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道阴阳录-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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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李五被陶川殴打,大黄便整个白日都深感不适。只觉得头皮不知被什么东西扯的生疼。
李五平日里也不是老实的性子,身上时常填些伤痛,大黄也没有在意。
可到了晚上,大黄才真真发觉李五出了状况。那时它刚吃完烧鸡不久,正趴在床上小憩,忽的背部一阵撕裂的疼痛,大黄一阵声嘶力竭的哀嚎,竟搅和醒了半个苏府的人。
李五等人回来后,大黄便调了好些丹丸,又在李五的背后敷了些妙药。不出半月,便也没得什么大事,背后患处竟连个疤痕也未留下。
转眼便是初夏。这日,正赶上苏三虎的寿辰。苏三虎虽往日里虽好排场。可为了防止下属的各个县长,镇长送礼巴结,便让家人不要声张。只简简单单的在家里摆了一桌家常饭,叫了一些比较亲近的亲戚。
周得意自是第一个登门,今日倒与平日不同,那周得意并不是独身一个,竟然还带来了四个环肥燕瘦年轻女子。
“几位嫂子快请入座。”那苏肆安先是一一问了好。
李五忙偷着像苏肆安打探道:“周得意娶了四个媳妇?”
苏肆安闻言知道那李五素来喜欢挪掖人家私事,生怕她在众人面前失了礼数。便偷着一一向她介绍。
“那个穿黄色旗袍的是周表哥的夫人,叫卞清莲,家里是做丝绸生意的。那个胖一些的是表哥的二姨太,叫殷金桦,家里是开香油铺的。那个瘦瘦高高的叫刘绛,表哥的三姨太。”
“家里又是做什么生意的?”李五歪着头问道。
“不是。她是表哥夫人卞氏的陪嫁丫鬟,难得我舅母喜欢。”苏肆安继续给李五解释。
“你舅母?”
“就是周表哥的母亲。周表哥父亲去世的早,是我舅母一手把表哥拉扯大。还一个人支撑起了周家的生意。我舅母也是难得的女中豪杰。连我父亲都敬佩她几分。”
苏肆安随手端起了一杯淡茶,饮了两口,继续说道:“最后那个是四姨太,白娉婷。白父是周氏古董行多年的老伙计,与我舅母交情颇深。”
“赶情这四个女人不是你表哥的老婆。是周氏古董行娶回的老婆。”
李五恍然大悟,怪不得周得意平日爱去那烟花柳地之处。无论哪个男人整日的在家里要对着四个不熟悉的面孔过日子,论谁也呆不长久。
不时,开了席面。
李五一向不怕生人,哪怕是坐在周得意的四个老婆中间,也能吃的大快朵颐。
苏肆安便一直往李五面前得碗碟里夹菜。他的情义,自打李五替他挡了一刀后倒更是暴露的无疑。
只可惜江水有心,湘女无意。苏肆安自七岁娶了银川过门,那时年岁小,诸事都不懂得。又因身子骨弱,连拜堂都是由公鸡替代的。
自幼,苏肆安便一直把银川跟唤子都当成自己亲姐姐看待。
银川出身不好,是苏三虎用十个大子在临邑买回来的。模样也不算貌美,为人憨憨实施,又不机敏。苏肆安虽与银川成亲多年,却也一直分房而眠,从未有夫妻之实。
也正因为这样,银川实则不过是拥有个少奶奶身份的大丫鬟罢了。苏府的几个姨奶奶还都不曾重视她,丫鬟仆人也从未把他当做少奶奶看待。
银川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尴尬,却仍一直全心全意的侍候苏肆安,从来没有一句怨言。
不过,这些李五并不甚了解。便是她了解了又能怎样,银川的名分像个金底大招牌似的在那里摆着。李五从来没想过要嫁进有钱人家当少奶奶,更没有想过要和其他的女人分享同一个丈夫。
只可惜苏肆安的满腔情义,李五竟然一丝一毫都没有觉察出来。
第20章 王妃()
饭毕,几个女人倒是热络的打起了马吊。苏三虎和周得意换了场地,挪到苏三虎的书房继续喝起。李五也是酒足饭饱,一人回房睡起了午觉。
苏肆安一人无事,便去花园吹风。方行至花园,只见大黄正在后园南角的横渡亭上自顾自的牛饮。
“大黄,你倒是好兴致。”苏肆安随口道,亦坐下也给自己添了碗酒。
“你身子还不大好,还是少喝些。”大黄亦好言劝谏。
苏肆安闻言摸摸大黄的头,那大黄的真身只如同家犬一般大小,细长脸,吊梢眼,倒颇有几分可爱。
“你同李姑娘倒是怎般相识的?”苏肆安有意打探,那李五历来满嘴胡扯,真实的情况,想法倒全部隐瞒起来。
大黄闻言知道那苏肆安的心思,便也欲当起红娘月老来。便道:“你知道李五为什么那么爱钱么?”
苏肆安闻言摇摇头。“大抵是以前穷怕了。”
“她是在给自己攒嫁妆。”大黄舔两口酒,悠悠道:“有个算命的说她克夫,命里有两次姻缘。她怕没体己嫁到夫家让人瞧不起。她自幼无父无母,最想有个家。”
……
入夜,苏肆安本欲睡下。只因今日高兴多喝了些酒,又在花园中吹了些风。便忽的咳出一口鲜血,一下载倒在了地上。
却也是巧,银川本忙活了一天,到了晚上四姨太又吊着眼梢让她一人收拾桌子,刷了碗,干了许多杂活。
全部忙完后正准备回房休息,刚好走到苏肆安门前,本想随便问他有没有什么衣服要浆洗,明日她便一起洗了。一进门,正好看到苏肆安倒在地上,嘴边还留有血迹。
银川顿时吓得不知如何是好,眼泪止不住的哗哗掉了下来。脑子也不容多想,慌乱的把苏肆安扶上了床,匆匆的跑去叫人。
此时正是深夜,苏三虎和几个姨奶奶都睡下了。那些守夜的丫鬟平日都厌烦妒忌银川,嫌她长得普通,却得个少爷奶奶的头衔。谁都不肯理会她。
银川急得实在没了章法,便急急跑去找了李五。
李五平日里也是懒散惯的,倒是大黄最喜在夜里读书,总是要过了子时才肯睡下。
此时大黄正如平日一般在房中看《太平经》,李五便像个小丫鬟似的给它翻书页,忽的听见有人急急地敲门,便推开门正看见银川号天哭地的跪在门口。
“李姑娘,你们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我求求您,您救救我家少爷。奴婢以后给您当牛作马。您救救我们家少爷。”
李五有些发怔,只恍惚听见苏肆安好像出了事。便连忙扶起了银川,抱着大黄。几人急急往苏肆安的房间跑去。
大黄看了看苏肆安,又给他服下了一枚通窍丹,知道他并没什么大事。便转身对银川道。
“你也别太过担心。只是他身体虚弱,今儿又喝多了些酒。才会伤了肝脏。你在这照顾一下,倘若晚上他起夜了,千万盯着,不要让他喝茶水。只给备些温水就行了。”银川一一记下,千恩万谢的送走了大黄和李五。
送走李五后,银川一直在床边守着苏肆安,也不敢移动半步。
苏肆安自吐了一口鲜血,便昏昏沉沉的晕睡了过去。忽的仿佛入了神仙境界一般。
定睛一看,自己正身处一间富丽堂皇的宫殿。
且看那宫殿。云顶檀木作梁,玉璧明珠为灯。柱础是雕鹏黄金打造,帘幕是东海珍珠串成。正房摆着六尺宽的沉香木美人床,床边悬挂着软清香雪玲珑帐。秦砖汉瓦,紫柱金梁,极尽奢华之能事。
苏肆安倒是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儿能住进如此一般的宫殿。正欲四处走走探个究竟,却忽的听见有许多人在怒骂,吵嚷。
苏肆安迎着声音寻去。竟看见一个身穿后清满洲旗服的年轻女子,正被几个凶狠的恶婆子捏开嘴巴狠狠的灌着毒酒。而旁边的玉石七宝椅上正端坐着一个容光溢彩的中年妇人。那妇人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幕。不时还笑出声来。
“你怎么不叫王爷来救你了?你怎么不和王爷浓情蜜意了?贱人,最终还是我在这高蓬暖座上亲眼看着你死。”
苏肆安忽一恍惚,又是一阵眩晕。竟看到那已被灌了毒酒七窍流血而亡的年轻女子正站在他的面前。
却看那女子,穿的珠光宝气,头上,胳膊上满满的都是翡翠,珠玉的首饰钗环。一身朱雀锦罗服,搭着个藏青窄口细绸毛皮坎肩,蹬着双月白缎绣竹子花盆底元宝鞋。身量面条,细腰削肩,鹅蛋脸型,弯眉月眼,着实端妆大气。
那女子先是行了后清宫廷女子的束手礼。甩了三下手绢。便缓缓道来。
“小女子赫舍里·扎愠,本是宗肃亲王侧福晋,因受宠承恩,被正福晋瓜尔佳氏所妒忌。瓜尔佳氏常年无子嗣,我进府三年终孕一子,她便更把我当作眼中钉,肉中刺。瓜尔佳氏买通了我的婢女,诬陷我与人苟合为奸,并诞下孩子。王爷不分是非,便欲鸩杀我与我的孩子。我心念幼子,连夜让我陪嫁的奶妈王氏带着孩子逃走,自己便被灌下毒酒赐死。”
赫舍里氏说着,语气平淡。脸上无喜无怒,尽显大气与端庄。苏肆安看着赫舍里氏竟不自觉的想到了李五。
李五古灵精怪,整日里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可就是她那偶然的一颦一笑,却能时时牵动自己的心鉉。
“公子。”
赫舍里氏唤他。苏肆安这才回过神,思虑良久,道:“不知夫人是要诉冤报仇?可是我想夫人死了也有约七十多年,那宗肃亲王和瓜尔佳氏也早该死了,夫人还有什么仇怨?”
“王府的女人,谁有手段谁便活着,谁若输了谁就该死。同是女人,我哪有什么恨的。我只是思念我的孩子,我死后如今七十三载,魂魄飘零无依,我只是想寻他,再望一眼他的模样。”
赫舍里氏说着,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平静的表面下,却埋藏了一个思子情深的母亲对孩子七十三载的思念。
苏肆安也知赫舍里心苦,却还是问道。“夫人,您与贵公子已分别那么久,也不知他流落到了哪?这可怎么去找。”
“衢州府龙丘县立新桥下第一家,是我奶妈王氏的祖屋。望公子万万切记。”
苏肆安一抬眼,那赫舍里氏却已远去。而自己周围忽的着起一圈的火。
“好热,好热。”苏肆安不禁喃喃呓语。
银川听着苏肆安正说着梦话,忙把他叫醒。喂他喝了两杯温水,又照看他睡下。
第二日,苏肆安觉得身体好些。又怕惊动了别人惹苏三虎担心。便让银川不要对外人声张,银川一一应下。只是每日偷着给苏肆安熬药,煮一些补肝血的粥,送到苏的房里。
李五本也担心苏肆安的身体,昨夜在房中更是一夜未眠。但碍于男女有别,却又不好多说。只得每日自己在房中陪着大黄念了几遍《道德经》图个内心安稳。
又过几日,苏肆安便又生龙活虎起来。苏一直记着那日梦到的赫舍里氏,便急忙找来李五和大黄商量对策。
李五觉得,应先到龙丘县探个究竟,毕竟事情已经过了七十多年,终归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解决的。
几人又合计着叫来了周得意,总觉得没了他倒也少了些热闹与鬼点子。可这次,周得意却又因凤瑾的事推辞了。
原来那日苏三虎过寿,众人吃完饭后,周得意的几个婆娘和苏三虎的几个姨太太便一起打起了马吊。
周得意和苏三虎顿觉没有意思,便拿了两壶烧酒,又让厨房做了两碟小菜送到三虎的书房,二人继续再喝。
苏三虎的书房桌案上正有一沓刚刚卡好印鉴的妓女证。当时的政府规定,但凡从妓者必须要办理统一的证件,方可从业。
“呦!得意,你上回说徐州枪毙案里边儿牵扯的那个窑姐。你猜她长个什么模样?”苏三虎神神秘秘道。
自从上回周得意给他讲了那徐州府子杀父案,苏三虎倒是上了心。正赶上下头送来了欲办理的妓女证和档案,还真让苏三虎把那大逆不道的窑姐给找出来了。
“你看,长得还真他妈俊。”苏三虎乐呵的在那沓妓女证里抽出一张递给周得意。
周得意定睛一看,那证件上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凤瑾。
“怎么会是她。”周得意不禁喃喃自语。
周得意虽然娶了四个女人,可没有一个是他心甘情愿娶回来的。大多是迫于周母的威严,为了家里的生意。才被迫联姻的。
周得意自诩也是个翩翩公子,定要找个绝色的红颜知己才能与自己相配。
第一眼见凤瑾,周得意便认定了凤瑾就是自己要找的绝色。他可以不在乎凤瑾出身风尘,但是他万不能接受自己心爱的女人是个不顾人伦礼法的红颜祸水。
自此,一连几日,周得意都思虑此事,反而食不甘味起来。
第21章 张皮()
却说苏肆安和李五带着大黄一齐去了龙丘县,一路倒是有说有笑。两人到了龙丘县,也没找住所,径直去了立新桥。
立新桥下第一家,果然有间房子。那房子是芦苇混黄凝土砌的,因年数已久,衢州又多雨。房子已经浸泡破败的不成样子。
苏肆安和李五来到了房子前,房屋门口前坐了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妇人。那老妇人一头银白的头发,工工整整的在脑后盘了个疙瘩幾。
脸上皱纹一道道的仿佛是用刀雕刻出来的。看着身板还算壮实,捂了件打着补丁黑布长衣。正一个人盘着腿坐在门槛上穿辣椒。
苏肆安见了,心想也着实可怜,便蹲下问道,“奶奶,您高寿呀?”
“什么?我大舅?我大舅早死了四十多年了。”
那老妇人打岔道,因为牙掉的没剩下几颗,一说话,嘴里还有些漏风。
苏肆安这才发现,眼前这个大娘耳朵不太好,便又大声喊到。“老人家,您是姓王吗?”
那老妇人看着苏肆安张着个大嘴,正跟她说些什么,便卯足了浑身的劲,认真的听着。
“奥,你想要尝一尝啊!尝吧,自己家种的辣椒,辣的很。”老妇人说着随手摸起一个大个的红辣椒,递给苏肆安。
农家人,粮食蔬菜皆不丰足。却是难得的淳朴大方,全然不同的些生意人一般斤斤计较。
李五在一旁听着又是好笑,又觉得苏肆安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