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美男两不误-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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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说的话终于没说出口,贺兰扬颖闭上眼,呼吸轻浅急促,慢慢地就停了,身子一歪倒进泥水中。雨水大滴大滴地砸在他的脸上、身上,昔日光华的容颜被溅起的泥水污得再也看不出来。
“不是说好了,天涯海角”时盛容呆呆地看着,仿佛梦魇一般的呓语,“你为什么要杀我?”
她的眼睛即便空洞无神却依旧美丽,雨水透过长而浓密睫毛低落脸颊,就像珍珠般精致的眼泪。
时吾君的目光风过无痕般淡漠地扫过贺兰扬颖浸在泥水中的尸身,一声叹息甫一出口便被雨声打碎。
果然时盛容还是时盛容,不管重来几生几世,就算时间、地点和经过都不一样了,她最终所做的选择却还是一样的。
可怜贺兰扬颖这娇尊公子竟为了同一个人死了两回,纵然过程不同,但结局终究没有改变,他心心念念的生同衾死同穴,这一次,依然是不能了。
心念一动,她行至时盛容身边,冻得僵硬的手指吃力地解下她的披风,蹲身盖在贺兰扬颖的尸身之上。
人之不寻,葬以衣冠。能与她的衣冠合葬,也算是,一点慰藉吧!
直起身子,时吾君拉住时盛容的手,轻轻叫了一声:“容儿”
时盛容怔怔地转过头来,脸上一片木然。
一直站在时盛容身侧为她稍挡雨势的思凰深深皱着眉,“莫不是疯了”
“不会。”时吾君微微摇摇头,用力握了握掌中冰凉柔软的手,幽幽道:“若是能疯,也是一件好事”
思凰的目光扫过时吾君周身,面色苍白如雪,嘴唇上一丝血色也没有,瘦削的身子看起来摇摇欲坠,只一双眸子亮得好似天边的闪电,锐利而刺目。
她整个人就如同开到颓靡的花,正灼烧着最后一丝生命之火。
才刚痊愈了没几天的身子,怎么能禁得住这般折腾,思凰面上露出几分担忧和焦急,几乎忍不住要搭上她的脉,瞧了时盛容一眼,在她耳边将声音压到最低,问道:“你究竟怎么打算的?荆王那边”
时吾君若有所思地看了厉晫一眼,嘴唇一动,对思凰无声说了句:“不急。”
接着目光转向城门的方向,不多时,她眼中忽地一亮,薄唇紧紧抿起,右脚情不自禁地向前迈了半步,可随即双眉飞快地蹙起,狠狠一眨眼,又硬生生地收住脚步,站住了,低下头去,看见自己的死死绞在一起的手,骨节处已经泛了白。
第6章 海阔天空()
没有再抬头,不必抬头。时吾君只需一眼,便足够确定那遥遥一抹模糊不清白影是谁,那碧树玉水、朗月青山的风华,是她镌刻心底的,仅剩的无暇。
唇畔露出浅浅的微笑,仿佛午夜盛放的白幽昙花,孤独而又灿烂。
贺兰扬颖虽不是厉晫所杀,却是死在厉晫眼前,两人之间就这么隔了贺兰扬颖的一条命。人死不能复生,嫌隙既生,便再也无法抚平。
而他和她之间,也再没有退路了。
从此以后,他再不必为谁费心,为谁所桎梏,为谁痛苦,为谁用尽一生。
这样很好。
他本该有属于他的海阔天空。
那一世他替她做的,这一世,她自己来做。
“颖弟!”
不久,随着一声压抑的呼唤,一人一骑在雨幕中奔驰而来。
临到近前,白衣男子等不及马停稳便振衣而起,几个纵掠落在贺兰扬颖身边,不顾狼藉将他的尸体紧紧抱在怀中,一点一点地擦去着他脸上的泥水,惨声道:“颖弟你你到底还是不听话”
贺兰扬颖已经无法回答兄长的问话,他静静地躺在兄长怀里,凝住的表情是平淡的,看久了却让人渐渐揪了心,总觉得他是死不瞑目的。
“颖弟”贺兰擢秀又低低地唤了声,狠狠咬了咬唇,将弟弟的尸身放下,回身对厉晫施礼,“臣贺兰擢秀见过王爷,请王爷允许臣将臣弟的尸体带回安葬。”
他没有问缘故,没有问经过,也没有问后果。
他那样子,好似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又好似什么都清楚。
厉晫扬了扬眉,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竟也没有过多解释,点点头,“你去吧。”
“臣告退。”贺兰擢秀再施一礼,抱起弟弟的尸体上了马,缓缓地向城内行去。
厉晫看着那颀长的背影好一会儿,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把时盛容扯在怀里抱着,就好像摆弄一只把件儿那般随意,对时吾君道:“走吧,本王送你们回去。”
马车碌碌回行,如来时路。然而此次再无半点生机,前方等待的只有唯一死亡。
回到相府,厉晫当先踏入院门。
没走几步忽停了下来,看着黑暗处长笑一声,“是六弟吧?来了怎么也不点个亮儿?这么黑漆漆的,也不怕绊了什么东西!”话到此处,脚下一绊,还真的就像差点跌倒。
“五哥小心。”厅中忽地亮了起来,厅外廊下,相王厉旸一身华服因沾染了水气而略显狼狈,脸上阴晴不定,“这院中可不平坦。”
厉晫借着灯火看去,果然见数十具尸体横七竖八摆在院中,形状凄惨,不由也吓了一跳,惊道:“六弟,这是怎么回事?”
厉旸踱了过来,神情复杂难辨,“今晚我得到消息,说时朝恩将举家向北而逃,于是派人在北门拦截,好一番拼斗之后才发现,马车上竟空空如也。我料这是时朝恩的声东击西之计,担心时家若成功逃脱,五哥在父皇面前无法交代,连忙带人赶来,希望能助五哥一臂之力,哪知时**诈,而五哥也早有应对。看来,此番是我多此一举了!”
厉晫面露感激,笑道:“六弟辛苦。这些人是时家偷了钱想要逃跑的胆小下人,我正要派人追回呢,有六弟帮忙,我正好省事了。时候不早了,六弟忙了一晚上,就回府歇息吧!”
厉旸眼珠一转,向厉晫身后看去,不怀好意地问道:“五哥,这时家人,怎么都在府门外?”他方才将尸体运回的时候,时家可是一个人都没有,而眼下厉晫却带人从门外进来,此举代表什么不言而喻。
被那双阴冷的目光一扫,往事又潮水一般涌来,时吾君直觉眼前一片血红,喉间隐隐泛起腥气,她忍了又忍,身子还是微微一晃——不是怕,而是恨!
厉晫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身子半侧,将时吾君挡在身后,笑道:“父皇将此事交给我处理,六弟还是少问的好。”
厉旸打量着风雨中的时家老少,也笑道:“我只是好奇,不知五哥打算如何向父皇交代?”
“我怎么交代,那是我的事。不过我奉劝六弟一句,君心难测。”厉晫笑意更深,盯着厉旸道:“我这个差事怎么来的,你心里大概也清楚,不知父皇若是听闻六弟不止深夜出现在相府,还越权插手父皇交给我的差事,他会怎么想呢?”
厉旸脸色变了变,道:“五哥果然辛苦,那我就不打扰了,这就告辞。”
厉晫一笑,道:“六弟慢走,不送。”
送走厉旸,时吾君命众人一番梳洗,干净赴死。
期间时朝恩终于转醒,然事情已不能转圜,只拿一双眼狠狠剜着时吾君,若目光可以杀人,时吾君此刻怕是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可虽说是让时家自裁,谁又肯真的甘心去死呢?满院的求饶声、哀号声、咒骂声不绝于耳,卫士便将人一个个送到白绫之上,也不必计较到底该算作是自裁、谋杀或是私刑了。
反正死都死了,说怎么死的都可以,反正,皇帝只要一个结果。
一具具尸体从厅里排至院中,有旁人报着数:“一百二十一,一百二十二”
厉晫怀抱时盛容端坐廊下正中,只顾低头哄她——美人总是可爱的,好色如他,目光自不能离其左右。
忽然高高挂着的灯笼下人影一闪,先前去追马车的越琊急掠至厉晫身边停下,躬身施礼,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四周的侍卫。
厉晫开口吩咐侍卫散去,屋内只剩下时家人——活人和死人。
越琊这才道:“属下一路尾随,仍是阻止不及,眼看马车坠入悬崖。属下绕行至崖下,寻到了马车的残骸。经检查,发现马臀上有伤,显然是被人刺伤。一个女子,一个男童都已死亡。两人具摔得面目全非,属下辨认过,女子看衣着应是相府侍女,男童应是时盛景无疑。现已将车上两具尸体带回,该如何处置,请王爷示下。”
“景儿”时吾君本站在廊下,闻言身子晃了几晃,扶了廊柱才站稳,失声道:“不可能!你说谎!”
越琊冷冷地看了看她,回身望向厅门口两具尸体。
两具尸体,脸上、身上满是伤痕,血迹被雨水冲净,白花花的皮肉向外翻卷,隐隐可见惨白的面骨,狰狞可怖,令人不忍直视。
“景儿”还没自尽的时朝恩扑了过去,将尸体抱在怀里,老泪纵横,“景儿啊我的景儿”
时吾君也扑过去,眸中泪光盈盈,“不可能!这不是景儿,一定是弄错了!他一定没死!他没死!”
“啪”
时朝恩甩了女儿一个耳光,怒目而视,“没用的东西!若不是你!若不是你”
若不是她拖拖拉拉不肯带儿子走,若不是她给他喝了昏迷的药,他最心爱的儿子何至于死!
时朝恩破口大骂。
时吾君没有辩解,她跪在地上,散乱的长发垂在颊边,掩住了脸上的嘲讽。
上一次,她带着景儿的尸体回来的时候,时朝恩也是这样对待她的,这般眉目狰狞的样子,才是她父亲的真面目啊!
“时相啊!”厉晫看了时吾君一眼,皱皱眉,插言道:“小公子就算不坠崖也是个死,你这又哭又骂的,真耽误工夫!来人,送丞相一程。”
便有卫士过来,扭了时朝恩的双臂,将他送向高悬的白绫。
时朝恩下意识地躲避那要命的白绫。
厉晫哈哈一笑,笑声轻蔑。
卫士都是厉晫的亲信,主子笑声的含义他们分辨得清楚,立刻便将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制住,一人举着他的身子,另一人踩着凳子将他的头按进白绫里,两人同时松手,就见时朝恩双手成爪,抓向颈间的白绫,可那白绫借着他自己的体重早已深深勒紧了骨肉之中,他徒劳地蹬着脚拼命挣扎了一会儿,便不动了。
“女儿恭送父亲!”
时吾君高呼一声,匍匐在地,行了大礼。
厉晫冷笑一声,“行了,戏做足了,起来吧!”
时吾君默默直起身子,想要站起,不想双膝一软,又重重地重新摔跪在地上。
厉晫眼神变了几变,推开时盛容,微微向前俯身,“提起你的裙子,让本王瞧瞧你的腿。”
这个女人,当不会因悲伤这种软弱的情感而倒下的。一夜雨中辗转,方才又跪了好一阵子,只怕已经伤了膝盖。
这话极是无状,但也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
时吾君低垂着眼,很是顺从的模样,却仿佛没听到厉晫的话,只是暗暗咬牙站了起来,“臣女无事,谢王爷关心。”
她自幼娇贵,这几日的经历虽比上一次强过许多,但是艰难之处各有不同,即便内心柔韧依旧,身体却依旧有些禁不住了,虽尽了全力勉强站起,身子却有些摇摇晃晃。
“本王关心你?笑话!”厉晫语气怪异,稳稳当当地坐回椅子上,扯了一条白绫扔在她面前,“时吾君,轮到你了!”
第7章 黄粱一梦()
三天前。
夜,天沉如坠,无星无月。
不器堂内只燃了一盏孤灯,根本无法照亮这个阴暗的夜晚。
昏迷多日的时吾君猛地睁开眼。
守在床边的清音喜极而泣,“二小姐,您终于醒了!”
时吾君目光定在她脸上,仿佛恍如隔世一般,许久之后试探着伸出手去,指尖刚一触及她温热的脸,竟流下泪来。
“清音?”
不是冰冷的尸体,是活生生的人。
清音吓了一跳,她跟在时吾君身边多年,除了母亲去世,从未见主子哭过,她忙慌张地上下检视着时吾君,“二小姐,您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什么我没事。”时吾君随手拭了泪,扶着清音坐了起来,举目四顾,是她的屋子,依旧是平静安和的模样,只是她无法判断今夕何夕,便问道:“我是怎么了?”
“二小姐您忘了?您去太子府探望大小姐,回来的路上就开始发热,未到家就昏迷不醒,到现在已经有三天了。”清音有些慌,自家小姐一向头脑清明,眼下这般茫然若失的样子,莫不是烧坏了身子?
探望时盛华?
是了,她想起来了,在时家未出事之前,她这个丞相府嫡出小姐,仆婢精心伺候着,莫说昏迷不醒,便是生病也少,唯一一次昏迷,便是这一次。
那时她因太子借故拖延婚礼之事察觉有异,便去见时盛华询问。现在想来,这一对男女已然是狼狈为奸,深恐被她察觉坏了事,便令先下手为强,给她下了毒。
若她记得不错,她醒来的时候,太子厉暎已该是阶下囚了。
三天。
她记忆一向惊人,往事又铭心刻骨,历历在目,暗自盘算一番,同清音确认道:“今天是,明光二十七年七月三十一日,对么。”
既然是旧时、旧地、旧人,那么应该还有时间。
清音点头道:“是。”
时吾君披上一件淡金合欢纹的罩衣,抬头向雕喜鹊登梅的落地花罩后看去,“思凰在不在?”
“我在。”随着声音,花罩后人影一闪,思凰来到床前,伸手去按时吾君的腕脉,方才的对话她听得清楚,“是哪里不舒服?”
毒是她解的,虽然不是什么烈性的毒药,也生恐时吾君出什么岔子。
时吾君微微握拳,强压住心里的激动,定定地望着她的侧脸,但如今并不是叙旧的好时候,她和此时的思凰也无旧可叙,“我问你,太子是不是谋反了?”
一句话,仿佛投子入湖,惊起阵阵涟漪。
清音睁大了眼,只手捂了唇,及时将惊叫掩在喉间。
思