爷们还是找别的姑娘儿。”
周得意闻言,自然懂得那老鸨子的意思,窑子里的娘们素来是认钱不认人,只要银子到位,没有办不成的事儿。
“我们可是诚心要见凤瑾姑娘,妈妈通融一下?”周得意又从怀里一股脑掏出了一打儿银票,足足有三千两。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