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美男两不误-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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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正事,厉晫摩挲着名册的书页,蹙眉道:“若依你之见,他有可能是被人”
谋杀?
那么这个人,会是谁呢?
时吾君屈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扶手,“可能是叛军的刺客,也可能是”她顿了顿,“如果是叛军的刺客,连天已经是行将就木,王太子尚在,连天死了连延也不能马上继承王位,又何必冒风险刺杀于他?”
厉晫道:“那么,你觉得会是连恒么?”
时吾君道:“连天和父皇不同,为了这个儿子,可以算是煞费苦心,连恒即便再不是东西,也不至于会连这两个月都等不得。”
“看来,你我想的一样。”厉晫凛然一笑,“那么,果然是他了,我当真没有猜错。可他先是害死了生父,又给温家出主意做出选秀之事,弄不好还有后招”箭一般的眉峰重重一拧,“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夺回璧琉的王位。”时吾君斩钉截铁地道,又思索一阵,见厉晫眉头深锁的样子,她轻轻笑开,“你放心,有我在,没事的。”
“你”厉晫眉心皱得更深,他要怎么说她才能明白,此时此刻,他担心的其实不是连动究竟会做出什么阻碍他的事情,而是,她会不会因此陷入危险。
“我把越琊留给你。”
身为将者,杀伐果决,厉晫并未纠结许久,便如此道。
虽然时吾君身边有思凰,但他更信任自己的人。
时吾君很是吃了一惊,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屋外若初禀告:“王爷,娘娘,徐妃娘娘求见。”
闻言,两人对视一眼,厉晫道:“请她进来。”
接着便听见门声一动,徐晓鬟大步迈了进来,竟似忘了礼数一般从时吾君面前匆匆而过,提起裙子跪在厉晫面前,“王爷,此次出征,您带着妾身吧!”
厉晫被她跪得一愣,连忙道:“你先起来!”
徐晓鬟倔强地一仰头,半点缓冲也没有地强硬道:“王爷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这一次,连“妾身”都不称了。
厉晫有些生气,但对着的是徐晓鬟,生气很快就转成了头疼,“你这”
“徐姐姐。”时吾君适时插口,起身上前握住她的胳膊一扶,没有扶起来,索性半蹲在她身边,道:“这一次,你不能和王爷一起去。”
徐晓鬟立刻回头问:“为什么!我又不会拖王爷的后腿!”
时吾君抬手摆了摆打断她的话,“我知道姐姐是巾帼英雄,若换了别的时候,不用姐姐开口我也会帮姐姐收拾行装,毕竟有姐姐在王爷身边,我也能放下心。”
“既然如此”徐晓鬟双眸一亮,脸上也仿佛迸出了光。
然而时吾君下一句话却犹如一盆冷水,将她瞬间燃起的热情全部浇灭。
时吾君说:“但是,这一次,不行。”
“为什么!”徐晓鬟的神色已经染上怒意,“王爷还没说什么!”
她早已受够了整日徘徊于王府后院这一方天地,她想念战马的嘶鸣、烈风的呼啸、兵戈的争鸣,她想念那辽阔无垠的战场,那一往无前的壮烈,那混着鲜血和忠诚的自有!
她想念。
时吾君牢牢地握了她的手,一字一句地道:“贺兰妹妹有孕了,王爷的子嗣需要保护,王爷出征之后,府中空虚,我怕我一人应付不来,姐姐,我需要你的帮助。”
徐晓鬟呆住了,她也不知道是因为时吾君的恳切,还是她口中陈述的事实,好半晌她才喘过一口气,“可是我能做什么呢?”
时吾君趁着她恍惚,将她扶了起来,坦白道:“姐姐是知道的,我没办法整日守在王府,但是王爷不在,府中又多女眷,就算王爷有心安排人守卫仍然有所掣肘,姐姐上过战场,胸有丘壑,有姐姐坐镇王府,我和王爷才能安心。”
说着她回眸对厉晫欣慰地一笑,“差一点忘了,府里有徐姐姐在,王爷这回放心了吧!再不要说将越护卫留下来的话了,否则徐姐姐该伤心了。”
厉晫眸色一深,轻轻往徐晓鬟身上一转,沉思良久,终于缓缓地点了下头,对徐晓鬟道:“我就将王妃和王府,都交给你了。”
徐晓鬟轻轻吸了一口气,看看厉晫,再看着时吾君,恍恍惚惚之中,她仿佛明白了什么。
第144章 临别之夜()
虽然详细情况并不清楚,但至少徐晓鬟看明白了一点,厉晫担心时吾君,甚至有意将越琊留下来,可战场上刀枪无眼,贺兰擢秀又不在身边,越琊要是再不在,那若是有了万一,王爷的安全该如何能保证呢?
“妾,遵命。”徐晓鬟轻轻地拜了下去。
自从时盛容受辱小产那件事之后,她有意无意间对时吾君有些疏远。
她在军营之中长起,随军出征本见惯了兵不厌诈,但她觉得那些阴谋与时吾君所所用所设是不一样的,虽然她说不出来究竟哪里不同,但至少,在战场之上,纵然身中敌计陷入厮杀,但并不会有那种从心底透出寒意之感。
虽明白她所作所为皆是为了王府,皆有不得已之处,但或许因为时盛容是她亲妹的缘故,徐晓鬟总觉得太过薄凉,总也不能完全释怀。
但即便心有芥蒂,事关厉晫安全,如果她留下能代替越琊安了他的心,那么她愿意。
见她答应下来,时吾君笑逐颜开,诚恳地谢了她几句。
徐晓鬟见两人手边尽是书册信件,心知有他们尚有正事要谈,便颇有眼力地起身告辞了。
临走之前她与厉晫拜别,见他眉头依旧深锁,目光虽落在她身上,但却并没有焦点,现在正在思量别的事情,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极压抑地透了出来。
若非她曾与他并肩作战极为熟悉他的气息,她也很难发现。
她心里不知为何没来由地一慌。
下意识地看了眼时吾君,见她时吾君背对着厉晫只看着自己,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犹豫片刻,装作没发现一般站起,离开。
时吾君亲自送她到门口,语气诚恳,笑容亲切。
徐晓鬟看着她这般言笑晏晏的模样,想起厉晫的杀意,胸口说不出的憋闷。
她与时吾君道别,走出几步再回过头,见时吾君也已经走回室内,薄雾般的窗纱透出两个人朦朦胧胧的身影,虽隔着一段距离,看起来有些疏远,但那不容第三人的气氛却完全透了出来。
徐晓鬟突然想,她大概从来不曾了解过这两个人。
“徐姐姐身经百战,有她一句话,王爷就放心吧。”时吾君坐回原位,食指和中指并起,微微揉了揉太阳穴的位置,“那药能让人觉得身体强健、精神振奋,皇上对皇权的掌控十分看重,只要身心有余,自不会容忍立一个储君出来分享他的权力与威严,且那件事也正按计划进行中,不出意外的话,皇上当不至于在您出征之时立储,朝堂之事,还有诸位大臣在,您只管专心战事、保重身体就好。”
她将厉晫此时出征的隐患一一加以排除,一抬头,见他仍是一脸阴沉,不由笑了,“莫非王爷还在担心连动?放心吧,在这个帝都,他不过一个质子,能将荆王妃如何?”
听她提起这个,厉晫忽然动了,他站起,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颀长劲瘦的身形山一般遮住了所有的光,时吾君一时竟难以分辨他此时的表情。
“君儿,本王在此承诺你,我为亲王,你为王妃;我为皇帝,你就是皇后。这一生,我的妻子,只能是你。”他舒臂圈住她,掌心用力,不由分说将她压在自己的胸口,“所以,好好的,等我回来。”
无论你是什么人、做过什么样的事,无论你愿不愿意,无论你心系何人,我都认定了你。
时吾君有一瞬间的惊愣,竟忘记了挣扎。
并非因为他言语之中的越矩,而是因为其中的情意。
情意。
她是听差了么?
厉晫对她,怎么会有情意?
她下意识地摇摇头,在他胸口处抬头,狐疑地在他眼中寻找。
厉晫垂眸瞧见她眼中的怀疑与探究,有些心塞,亦有些好笑,还因少见她费解的样子而感到一丝自得,向来刚硬的性子竟少见地生出几丝婉转纠结,但他到底什么也没有说,只无声地拍了拍她的背。
让她去猜吧!
她对他没有情意,那么,他便不谈情意,只许后位。
他会让她,成为大泱最尊贵的女人!
可惜,那这时忘了,若她为后,他必为皇,而在通往皇权的道路上荆棘重重,若想得到,必要付出。
但至少,这个时候,他是真的一心一意想要将最好的给她。
而这样的心绪,也是在很久很久之后,才有人明白。
因选秀之事耽搁,在出征之事彻底确定下来之后朝廷上下忙得一塌糊涂。
虽说厉晫并不是明光帝最心爱的儿子,但出兵驰援,事关大泱国威,既然出兵,平叛之事必要万无一失,因此他这阵子虽常留恋温柔乡,但亦对出兵之事分外关注,连下几道圣旨,以作督促。
就在朝廷上下全力以赴应对出征之事之时,帝都之内不知从何时何处开始散布一则传言,说安乐王厉泽借吏部人事三年一动之机,大肆受贿,广收门生,结党营私。
因时近年下,外地官员陆续会回帝都述职,在此期间,找关系攀门路升升职,或者为下一届任命谋一个好去处是官场常态,在这个时候有些钱财利益往来也是大家心照不宣之事。
但前提是,不能被这般大范围地暴露出来。
事关朝廷颜面,吏部、刑部、大理寺迅速做出反应,搜索传言源头和按压传言流动同时进行,结果收效甚微。
没几日,这传言便越演越烈,甚至传到了帝都附近的几个州府,文官举子对此反响尤甚。
一则文官举子都是书生出身,天然便有文人风骨揉不得砂子,二则书生一生苦读,所为不过仕途,不论为权为钱为民,惟愿步步高升,然而朝廷风气竟如此污浊令人看不到希望,三则,是因为那些确实想借行贿之事为自己讨个好官职,却求而不得之人的嫉妒之心——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
总之,事态看起来有些不好收拾。
是以在明光帝下旨出征的第七日,有数位言官一同尚书弹劾安乐王厉晫,请求皇帝彻查吏部任命之事。
明光帝当朝表示对安乐王深信不疑,言官久谏无果,竟于殿外长跪不起。
明光帝大怒,竟要杖责言官。
然而言官岂是好打的?打了言官,不但消弭传言无益,反而会更加火上浇油。
明光帝此举,表面看来是维护厉泽,其实是将厉泽至于猛火之上炙烤。
虽然不喜于这个流言,但明光帝不得不承认,这个流言所指的目光,十分得他心意。
厉泽岂会看不出明光帝的用意,被逼无奈之下,他只得表示,为了自证清白,请明光帝下旨彻查,他自当回避。
明光帝假意推拒一番,最后到底是同意了。
就在朝廷上下一片惶惶之时,大军齐备,粮草已行,转眼就到了出兵的前一日。
“王爷说今晚要歇在公主那里?”时吾君听着若初的回禀,说一点也不惊讶是假的。
厉晫对连竽没什么情分,或许,是因为要出兵驰援璧琉的缘故,刻意与璧琉公主亲近一番?
只是,厉晫是会注意这等小节之人?
思凰看出她的疑惑,挥手让若初下去,问道:“有什么不妥吗?”
“就算我这么觉得,又能如何?”时吾君头痛地揉揉眉心,丈夫眼看要出兵打仗过和尚日子了,出门之前去心爱的小妾身边温存温存,她能说什么呢?再说了,不让厉晫去旁人那里,难道,要她自己收了?“罢了,王爷总归有他的用意。”
思凰瞧瞧端详一阵她的表情,暗暗叹了一口气。
临别之夜,丈夫故意去小妾屋里想以此刺激妻子什么的,时吾君大概想也没有想过。
不过,她这次确实是猜错了。
这个理由时吾君确实想了,只不过,以她的见地,这种事厉晫以前做过几次,但显然对她没有作用,且在他前几日说了那一番话之后,她不认为他还会用这等拙劣的手段。
但是厉晫到底想干什么,此番她倒是真的猜不出来了。
不过,无论他想做什么,当不至会拿皇位开玩笑就是了。
在确定这个事实之后,她很快将这件事抛诸脑后,与周锦和越琊一起最后清点出征所要带的物品。
当然,那些东西大部分已经送往军中,明日会与大军一起开拔,但厉晫的私物还是有些要随身携带的。
比如铠甲,武器,随身的伤药,所骑的战马。
再次确认铠甲上的每个锁眼、连接、锁片都没有损坏,将武器重新擦拭,将伤药再次清点收放妥当,确认战马的马掌马鞍等都没有问题,亲眼看着喂了夜料,时间已经过了半夜。
让周锦自去休息,时吾君又对越琊嘱咐了几句这才回了泠波居。
正准备草草梳洗一下抓紧休息,然而若初的一句话却惊走了她的全部疲惫。
“什么?你说,王爷只在公主那里呆了不一会儿,就去贺兰那里?”时吾君脸上的血色霎时褪了个干干净净,心中忽然闪过一个极可怕的想法。
第145章 奈何被动()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便再也压不回去了,时吾君心慌得顾不得细想,拔腿就往贺兰飞星的院子疾行而去。
十一月的天气已经很冷了,她的额头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夜风呼啸着从耳边吹过,她却半点也听不见,耳边只有自己重重的心跳。
她走得极快,没用多少时候就到了院子门口,脚步倏地止住,她见里面安安静静的一片,高高悬起的心渐渐放下一半。
黑暗中,她自失一笑,暗道自己多心。
只是她就算这般想了,依旧在院门口徘徊了好一阵子,这才姗姗离去。
回屋十分简略地梳洗一番,她想着还要早早起来送厉晫出门,便和衣而卧,在铺的软软的贵妃榻上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